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遠站在原地,看著狼王那具灰褐色的身體,在半空中展開。
前爪威風凜凜,露出爪尖那幾道慘白的鉤子,嘴裡的獠牙全部翻在外面!
它撲得很高,瞄準的是徐遠的喉嚨!
這是狼王最拿手的殺招,撲倒獵物,一口咬斷氣管,乾淨利落。
徐遠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舉起長矛格擋。
他只是往左邊側了半步。
這半步不大,剛好夠狼王的身體從他右側擦過去。
狼王的前爪從他肩膀旁邊掃過,爪尖劃破棉襖的袖子,帶起幾根棉絮,但他毫髮無傷。
狼王的身體在空中掠過的時候,他甚至能看清它腹部那一道一道的肋骨!
能聞到它皮毛上那股濃烈的腥臊味。
然後,狼王落地了。
不是四隻腳著地,是兩隻。
它的前爪先碰到地面,後腿還在半空,正準備跟上。
可就在後腿即將落地的瞬間,腳底下的落葉忽然往下一沉。
「咔嚓!」
細樹枝斷裂的聲音從落葉底下傳出來,脆生生的,像是踩碎了冬天結冰的水窪。
狼王的後腿連同半截身子一起往下墜!
它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叫,整條後腿就陷進了坑裡。
一樣的陷阱!
一樣的尖刺!
狼王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它低下頭,看見坑底那幾根削尖的木刺,正從它的小腿側面扎進去!
一根穿透了皮肉,從另一側穿出來,血立刻湧出來,把坑底的泥土染成黑紅色。
徐遠從一開始,就是在勾引它進攻!
狡猾的人類!
只可惜,它意識到得太晚了。
劇痛從後腿傳遍全身,像一根燒紅的鐵絲從腳底一直穿到脊背。
狼王的身子猛地往下一沉,前爪在地上刨了兩下,想把後腿從坑裡拔出來。
可那幾根木刺卡在骨頭縫裡,每掙一下就疼得它渾身發抖。
它掙了兩下,沒掙出來,反而越陷越深。
徐遠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
他往前邁了一步,手裡的狼牙長矛抬起來,對準狼王的後腿,一矛刺了下去。
狼牙扎進大腿的肌肉里,穿透了皮毛和肌肉,從另一側穿出來。
那顆綁在樹枝頂端的獠牙,原本是它同伴的武器,此刻卻成了重傷它的致命兇器!
血從傷口裡噴出來,順著長矛的木桿往下淌,淌到徐遠的手背上,溫熱的,腥的。
狼王發出一聲慘叫,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那種撕心裂肺的聲音!
又尖又細,像刀片划過玻璃。
它的兩條後腿都廢了,一條卡在陷阱里,被木刺扎穿了小腿!
另一條被長矛刺穿了大腿,骨頭都碎了。
徐遠拔出長矛。
血從傷口裡湧出來,像擰開了水龍頭,噗嗤一聲,濺了他一手。
短短几個呼吸間,狼王四條腿殘了兩條!
徹底失去戰鬥力!
徐遠舉起長矛,對準狼王的脖子,準備補刀。
就在這時,灌木叢里發出一陣嘩啦的響聲。
一團灰黃色的影子從裡面衝出來,帶著一股腥風,直奔徐遠的側翼。
是那頭縮在灌木叢里的狼。
它比狼王小一圈,毛色發黃,瘦一些,肩胛骨突出來,身上沒有傷。
剛才那波木刺沒有扎中它。
它一直在灌木叢里蹲著,看著狼王被陷阱困住,看著徐遠一矛刺穿狼王的後腿。
它沒有跑。
它在等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
徐遠舉著長矛,背對著它,注意力全在狼王身上。
它的後腿蹬地,身體彈射出去,張開嘴,對準徐遠的後頸咬過去。
只可惜,比起狼王,它的動作太慢了。
徐遠不慌不忙的一個低頭翻滾,躲開了它的攻擊。
那頭狼撲了個空,落在徐遠剛才站的位置上。
前爪著地,身子壓得低低的,齜著牙,喉嚨里發出嗚嗚的低吼!
