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雷的話音剛落，王帥兩腿一軟，撲通一聲單膝跪在地上。
隊伍里瞬間炸開鍋。新兵們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哀嚎聲。
「十公里？還要不要人活了！」
「我這剛睡著，連夢都沒做完呢！」
連部的幾個排長厲聲呵斥，勉強把隊伍壓住。
馬鳴拿著手電筒在隊伍前面晃。
「都別出聲！誰再說話，再加五公里！」馬鳴大聲警告，「向右轉，跑步走！」
大部隊開始移動。半夜的冷風順著衣領往脖子裡灌，凍得人直打哆嗦。
劉川跑在隊伍中間，兩隻腳的鞋子穿反了，跑起來腳尖朝外，身體左右搖晃。
他一邊跑一邊罵娘。
「這黑燈瞎火的，老子連路都看不清，鞋還穿順拐了！」劉川邊跑邊抱怨。
張志豪在旁邊嘲笑他。
「你那叫自作自受。誰讓你平時愛耍小聰明，這下遭報應了吧。」張志豪步子邁得挺大，畢竟是體校出來的，十公里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閻江在後面接話。
「你忍忍吧，這時候停下來換鞋，大部隊踩也踩死你了。」閻江算計得很清楚，堅決不脫離隊伍。
蘇江慢條斯理地調整著呼吸。
「失手了失手了，我這鞋帶系得差一點就完美了，現在有點松。」蘇江嘴裡念叨著。
劉川氣得想去踢張志豪，結果腳下一絆，險些摔跤。
三班的隊伍里傳出一陣低聲的鬨笑。大家在這種折磨人的拉練里，總算找了點樂子。
前三公里，隊伍還能保持隊形。過了三公里，極點到了。
王帥的呼吸徹底亂了，張著嘴大口喘氣，肺管子裡呼啦呼啦響。他的步子越來越小，慢慢落到了隊伍最後面。
李龍也撐不住了，懷裡抱著的被子現在成了累贅，壓得他直不起腰。
許二和跑在隊伍後面壓陣，看見這倆人掉隊，火氣就上來了。
「王帥！你停下幹什麼！跑起來！」許二和跑過去，一把揪住王帥的武裝帶，使勁往前拽。
「副班長，我真不行了。我這腿抽筋了。」王帥哭喪著臉，身體直往下墜。
「少廢話！今天就是爬，你也得給我爬到三號高地！」許二和罵罵咧咧，連推帶拽把王帥往前趕。
李龍在旁邊喘著粗氣。
「俺跑不動了，俺這被子太沉了。」李龍手一松，被子掉在地上。
許二和轉頭去踢李龍的小腿。
「撿起來！你敢把裝備扔了，回去連長能扒了你的皮！」
隊伍前面，趙衛東平時幹活實在，但體能底子薄，這會兒也開始掉隊。他手裡端著的八一槓越來越重，槍管已經快要戳到地上了。
伍六一跑在趙衛東旁邊，一句話沒說，伸手把趙衛東手裡的八一槓奪了過來，挎在自己肩膀上。
趙衛東愣了一下。
「六一，我自己拿。中。」趙衛東去搶槍。
「閉嘴，跟上。」伍六一背著兩把八一槓，步子依舊穩健。
王帥被許二和拽著跑了一段，實在走不動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活不起來。
「你起不起來！」許二和作勢要踢他。
許一樂從前面折返回來，走到王帥身邊。
他什麼也沒說，單手抓住王帥背上的背包帶，用力一扯，解開繩結，直接把那個松垮垮的背包甩到自己背上。
王帥感覺背上一輕。
「起來，走。」許一樂開口。
王帥趕緊爬起來，看著許一樂背著兩個背包，手裡還端著槍，腳步依舊輕快，完全不敢相信。
「一樂，你不累啊？」王帥問。
許一樂沒理他，轉身跑到隊伍前面去了。
許二和在後面看著，心裡暗自佩服。自己大哥這體能，簡直是個無底洞。
張志豪在旁邊也服氣了。
「不服不行，這許一樂是吃生鐵長大的吧？」張志豪嘀咕。
史今跑在隊伍最前面領跑。他不僅要保持速度，還要來回跑動照顧全班，體力消耗極大。
跑到五公里的時候，史今的呼吸也開始紊亂，腳步變得沉重。
許一樂背著兩個背包，悄無聲息地跑到史今旁邊。
「班長。」許一樂出聲。
史今轉頭看他，直喘氣。
「什麼事？回隊伍里去。」史今說。
