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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不能倒下!

2026-09-18 01:14:26 作者: 夏寒本尊

  張景貴帶著人也衝上來了。

  他從巷子裡跑出來,手裡攥著鋤頭。

  他衝到人牆前面,掄起鋤頭,砸在一個流民的肩膀上,那人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旁邊一個流民撲過來,張景貴來不及揮鋤頭,直接用鋤頭柄頂住那人的胸口,把他推出去。

  那人踉蹌了幾步,摔倒在雪地里。

  徐遠從屋頂上滑下來,虎皮大衣在雪地里拖了一道長長的印子。

  他沒有去拿柴刀,手裡還攥著那杆打空了的土槍。

  槍托是木頭的,實心的,沉甸甸的,掄起來比棍子還趁手。

  他衝到人牆前面,一槍托砸在一個流民的臉上,那人鼻血噴出來,整個人往後一仰,倒在雪地里。

  又一槍托砸在另一個流民的肩膀上,那人身子一歪,撞在牆上,滑下去,不動了。

  

  但人太多了。

  黃濤能一打三,能一打五,但沒法一打十。

  他剛把左邊的流民打倒,右邊的流民就撲上來了,他剛把右邊的擋開,前面的流民又衝到了面前。

  一刀,兩刀,三刀,他砍倒了七八個人。

  但每砍倒一個,就有兩個新的湧上來。

  他的手臂越來越沉,柴刀越來越重,呼吸越來越急,腳步開始不穩了。

  一個流民從側面撲過來,撞在黃濤身上,他腳下一滑,摔倒在雪地里。

  他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另一個流民就踩在了他的腿上。

  又一個踩在他的腰上,又一個踩在他的背上。

  他雙手抱頭,蜷著身體,護住腦袋和脖子。

  流民的腳從他身上踩過去,一隻接一隻,像雨點一樣砸在他身上。

  他咬著牙,一聲不吭,手指頭摳進雪地里,指甲斷了,血從指甲縫裡滲出來,混在雪裡,看不見。

  徐遠看見黃濤被踩在人群下面,衝過去。

  一槍托砸開一個正在踩黃濤的流民,又一槍托砸開另一個。

  彎腰抓住黃濤的胳膊,猛地一拽,把他從人群底下拽了出來。

  黃濤的臉上全是雪和泥,額頭上青了一塊,嘴角破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他的柴刀不知道掉到哪去了,手裡什麼也沒有,只剩下兩隻攥得緊緊的拳頭。

  「還能打嗎?」徐遠問。

  黃濤喘了幾口氣,點了點頭,從地上撿起一根不知誰掉落的木棍,攥在手裡,又沖了上去。

  另一邊,張景貴也被衝倒了。

  幾個流民同時撞在他身上,他身體一歪,摔在地上,鋤頭脫了手,不知道飛到了哪裡。

  他趴在雪地里,喘著粗氣,雪灌進嘴裡,涼得扎牙。

  他的腰被撞了一下,疼得直抽氣,但他的手撐著地面,撐著,撐著,撐起來了。

  先是雙手撐著,然後是膝蓋跪著,然後是彎著腰站起來。

  他站起來了,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攥在手裡,朝著最近的流民砸了過去。

  他不能倒下。

  他身後是老婆孩子,是三個半大的孩子,是那個不滿一歲的、還不會走路的孩子。

  他倒下了,誰護著他們?

  誰給他們吃的?

  誰把他們從這場災難裡帶出去?

  他咬著牙,站得穩穩的,一步都沒有退。

  所有黃豐村的人都知道這一點。

  所以他們被打倒了還是會站起來,被衝散了還是會聚攏來,被踩在腳底下還是會爬起來。

  他們的身後是家,是糧食,是老婆孩子,是活了一輩子的地方。

  退了,就什麼都沒了。

  只要撐到天亮,只要李隊長帶人趕過來,就有希望!

