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遠在獸道上選了一處比較窄的地方,蹲下來,開始挖坑。
柴刀當鏟子用,先把面上的落葉扒開,露出底下的泥土。
泥土是黑褐色的,濕濕的,不算硬,挖起來不費勁。
他一刀一刀地鏟,把土挖出來堆在一邊。
坑不用大,一尺來深,碗口大小就夠了。
兔子這東西,跑起來不看路,一腳踩空就掉進去了。
挖好坑,他直起腰,喘了口氣。
然後站起來,在旁邊的樹上砍了幾根樹枝。
他挑的是手指頭粗的幼樹枝,筆直的那種,用柴刀削成一尺來長的木刺。
削的時候很仔細,刀刃貼著木頭往下推,一層一層地削,把木刺的一頭削得尖尖的。
削完一根,用手指摸了摸尖頭,扎手,夠利了。
一共削了五根,長短差不多,粗細也差不多。
他把木刺一根一根地插進坑底,尖頭朝上,斜著插,插進坑底的泥土裡,插結實了。
五根木刺交錯著插,角度各不相同,不管獵物從哪個方向掉下來,總有一根能紮上。
插好木刺,他又從旁邊折了幾根細樹枝,搭在坑口上,一根一根地鋪,鋪成一個網格狀的架子。
然後從地上捧起落葉,輕輕地撒在架子上,一層一層地撒,把整個坑口蓋住。
撒完之後他退後兩步看了看,看不出任何痕跡。
最後,他從旁邊撿了一小塊石頭,放在陷阱旁邊當記號。
不是給自己看的,是給獵物看的。
石頭很小,人不會注意,但兔子會繞開。
兔子一繞,就會自然而然踩進陷阱里。
這是他前世經常用的捕獵小竅門。
弄完這些,他沒有急著再做什麼,而是退到溪邊,蹲下來,雙手捧起一捧水,喝了一口。
水很涼,帶著一股子清甜的味道,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整個人都清爽了。
他連著喝了好幾捧,又洗了把臉,這才站起來,往剛才看中的那處高地走。
「接下來,該搭個住的地方了。」徐遠嘆了口氣。
正琢磨著在哪兒搭窩棚,他忽然看見不遠處有一棵枯死的老樹。
不知道倒了多少年了,樹幹橫臥在地上,足有兩人合抱那麼粗。
樹幹底下有一個天然的弧度,拱起來像一座小橋。
徐遠走過去,蹲下來往樹幹底下看了一眼。
樹幹和地面之間形成了一個三角形的空間,最寬的地方夠一個人側著身子鑽進去。
地面的泥土是乾的,落葉很少,風從兩邊灌進來,但被樹幹擋了大半。
他伸手摸了摸地面的土,不濕,也不硬,有點沙,用手就能扒開。
「這地方不錯。」他站起來,四處看了看,找了一根粗樹枝,蹲下來開始挖。
樹枝沒有柴刀好使,但勝在順手。
他把樹枝插進土裡,往上一撬,一塊泥土就翻起來了。
一撬一撬地挖,把坑底慢慢往深處拓。
挖出來的土堆在旁邊,留著有用。
挖了大概半個小時,坑已經有一尺多深了,足夠一個人躺進去。
他又把坑底修了修,把大的土塊敲碎,把石頭撿出去,儘量弄平整。
坑的邊緣順著樹幹的弧度修整了一下,讓樹幹本身成了窩棚的天然頂蓋。
他又在坑底鋪了一層厚厚的干樹葉,踩著軟乎乎的,比家裡的炕席也差不了多少。
徐遠直起腰,捶了捶後背,看了看自己的成果,還算滿意。
但這還不夠。
光有個坑,晚上風從兩邊灌進來,照樣凍得夠嗆。
「得弄個能擋風的東西。」徐遠看了看林子,提著柴刀,找了幾十根手指頭粗的樹藤。
樹藤是青灰色的,長得結實,有韌性,不容易斷。
他把樹藤砍下來,捋掉上面的葉子和側枝,一根一根地碼在地上。
然後蹲下來,開始編。
