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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真來得及嗎?

2026-09-18 01:12:11 作者: 夏寒本尊

  老虎的眼睛變了。

  眼睛底下的暗紅色翻湧上來,飢餓和疼痛攪在一起,死亡的威脅和被挑釁的憤怒。

  像兩把火同時燒起來,燒穿了它的腦子!

  它張開嘴,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喉嚨里發出一聲咆哮。

  那聲音不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是從胸腔最深處炸出來的,像悶雷,像山崩!

  像地底下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一聲怒嘯,驚得整個林子都在發抖!

  樹梢上的枯葉簌簌往下落,像下了一場褐色的雪。

  幾十隻鳥從樹冠里撲稜稜地飛起來,慌不擇路地往天上竄,嘰嘰喳喳地叫著,亂成一團。

  遠處的林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跑,不是一隻,是一群!

  蹄子踩在落葉上,嘚嘚嘚嘚,越來越遠。

  虎嘯山林!!!

  這四個字,黃濤小時候聽他爹說過,在村里趙大爺嘴裡也聽過。

  但聽過和親身經歷是兩回事。

  那股從喉嚨深處炸出來的聲音砸在他胸口上,震得他心臟都停了一拍。

  他端著槍的手開始抖,不是微抖,是劇烈的、控制不住的抖,槍口晃得像風裡的樹枝。

  ……

  

  幾里地外,徐遠正蹲在火堆旁邊,手裡拿著一塊烤狼腿,剛撕了一口。

  虎嘯聲從林子的深處傳過來,悶悶的,沉沉的,像遠處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

  他眉頭猛地皺了起來,手裡的肉差點沒拿住。

  「真踏馬有老虎?!」他低聲罵了一句,把手裡的狼腿扔進火里,騰地站起來。

  就在徐遠聽見虎嘯的下一秒,砰!

  一顆紅色的信號彈從林子深處升上來,穿過密密匝匝的樹冠,在灰濛濛的天幕上炸開。

  有人棄權了。

  不用想,肯定是碰上老虎的那個。

  只是虎嘯已經發出,證明那人和老虎正面遭遇了。

  現在才發信號彈,救援隊從營地趕過去,少說也要十幾二十分鐘。

  真來得及嗎?

  ……

  林子另一邊。

  黃濤把信號彈的發射筒扔在地上,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連握拳都握不緊。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知道,不棄權不行了。

  剛才那一槍是他最後的底牌。

  五米的距離,瞄著腦袋打的,老虎躲開了。

  這畜生會預判,會躲子彈,速度快得跟鬼一樣,用踏馬什麼打?

  他把信號彈打出去的那一刻,心裡最後那點僥倖也碎了個乾淨。

  聯防隊隊長的位置,他爹的期望,村里人的目光,都在那一瞬間被他拋到腦後了。

  命都沒了,要那些有什麼用?

  老虎看見了那顆升上天的紅色信號彈。

  它不懂那是什麼東西,但它懂這意味著什麼。

  這幾天它已經見過太多次了。

  每次這東西升上天,那群穿灰綠衣裳的人就會出現,鬧哄哄地衝過來,把它的獵物救走。

  一次,兩次,三次,四次。

  每次都是這樣,剛把獵物逼到絕境,這東西就亮了!

  那群人就來了,然後獵物就沒了,它就繼續餓肚子。

  它的眼睛底下的暗紅色翻湧上來,像岩漿,像火焰,像有什麼東西在它的腦子裡炸開了。

  不!

  不能再這樣!

  不能再讓獵物在它眼皮子底下逃走!

  不能再餓肚子!

  吼!!!

  虎嘯貫穿山林。

  這一次比剛才那聲更響,更猛,更急。

  聲音從它的胸腔最深處炸出來,像一顆炮彈在林子裡炸開!

  震得樹冠上的枯葉簌簌往下落,像下了一場暴雨。


  遠處的鳥驚得四散飛逃,連叫聲都發不出來了,只顧著撲棱翅膀往天上竄。

  它知道,它的動作必須要快。

  要很快,要快到那群人來之前就把獵物殺死。

  它的後腿蹬地,整個身體彈射出去,四爪翻飛!

  像一道黃黑色的閃電,直奔黃濤。

  黃濤看見老虎朝他衝過來,腦子裡「嗡」了一下。

  但好在多年的獵人經驗,以及求生本能讓他迅速反應,身體比腦子先動了。

  他往左邊一閃,躲開了老虎第一撲。

  老虎的前爪從他剛才站的位置掃過去,爪尖劃破空氣,帶起一陣腥風。

  他沒有回頭看,撒腿就跑,往樹多的地方跑,往樹幹粗的地方跑,往老虎跑不快的地方跑。

  他從小在山裡跑,專挑樹與樹之間最窄的縫隙鑽,專挑灌木叢最密的地方躥。

  老虎體型大,在密林里跑不開,每次要撲的時候都被樹幹擋住。

  它只能繞,繞一下,自己就多跑出好幾步。

  但他心裡清楚,這只是暫時的。

  老虎的體力比他好,速度比他快,耐力比他強。

  他跑得過初一跑不過十五,等他的腿軟了,喘不上氣了,老虎還是會撲上來。

  他一邊跑一邊從懷裡掏出火藥和彈丸,手指頭抖得厲害,但這一次他沒有灑。

  他把槍管朝下,火藥倒進去,用通條壓實,塞進彈丸,裝上火帽。

  十幾秒的動作,他壓縮到了十秒以內,手還是抖,但每一步都沒出錯。

  裝好了。

  他把槍端起來,回頭看了一眼。

  老虎就在他身後不到十步遠,金黃色的條紋在樹幹之間閃來閃去,快得像一道光。

  他來不及瞄準,抬手就射。

  砰!

  槍響了,子彈打在老虎的腿上。

  不是瞄的,是蒙的。

  老虎正在空中躍起,身體懸在半空,沒法閃躲,子彈結結實實地砸在它的右前腿上。

  血濺出來,幾滴,不多。

  黃濤看見老虎落地的時候右前腿頓了一下,但只是一下,它又繼續沖了。

  距離太遠了!

  十多米的距離,子彈根本無法貫穿,只打進皮肉里,嵌在肌肉上,連骨頭都沒傷著。

  幾滴血落在地上,在落葉上洇開幾個黑紅色的小點,像幾朵凋謝的花。

  老虎的速度沒有減。

  劇痛讓它的眼睛更紅了,憤怒像潮水一樣從它的眼睛裡湧出來,淹沒了最後一絲理智。

  它的咆哮聲更響了,不是那種震懾性的、警告性的吼叫。

  是那種純粹的、赤裸裸的、要把獵物撕碎的那種低吼,從喉嚨里滾出來!

  黃濤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再度激怒了老虎。

  子彈打光了,下一發裝填至少要十幾秒。

  十幾秒,老虎能從二十步外衝過來,把他撲倒,咬斷他的脖子。

  他沒有時間了!

  老虎的腿雖然傷了,但只是皮肉傷,不影響它跑。

  它的後腿蹬地,整個身體彈射出去,嘴巴張開,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對準黃濤的喉嚨。

  黃濤看見那張嘴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像一扇正在打開的門。

  他想跑,腿不聽使喚。

  想裝彈,手不聽使喚。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著那張嘴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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