  雪還在下,風還在吹,遠處的天空還是灰濛濛的,看不見一絲亮光。

  但南門的人牆還在,稀了,薄了,有人倒下了沒有再起來,有人受傷了還在撐著。

  有人手裡連武器都沒有了,只剩下拳頭和石頭,但人牆還在。


  徐遠站在人牆中間,虎皮大衣上全是雪和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數量太多,他們只能邊打邊退。

  從村口退到巷口,從巷口退到路口,從路口退到街心。

  每退一步,地上就多躺下幾個人,有流民的,也有自己的。

  分不清了,雪地被踩得稀爛,混著血,混著泥,混著被撕碎的棉絮。

  黑一塊紅一塊白一塊,像一幅被潑了墨的畫。

  流民不可抵擋地衝進了村子。

  他們砸開門,衝進院子,翻箱倒櫃,搶糧食。

  有人抱著米袋子從屋裡衝出來,有人攥著乾糧往嘴裡塞,有人把棉被從炕上拖下來捲成一團扛在肩上。

  有人搶到了東西就往村外跑,有人搶到了還不滿足,又衝進下一家。

  村子裡的哭喊聲、罵聲、摔東西的聲音、門板被踹開的聲音混在一起。

  嗡嗡嗡的,像一鍋燒開的熱水,咕嘟咕嘟地翻滾著。

  但他們從來沒有放棄抵抗。

  每一條巷子裡都有人在打,每一道牆後面都有人在守。

  有人被從院子裡打出來了,蹲在巷口喘兩口氣,又沖回去了。

  有人被打倒了,旁邊的人把他扶起來,他又站起來了。

  有人手裡沒有武器了,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從牆根底下抽出一根木棍。

  甚至從柴火垛上掰下一截樹枝,繼續打!

  徐遠站在街心,放眼望去,流民的數量已經不多了。

  他從村口打到街心,一路打過來,地上躺著的、牆角蜷著的、院子裡趴著的,少說有五六百人。

  有的還在動,有的不動了,有的抱著傷口在雪地里打滾。

  有的蜷著身子縮在牆根底下瑟瑟發抖。

  還站著的,還在往前沖的,還在搶糧食的,大概還有兩百人左右。

  八十個人,打八百個人。

  打到剩下兩百個。

  這已經是奇蹟了。

  但奇蹟歸奇蹟,兩百還是兩百。

  徐遠手裡那杆土槍已經掄斷了槍托,只剩下一截木棍握在手裡。

  木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流民的還是自己的。

  他的腿在發抖,不是怕,是累。

  他們打了幾個小時,沒有停過手,沒有歇過一口氣。

  他的腿已經站不穩了,膝蓋在打彎,小腿在發軟,腳底板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腳淺一腳的。

  他的雙手也在發抖,手指頭攥著那截木棍,攥得指節發白,但攥得越緊,抖得越厲害。

  黃濤靠在院牆上,整個人像一攤泥一樣堆在那裡。

  他的柴刀不知道丟到哪去了,手裡什麼也沒有,兩隻手攤在身體兩側,手指頭還在微微地抽搐。

  他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經幹了,黑紅黑紅的,糊在下巴上。

  吳浩坐在黃濤旁邊,背靠著牆,頭歪在一邊,眼睛半睜半閉的。

  他的傷還沒好利索,胸口那處老傷被撞了好幾次,疼得他直冒冷汗。

  但他咬著牙撐到現在,撐到再也撐不住了。

  張景貴已經昏了過去。

  他躺在巷口的雪地里,棉襖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棉花翻出來,白花花的,上面沾滿了血和泥。

  他的臉上沒有血色,嘴唇發白,眼睛閉著,呼吸又淺又急,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是在夢裡還在跟誰打架。

  他老婆蹲在他旁邊,哭著,用手捂著他臉上的傷口。

  血從她的指縫裡滲出來,一滴一滴地滴在張景貴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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