它的眼睛盯著徐遠手裡的長矛,又盯著徐遠的喉嚨,滿是仇恨!
可狼群已經傷了,狼王已經廢了。
剩它一頭,根本不是徐遠的對手!
徐遠從地上撿起一根木刺。
左手握著狼牙長矛,右手握著木刺。
左右開弓,好不威風!
徐遠朝那頭狼走過去,那頭狼往後退了一步,又停住了。
它回頭看了一眼狼王,狼王趴在坑邊上,兩條後腿全是血,站都站不起來,只能用前爪撐著地面。
朝它發出一聲低沉的、急促的嚎叫。
那聲音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哀求。
它轉回頭,面對徐遠。
它不退了。
徐遠離它越來越近。
那頭狼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後腿微微彎曲,猛地撲過去!
然而徐遠的左手往前一送,狼牙長矛刺出去,直奔它的面門。
那頭狼的腦袋一偏,躲開了矛尖,長矛擦著它的耳朵扎過去,帶起一撮毛!
它以為自己躲過去了,可徐遠的右手也動了!
右手的木刺從下往上,斜著扎進它的脖子側面!
「嗤!」
尖刺破開血肉,血噴出來,濺了徐遠一臉!
那頭狼的眼睛瞪得渾圓,嘴巴張著,想叫,但叫不出來!
喉嚨里只有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水泡從水底冒上來。
它的身體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後軟下來,摔在地上。
前爪在地上刨了兩下,刨出兩道淺溝,然後不動了。
徐遠拔出木刺,血從傷口裡湧出來,在落葉上匯成一灘。
他沒有停。
他轉過身,朝另一頭受傷的狼走過去。
那頭被木刺扎穿後腿的,三條腿蹦著跑遠了,但沒有跑太遠,就蹲在一棵樹底下舔傷口。
看見徐遠走過來,它掙扎著站起來,三條腿撐著地,朝徐遠齜牙。
徐遠走過去,一矛刺穿了它的喉嚨。
第三頭!
他拔出長矛,朝灌木叢後面走。
那頭脊背被劃開一道口子的狼縮在一叢荊棘後面,渾身發抖。
脊背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把周圍的荊棘都染紅了。
它看見徐遠走過來,想跑,但四條腿發軟,站都站不穩。
只能縮在荊棘後面,嘴裡發出嗚嗚的哀鳴。
徐遠繞到荊棘後面,一矛扎進它的胸口。
第四頭!
他轉身往回走,找到那頭被木刺扎穿肩膀的。
它躲在一棵大樹後面,肩膀上的木刺還插著,只露出半截在外面,血已經把整條前腿都染紅了。
它靠著樹幹,喘著粗氣,看見徐遠走過來,連齜牙的力氣都沒有了。
只是睜著眼睛看著他,黃綠色的眼珠里映著他的影子。
徐遠站在它面前,低頭看著它。
「別怨我。」他說。
長矛刺進它的喉嚨。
第五頭!
徐遠把長矛從最後一頭狼的喉嚨里拔出來,轉過身,走回狼王身邊。
狼王還趴在坑邊上,兩條後腿全廢了,血已經把坑底的泥土泡成了泥漿。
它沒有跑,也跑不了。
它的前爪撐著地面,腦袋抬起來,看著徐遠一步一步地走回來。
它的眼神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兇狠,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它看著徐遠手裡那杆沾滿血的狼牙長矛,看著上面那兩顆自己同伴的獠牙。
看著矛尖上還在往下滴的血。
它知道,自己的同伴,全沒了。
徐遠站在它面前,舉起長矛。
狼王沒有躲。
它只是看著他,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悠長的嚎叫。
不是慘叫,不是哀鳴,是嚎叫,是狼王最後的尊嚴。
那聲音又低又沉,像遠處的悶雷,在林子裡迴蕩,一聲一聲地傳出去。
傳進山谷,傳上山巔,傳到誰也聽不見的地方。
徐遠等著它嚎完。
然後,長矛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