轉眼過了三天。這三天新兵們被折騰得夠嗆。
白天頂著大太陽練軍姿，史今的十字架、撲克牌、量腳器輪番上陣。晚上坐在帳篷里，大家還要強打精神背保密條例，學唱軍歌。
中午本以為能歇會兒，結果全被史今趕回鋪位上摳「豆腐塊」。
好在三天苦熬下來，三班這十個人的立正總算有了點兵樣。腰杆挺直了，下巴收住了，站著不再像風一吹就倒的麥稈。許一樂依然是全班最穩的那個，無論站多久。
今天上午，操場上哨聲吹響。史今站在三班隊伍正前方，臉色嚴肅。
「科目，單個軍人徒手隊列動作。內容，停止間轉法。」史今的聲音乾脆利落。
新兵們心裡頓時鬆了口氣。終於不用干站著了。劉川甚至小聲嘀咕了一句，總算能動彈動彈了。
史今瞪了他一眼，開始講解動作要領。他邊說邊做示範。
「以向右轉為例。聽到口令，以右腳跟為軸，右腳跟和左腳掌前部同時用力。身體協調一致向右轉九十度。重心落在右腳，左腳取捷徑迅速靠攏右腳，成立正姿勢。」
史今原地轉了一個向右轉。動作乾淨利落，靠腳時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轉動和靠腳的時候，兩腿必須挺直，上體保持立正姿勢。」史今掃視了一圈，「都聽明白沒有？」
「明白了！」幾個人大聲回應。
「先進行分解練習。聽我口令，向右轉，一！」
隊伍里頓時亂了套。
張志豪為了表現自己轉得快，右腳跟用力過猛，上半身轉過去了，左腳沒跟上，整個人往右邊歪，兩隻胳膊下意識張開保持平衡。
王帥更慘，他本來就分不清左右，聽到向右轉，腦子一懵，直接以左腳跟為軸轉了過去。
李龍站在王帥右邊，老老實實向右轉。
結果兩人轉完，直接臉對臉湊在了一起。中間連半個拳頭的距離都沒有。
王帥瞪大眼睛看著李龍。李龍也愣住了，嘴裡呼出的熱氣全噴在王帥臉上。
劉川在旁邊沒憋住，噗嗤一聲樂了。
史今走過去，看著這兩人，氣不打一處來。
「你們倆幹什麼？兩隻蝴蝶啊？還是打算在這親一個？」
全班哄堂大笑。張志豪笑得直拍大腿，許二和也咧著嘴樂。
王帥臊得滿臉通紅，趕緊把頭轉回去。李龍撓了撓後腦勺，趕緊往旁邊挪了半步。
「笑什麼笑！立正！」史今板起臉，「連個左右都分不清，上了戰場你們打算往哪打？往戰友後背上打嗎？」
隊伍立刻安靜下來。
史今繼續下口令：「二！」
啪啪啪的靠腳聲稀稀拉拉地響起。有快有慢，還有人腳底打滑蹭出一溜土。
蘇江靠腳最慢，慢條斯理地把左腳收回來，一點聲音都沒有。
史今走過去糾正：「蘇江，你這是練太極呢？靠腳要快，要乾脆！」
蘇江慢吞吞地回答：「班長，古人云欲速則不達。我這是在找准角度。」
「在部隊只講服從！重來！」
接下來半個小時，史今讓大家進行連貫動作練習。
許二和跟伍六一開始暗中較勁。兩人每次靠腳都用盡全力，鞋跺在地上砰砰直響，震得腳邊的塵土直飛。
張志豪不甘示弱，轉體速度奇快，但每次靠腳都站不穩，身體總要晃兩下。
閻江則摳著細節，每次轉完都要低頭看一眼自己的腳尖是不是分開了六十度。
史今在隊伍里來回穿梭，不斷糾正。
「李龍，重心不穩，重來！」
「趙衛東，靠腳沒力氣，沒吃飯嗎？」
「劉川，手別離開褲縫！」
練了十幾遍，新兵們的動作依然參差不齊。史今決定換個方法。
「全體都有，稍息。現在開始聽口令連貫練習。」
史今站在隊伍前面，開始連續下達口令。
「向左轉！」
「向左轉！」
「向左轉！」
劉川腦子轉得快，心裡開始盤算。連著三個向左轉，下一個肯定是向右轉或者向後轉。
「向右轉！」史今突然喊道。
劉川想都沒想，直接一個向左轉轉了過去。
他身邊的張志豪正老老實實向右轉。
兩人直接撞了個滿懷。張志豪的肩膀重重磕在劉川的胸口上。
劉川哎喲一聲，往後退了兩步，一腳踩在王帥的腳面上。
王帥疼得跳了起來，連帶著把旁邊的李龍也撞歪了。
整個排面瞬間倒了一小半，亂成一鍋粥。
史今臉色鐵青，走到劉川面前。
「劉川，你腦子裡裝的什麼？我喊向右轉，你往哪轉？」
劉川揉著胸口，苦著臉解釋：「班長，我以為你要喊向左轉。這叫習慣性預判。」
「預判？上了戰場你跟敵人預判去？你這是把全班都帶溝里去了！」史今嚴厲批評。
史今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他轉頭看向隊伍最邊上的許一樂。
許一樂從頭到尾都沒出過錯。轉體乾脆，靠腳有力，上身穩如泰山。
「許一樂，出列！」史今喊道。
許一樂大步邁出，走到隊伍正前方，轉身面對全班。
「給他們做個示範。向右轉！」
許一樂右腳跟和左腳掌同時發力。身體瞬間轉過九十度，左腳順勢靠攏。
啪！
一聲極其清脆的靠腳聲響起。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上身筆挺，雙手緊緊貼著褲縫，連衣角都沒晃動一下。
史今指著許一樂，對全班說：「看清楚沒有？這就叫標準！停止間轉法，總結起來就是七個字，三快、二准、一穩！」
「轉體快、靠腳快、重心轉移快。轉體的方向要准，靠腳後兩腳分開的角度要准。上體要穩！」
史今讓許一樂又演示了向左轉和向後轉。
每一次動作都堪稱教科書級別。
許二和在隊伍里看得滿臉得意，那可是他親哥。
伍六一則緊緊盯著許一樂的腳下動作，心裡默默記著發力點。
「歸隊！」史今讓許一樂回去。
接下來的訓練，全班照著許一樂的標準重新開始。
經過一上午的反覆操練，三班的停止間轉法終於有了很大起色。連最笨的李龍也能跟上節奏了。
王帥雖然還是腿腳發軟，但至少沒再轉錯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