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一連串的槍響從林子裡炸開,像放鞭炮一樣,又急又密。
子彈從黃濤的頭頂飛過去,從他耳邊飛過去,帶著灼熱的溫度,打在老虎的身上。
兩槍,打在老虎的肩胛上,血花濺起來。
一槍打在它的後腿上,它落地的時候趔趄了一下。
還有一槍擦著它的脊背飛過去,犁出一道血槽。
老虎吃痛,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身子一歪,往旁邊躥了出去。
它沒有回頭看,一頭扎進灌木叢里,金黃色的條紋在樹叢里一閃,就沒了蹤影。
李隊長端著駁殼槍從林子裡衝出來,身後跟著四五個穿灰綠衣裳的隊員,槍口還冒著煙。
他的眼睛掃了一圈,看見黃濤站在一棵大樹底下。
渾身發抖,手裡還握著那杆土槍,臉上全是汗,白得沒有血色。
但沒死。
沒死就是好事!
「怎麼樣?」李隊長跑過來,上下打量了黃濤一遍。
確認他身上沒有傷,才鬆了口氣。
他把駁殼槍別回腰間,伸手拍了拍黃濤的肩膀。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低頭看見黃濤手裡那杆土槍,知道黃濤是找到了物資點,才撐到現在。
可你說他運氣好吧,他找到物資點了。
說他運氣不好吧,偏偏在即將成功的時候,遭遇了這畜生進山。
這找誰說理去?
「走吧。」李隊長轉過身,朝林子外面走。
「先出去再說。」
兩個隊員走過來,一左一右扶著黃濤。
黃濤的腿還是軟的,走了兩步差點摔倒,被隊員架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老虎消失的方向,那片灌木叢安安靜靜的,什麼也看不見。
只有地上幾滴血,黑紅色的,在落葉上格外扎眼……
老虎的眼眸藏在林子裡,盯著遠處那群人遠去的背影。
又是這樣!
又是那群人!
又是那種會發出巨響、射出灼熱東西的管子!
從它嘴裡把獵物搶走!
它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壓抑的咆哮。
不是那種震懾性的怒吼,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那種不甘的、憤怒的悶響。
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它的右前腿上有一個小洞,血已經凝了,黑紅色的血痂糊在黃色的皮毛上。
肩胛上也有兩道傷痕,是被那種灼熱的東西擦過去的。
皮肉翻開了一點點,火燒火燎地疼。
它低下頭,伸出粗糙的舌頭,一下一下地舔著傷口。
舌頭上的倒刺刮過傷口,疼得它渾身一抖。
但它沒有停,舔完一處又舔另一處。
疼,但它不敢出去。
那些人還沒有走遠,那些管子還在它們手裡。
它不懂那是什麼東西,但它知道那東西能讓它疼,能讓它流血,能讓它死。
它只能趴在這裡,蜷縮著身體,等著那些人走遠,等著傷口不那麼疼了,再出去找吃的。
它太餓了,胃裡空得像一口枯井,餓得它渾身發軟。
它沒有注意到,林子另一邊,一雙眼睛正在看著它……
徐遠蹲在一棵大樹的枝杈上,身體壓得低低的,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四根骨矛綁在身後,用藤條勒緊。
腰間挎著箭壺,裡面插著十幾支狼牙箭。
弓握在左手裡,弦已經拉上了。
柴刀別在腰後。
全副武裝!
他本來是想看看,有沒有機會救人。
不料正巧碰上老虎負傷!
他更清楚,獵虎!
現在是最佳時機!
他從箭壺裡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慢慢拉弓。
弓身彎成一個弧度,弦繃得緊緊的,箭頭上那顆小狼牙在昏暗的林子裡泛著白光。
他瞄準的是老虎的眼睛。
那是老虎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一箭穿進去,直入大腦,老虎連叫都叫不出來。
他把準星對著老虎的側臉,對著那隻琥珀色的眼睛,拉滿弓!
射!
箭矢從弓弦上彈出去,帶著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像流星,像閃電,像一道從天上劈下來的寒光,直奔老虎!
只可惜,箭尖從老虎的眼睛旁邊擦過去,扎進了它的脖子側面。
偏了!
不是故意偏的,而是狼筋做成的弓弦太軟,力度不夠!
射出去偏移了!
老虎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短促的、炸裂般的吼叫。
不是咆哮,是吼叫,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那種又驚又怒的聲音。
它的身體像彈簧一樣彈起來,四爪蹬地,原地轉了一圈!
脖子上的箭矢隨著它的動作晃來晃去,狼牙嵌在皮肉里,每晃一下就帶出一點血。
它低下頭,用前爪去扒那根箭,爪子剛碰到箭杆,就疼得渾身一抖。
箭頭上綁著狼牙,狼牙是倒鉤狀的,扎進去容易,拔出來難。
它扒了兩下,沒扒掉,反而把傷口扯得更大了。
血從脖子側面湧出來,順著皮毛往下淌,把金黃色的條紋染成黑紅色。
徐遠蹲在樹上,眉頭皺了起來。
可惜,要是手裡有一把正經的弓,哪怕是部隊裡那種最簡單的訓練弓!
這一箭老虎不死也是重傷!
但他沒有時間後悔。老虎已經發現他了。
老虎的眼睛從箭杆上移開,順著箭矢飛來的方向看過去。
它看見了!
樹上蹲著一個人!
那人身上的氣場和之前碰到的都不一樣,充滿殺機!
它餓了三天,身上挨了兩槍,脖子上還插著一根箭。
它本應該保持理智,先逃竄,養好傷再來。
可它沒有跑!
它受夠了!
這幾天,它在山裡跑來跑去,到處找吃的,可每次剛找到獵物,就有人類出來攪局!
那些人拿著會響的管子,追著它打,從東邊追到西邊,從山腳追到山頂!
它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餓得前胸貼後背!
剛才它本來已經快要咬到那個獵物的脖子了,又是那群人衝出來,把獵物救走!
現在它趴在這兒舔傷口,又有人從樹上射它!
它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不是憤怒,是比憤怒更可怕的東西。
它張開嘴,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持續的咆哮。
不是怒吼,是那種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像發動機一樣的、低沉的、滾動的咆哮!
震得空氣都在發顫。
它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樹上那個人,琥珀色的虹膜底下,暗紅色的光在翻湧。
像岩漿,像火焰,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
徐遠蹲在樹上,看著那雙眼睛,臉色平靜。
他把弓掛在樹枝上,從背後抽出一根骨矛,握在手裡。
矛尖上綁著狼牙,白森森的,在昏暗的林子裡泛著寒光。
腰間還別著三根,箭壺裡還有十幾支箭,柴刀在腰後,弓在手邊。
全副武裝,不慌不忙!
他知道,此刻,唯有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