他先把兩根最粗的樹藤平行擺在地上,當做骨架。
然後拿起細藤,一根一根地橫向纏上去。
纏的時候用力勒緊,每纏幾根就用手捋一捋,把縫隙壓死。
藤條在他手裡翻來繞去,漸漸編出一片密實的帘子來。
編了將近一個小時,一片比門還寬些的藤簾就編好了。
他拎起來抖了抖,挺結實,藤條之間咬得死死的,風肯定吹不透。
他把藤簾搬到枯樹幹旁邊,掛在坑口的上方。
上面用幾根粗樹枝壓住,卡在樹幹的枝杈上,下面用石頭墜著,把藤簾抻平。
藤簾垂下來,正好把坑口遮住大半,只留了底下一條縫,方便進出。
他又在藤簾外面堆了一層落葉,把縫隙填死。
這樣一來,從外面看,就是一堆落葉堆在枯樹幹底下,跟周圍的林子沒什麼兩樣。
不走到跟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底下藏著一個坑。
徐遠退後兩步看了看,點了點頭。
「能遮風,能擋雨,夠隱蔽,湊合能睡了。」
他正想著再弄點什麼,一抬頭,發現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山裡的天黑得快。剛才還是昏黃昏黃的,一轉眼,林子裡的光就沒了。
樹冠上面還能看見一點灰白的天光,樹冠底下已經黑透了,三步以外就看不清東西。
空氣也涼下來了,比他剛進山那會兒至少降了七八度。
風從林子裡灌過來,帶著濕氣,吹在身上冷颼颼的。
「該生火了。」
他從腰間摸出柴刀,又從兜里掏出一小團乾苔蘚和一把干木屑。
鑽木取火。
找一根直溜的硬木棍做鑽杆,一塊軟木做底板,底板上面挖個小坑,坑邊上開一道槽。
把鑽杆插進小坑裡,雙手掌根夾著鑽杆,來回搓。
一開始慢,讓鑽杆和底板磨出黑粉。
黑粉積到一定量,加快速度,使勁搓。
手心發熱,發燙,鑽杆在掌心裡轉得飛快。
幾十秒的工夫,一縷青煙從底板的小坑裡冒出來。
他趕緊停下來,小心翼翼地把冒著煙的黑粉倒在乾苔蘚上,捧在手心裡,輕輕地吹。
吹了幾下,火苗躥起來了。
他把燃著的苔蘚塞進準備好的干木屑堆里,又加了幾根細樹枝,火漸漸旺起來。
橘紅色的光在昏暗的林子裡跳躍著,把周圍照出一小圈亮地。
有了火,就有了安全感。
野獸怕火,晚上不用擔心有東西摸過來。
有了火,也能取暖,能烤東西吃。
徐遠把火堆攏了攏,讓它燒得穩一些,然後站起來,拿著柴刀往溪邊走。
他先去陷阱那兒看了一眼。
撥開荊棘,往獸道上那個偽裝好的坑裡一瞧,裡面躺著一隻野兔。
灰褐色的毛,個頭不算大,估摸著兩斤來沉,後腿蹬得直直的,一動不動。
一根木刺從它肚子上扎進去,血已經幹了,黑乎乎地糊在毛上。
「運氣還挺好,本來以為今晚要餓肚子了。」
徐遠蹲下來,把野兔從坑裡拎出來。
兔子身體還是軟的,沒涼透,死了沒多久。
他把木刺從兔子身上拔出來,放在一邊,拎著兔子回到溪邊。
借著最後一抹天光,他把兔子在溪水裡洗了洗,用柴刀割開肚子,把內臟掏出來扔進溪水裡。
血水順著水流往下游淌,很快就散了。
皮他沒剝,連著皮烤,肉更香,皮烤脆了也能吃。
他忽然想起什麼,又拿起柴刀,把兔子的一條後腿砍了下來。
然後他拎著那條後腿,走回陷阱旁邊,把它放在坑底。
這叫留餌。
兔子腿的血腥味會把別的獵物引過來。
明天再來,說不定又有收穫。
獵人不做一錘子買賣,得懂得放長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