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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該結束了

2026-09-18 01:12:23 作者: 夏寒本尊

  老虎躺在地上,身體側歪著。

  右前腿下面那一灘血已經洇開了好大一片,把落葉都泡軟了。

  它的呼吸很重,肚子一起一伏,每一下都比上一口更淺、更慢。

  血從腿上的幾個窟窿里還在往外滲,已經不噴了。

  只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外淌,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一點一點地漏。

  徐遠站在幾米外,沒有靠近。

  他把骨矛插在地上,從背後抽出第三根,握在手裡,看著老虎。

  它的眼睛還睜著,渾濁的、暗紅色的虹膜底下,那層光正在一點一點地褪。

  但它還沒有死。

  它的胸膛還在起伏,它的爪子還在微微地、無意識地抓著地面,指甲刮著落葉。

  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一條腿廢了,但它還有三條腿。

  還有獠牙,還有爪子,還有那一身好幾百斤的力氣!

  決死一擊,不是他能承受的。

  徐遠不著急。

  他蹲下來,把骨矛放在膝蓋上,雙手搭在膝蓋上,看著老虎。

  等!

  等它的血流干!

  等它的體溫降下來,等它的瞳孔散開,等它的呼吸停止!

  等死亡降臨……

  老虎的呼吸越來越慢。

  

  一下,停一會兒,又一下,再停一會兒。

  血已經不流了,傷口上凝了一層黑紅色的血痂。

  它的皮毛不再光亮了,像蒙了一層灰,那些黑色的條紋也變得模糊了。

  它的眼睛還睜著,看著不遠處那個蹲在地上的人。

  那人沒有走過來,只是蹲在那裡,雙手搭在膝蓋上,看著他。

  那眼神里沒有緊張,沒有興奮,沒有憐憫。

  只有一種不緊不慢的、耐心的、死神之眼!

  老虎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細細的呻吟。

  不是咆哮,不是怒吼,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那種有氣無力的、像嘆氣一樣的聲音。

  它感覺得到,身體越來越冷。

  從四肢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上蔓延,像冬天的河水從岸邊開始結冰,慢慢地、慢慢地往中間凍。

  它的視線越來越模糊,那個人影在它的眼睛裡晃來晃去。

  從一個變成兩個,從兩個變成四個。

  又從四個慢慢合攏,變成一個模糊的、灰濛濛的輪廓。

  它想,如果沒有受傷。

  如果那條腿沒有被那種會響的管子打中。

  如果它沒有餓三天肚子,它不會輸!

  這個人類不是它的對手!

  它見過人類,他們從來不敢單獨面對它,他們總是站在一起,站成一排,把那些管子對準它。

  它一撲,他們就跑。

  它一追,他們就開槍。

  從來沒有人敢一個人站在它面前!

  拿著一根綁著狼牙的木棍,跟它面對面。

  這個人不怕它,這個人是來殺它的!

  它不甘心啊!

  它在這片林子裡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什麼東西敢這樣對它。

  狼群見了它繞道走,野豬見了它撒腿就跑,連熊瞎子見了它都要退避三舍。

  它是這片林子的王,是站在食物鏈最頂端的存在。

  可現在,它躺在這裡,血都快流幹了,連站都站不起來。

  而那個人,蹲在幾米外,毫髮無傷,連喘氣都是穩的。

  它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它沒有哭,它不會哭。

  但它的眼睛確實濕了,那裡面有憤怒,有不甘,有委屈,也有死亡來臨的坦然!

  徐遠站了起來。

  他看見了老虎眼底那層光的變化。


  他握著骨矛,一步一步地走過去,步子不快不慢,落葉在他腳下發出沙沙的響聲。

  他走到老虎面前,蹲下來,低頭看著它的眼睛。

  老虎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露出一點白森森的牙尖。

  但沒有力氣張開了,只是露出一點點,像是在做最後的、無力的威脅。

  它的前爪在地上扒了一下,指甲刮著落葉,發出一聲輕響,然後就不動了。

  徐遠看著那雙眼睛,緩緩舉起了骨矛。

  「沒錯。」徐遠開口了,聲音不高,像是在跟老虎說話,又像是在跟自己說。

  「如果你不受傷,我一定不是你的對手。」

  他有自知之明。

  沒有槍,就憑這幾根綁著狼牙的木棍,一把用狼筋繃著的軟弓,一把柴刀。

  想獵殺一頭成年的、健壯的、沒有傷的公虎?

  那是找死!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

  「如果你不受傷,我就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了?」

  他看著老虎的眼睛,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得意。

  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冷的、硬的、像刀鋒一樣的光。

  老虎的眼睛動了一下。

  那雙琥珀色的虹膜底下,最後一點光閃了閃,像是在消化這句話。




  它受傷了,所以他來了。

  它被那些人用會響的管子打了,所以它跑不快了,跳不高了,撲不遠了。

  所以這個人敢從樹上射它,敢用骨矛扎它,敢站在它面前,舉著骨矛,對準它的喉嚨。

  它沒有輸給這個人,它輸給了那些拿著管子的人。

  它輸給了三天沒吃東西的飢餓,輸給了腿上那幾個還在往外滲血的窟窿。

  它輸給了這些,然後這個人來了。

  在它最弱的時候,在它站都站不穩的時候,在它的血流了一地的時候,來了。

  它的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

  像一盞燈被慢慢地擰小了,再擰小,再擰小,直到最後一點光也滅了。

  它的眼皮慢慢地、慢慢地垂下來,蓋住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它閉上了眼。

  徐遠握著骨矛,對準老虎的脖子,沒有猶豫,一槍刺了下去。

  矛尖從脖子側面扎進去,穿透皮毛,穿透肌肉,穿透氣管,穿透血管。

  從另一側穿出來,扎進泥土裡。

  血從傷口裡湧出來,不多,因為已經流得差不多了。

  老虎的身體抽動了一下,很輕,很短暫,像是打了個哆嗦,然後就不動了。

  徹底不動了。

  徐遠把骨矛拔出來,在老虎的皮毛上擦乾淨血跡,站起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把骨矛插在地上,轉過身,看著這片林子。

  他知道,考核……

  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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