「你呼吸亂了。這樣跑不到終點。」許一樂跟史今保持並排，「試試三步一呼，三步一吸。舌尖頂住上顎，用鼻子吸氣，嘴巴吐氣。」
史今有些詫異。
「這是什麼野路子？」史今問。
「你試試就清楚了。」許一樂沒多解釋。
史今半信半疑，按照許一樂說的節奏調整呼吸。
前幾十米還有點彆扭，但跑出一百米後，史今發現肺部的灼燒感明顯減輕，雙腿也恢復了些許力量。那種體力快速流失的感覺被遏制住了。
史今轉頭打量許一樂。
這小子背著兩個戰備背包，跑了五公里，連氣都沒喘勻，居然還懂這種行軍呼吸法？
「你從哪學來的？」史今問。
「以前在村里進山打獵，老獵人教的。」許一樂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
史今沒再追問，但心裡對許一樂的評價又拔高了一截。這兵懂的東西，遠超一個新兵的範疇。
大部隊繼續向前。
到了七公里處，地形發生了變化。原本開闊的土路變成了一段狹窄的峽谷，兩邊是陡峭的土坡，中間只有一條三米寬的小道。
風在這裡被擠壓，發出嗚嗚的聲響。
隊伍剛進入峽谷一半。
前方突然傳來兩聲輕微的悶響。
噗！噗！
兩個圓柱形的鐵罐子從土坡上滾落下來，正好砸在隊伍正中間。
嘶嘶嘶。
鐵罐子裡瞬間噴出大量濃烈的白煙，借著風勢，眨眼間把整個峽谷填滿。
「咳咳咳！」
「什麼東西！辣眼睛！」
「我睜不開眼了！」
毫無防備的新兵隊伍瞬間亂作一團。白煙帶著強烈的刺激性氣味，鑽進鼻腔和眼睛裡。
咳嗽聲、乾嘔聲此起彼伏。
王帥被嗆得眼淚鼻涕直流，雙手捂著臉在原地亂蹦。
劉川本來就跑得順拐，這下直接撞在了張志豪背上，兩人滾作一團。
李龍抱著腦袋蹲在地上，連方向都分不清了。
「催淚瓦斯！全體都有，戴防毒面具！」史今在濃煙中大喊，聲音也被嗆得變了調。
新兵們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去翻挎包里的防毒面具。
平時在操場上練戴面具，大家動作還算利索。但現在黑燈瞎火，又被煙燻得睜不開眼，全亂套了。
王帥好不容易把面具扯出來，往頭上一套，結果把濾毒罐戴在了後腦勺上，怎麼也扣不上。
「班長！我面具壞了！」王帥大喊。
張志豪把面具撐開往臉上扣，但他頭圍偏大，面具邊緣卡在額頭和下巴處，怎麼也拉不下去。
「這玩意怎麼縮水了！」張志豪急得直跳腳，用力拉扯麵具帶子，結果啪的一聲，帶子斷了。
許二和動作快一點，憋著氣把面具戴好，但濾毒罐沒擰緊，吸進去一口氣，全是催淚瓦斯的味道，嗆得他連連咳嗽。
整個峽谷里一片混亂，新兵們到處亂撞。
濃煙中。
許一樂閉著眼睛，屏住呼吸，左手拉開挎包，右手抽出防毒面具。
雙手一撐，下巴先入，順勢往上一拉。
整個動作不到三秒，行雲流水。
他睜開眼，透過面具的鏡片，在濃煙中尋找三班的人。
劉川和王帥已經完全迷失了方向，兩人互相抓著衣服，正往峽谷邊緣的陡坡上爬，眼看就要踩空摔下去。
許一樂大步衝進濃煙深處。
他一把抓住王帥的後衣領，另一隻手揪住劉川的背包帶。
雙臂同時發力，直接把這兩個一百多斤的大活人從陡坡邊緣拎了回來，扔回了相對安全的平地上。
接著他轉身走向還在跟面具較勁的張志豪，一巴掌拍掉張志豪手裡斷了帶子的面具，把自己備用的毛巾塞進張志豪手裡。
「捂住口鼻！彎腰往出跑！」許一樂隔著面具喊道。
峽谷上方。
連長趙雷趴在土坡邊緣，手裡舉著軍用夜視儀。
綠色的視野中，下方峽谷里的混亂盡收眼底。
他清楚地看到，在所有人潰不成軍的時候，那個叫許一樂的新兵，不僅在三秒內盲戴好了面具，還能在濃煙中精準找到戰友的位置，單手把人拎出來。
這絕對不是一個新兵能有的心理素質和戰術動作。
趙雷放下夜視儀，轉頭看向旁邊的馬鳴。
「這小子，到底藏了多少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