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頭野豬,連成一串,頭尾相接,互相卡著,誰也跑不掉,誰也動不了。
哀嚎聲、嘶吼聲、慘叫聲混在一起……
黃濤從地上站起來。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過身,看著面前這一幕。
八頭野豬,卡在一線天裡,動彈不得。
第一頭已經死了,趴在地上,身下全是血。
第二頭到第七頭還活著,但也好不到哪去。
身上全是窟窿,血往外冒,力氣在一點一點地流失。
第八頭最慘,獠牙卡在第七頭的骨頭裡,拔不出來,頭歪著,身子斜著,姿勢彆扭得很。
想跑跑不了,想動動不了。
黃濤冷笑一聲。
徐遠的對策就是好啊!
這種狹窄的環境,他甚至不需要出手,野豬就會自己把自己殺死!
什麼叫智慧?
這就叫智慧!
讓它們自己打自己,自己撞自己,自己殺自己。
人只需要站在旁邊看著,等它們折騰夠了,再上去收屍……
砰!
隨著一聲槍響,第八頭野豬被土槍洞穿了腦袋。
彈丸從後腦勺打進去,從眉心穿出來,帶出一蓬血霧和碎骨頭渣子。
第八頭野豬連哼都沒哼一聲,身子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
獠牙還卡在第七頭野豬的骨頭裡,身子已經死了。
掛在第七頭野豬的屁股上,像一塊破布。
野豬的身後,何紀在一線天入口,正舉著槍,槍口冒著白氣。
何紀早就埋伏好了。
等黃濤把野豬引進一線天,觸發陷阱,他就在後面等著收割。
從野豬進來到現在,不到兩分鐘。
兩分鐘,八頭野豬,死的死,傷的傷,一個都沒跑掉。
何紀不緊不慢,把土槍放下,從腰間掏出火藥葫蘆,擰開蓋子,往槍管里灌火藥。
手指頭很穩,一點不慌。
火藥灌進去,用通條壓實,塞進彈丸,再用通條捅到底。
裝填好了,舉起來,瞄準。
砰!
又一槍,打在第七頭野豬頭上。
第七頭野豬正被第八頭的獠牙卡著,掙扎了半天,力氣已經耗盡了,站在那裡喘氣。
彈丸打進去,它的腦袋猛地往旁邊一歪,眼睛瞪得溜圓。
然後身子一軟,像一堵牆一樣倒下去,砸在地上,濺起一片泥水。
一線天另一邊,黃濤也拿出土槍。
他蹲在地上,槍托抵在肩窩裡,瞄準第二頭野豬的腦袋。
第二頭野豬還活著,但已經動不了了。
它的眼睛看著黃濤,看著那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自己的腦袋。
它似乎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它的身體在發抖,四條腿在打顫,喉嚨里發出低沉的、斷斷續續的呼嚕聲。
像是在求饒,又像是在等死。
黃濤扣下扳機。
砰……
六頭野豬,一頭一槍,不緊不慢。
黃濤打一頭,裝一發,再打一頭。
何紀打一頭,裝一發,再打一頭。
兩個人,一前一後,像在靶場上打靶一樣,穩穩噹噹的,一槍一個。
殺的輕輕鬆鬆,毫無壓力!
野豬到死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人類拿槍,然後,扣動扳機,毫無反抗能力。
它們動不了,跑不掉,躲不開。
前面的被後面的卡著,後面的被前面的堵著,左面是石壁,右面也是石壁。
往前一步是刀陣,往後一步是槍口。
它們萬萬想不到,曾經一起狩獵的同伴,此刻卻成了它們最大的破綻。
如果不是同伴從後面撞上來,它們不會被卡在這裡。
如果不是同伴的獠牙扎進自己的身體,它們不會動彈不得。
如果不是排成一排、一個挨著一個,它們早就四散跑掉了。
但它們偏偏就是排成了一排。
一個挨著一個,一個卡著一個,一個害一個……
何紀和黃濤站在一線天裡,腳下是八頭野豬的屍體。
血已經淌成了一條小溪,順著地勢往低處流,滲進石縫裡,滲進泥土裡……
黑紅色的血,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暗光。
何紀把土槍往肩上一甩,喘了口氣。
「沒想到這麼輕鬆就解決了八頭。」
「不過還有十幾頭在巢穴里沒追出來。」
黃濤笑了笑,把槍管上沾的血在褲腿上蹭了蹭。
「無所謂。」
「徐隊長早就說過,野豬不會全追出來。」
「徐隊長還有其他手段,等著它們呢。」他直起腰,拍了拍手,轉過身看著何紀。
「咱們還是先把屍體收拾了。」
「血腥味在林子裡太濃,拖得太久,再招惹到其他野獸,可就麻煩了。」
何紀點了點頭。
兩人分工,有的捆豬腿,有的穿扁擔,有的在地上鋪樹枝,準備把野豬抬出去……
血淋淋的,黏糊糊的,兩個人手上都沾滿了血,但沒人嫌髒。
這可是肉。
上千斤肉!
夠村子裡的人,吃好久了……
……
與此同時,野豬營地內。
剩下的野豬沒有睡。
它們從第一聲槍響之後就再也沒有合過眼。
那頭最大的公豬站在營地正中間,頭朝著一線天的方向,耳朵豎著,鼻翼一張一合。
其餘的母豬圍在它周圍,幼崽被擠在最中間,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野豬們警惕地用鼻尖嗅著。
空氣里飄過來一股味道。
不是食物的味道,不是樹葉的味道,不是泥土的味道。
是血腥味。
濃烈的、刺鼻的、讓它們渾身發緊的血腥味。
它們似乎聞到了,空氣里飄過來的,是同伴的血。
它們似乎意識到了,同伴已經死了!
那頭沖在最前面的公豬,那些跟在後面衝出去的同伴,一個都沒有回來。
它們知道,危險,在不斷包裹著它們。
從四面八方,一點一點地逼近。
看不見,摸不著,但能感覺到。
像一張網,越收越緊。
它們開始害怕了,開始慌了。
那頭最大的公豬前蹄刨著地,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呼嚕聲,腦袋左轉一下,右轉一下。
眼睛在林子裡掃來掃去。
幾頭母豬把頭湊在一起,互相蹭著,像是在商量什麼,又像是在互相安慰。
幼崽擠在中間,嘰嘰地叫著,聲音尖細尖細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恐懼。
但它們的數量畢竟還有許多。
十幾隻成年野豬,幾頭小野豬。
成年野豬里,大半是母豬,個個都在一百五十斤上下。
獠牙雖然不如公豬那麼長,但也夠尖、夠利。
它們開始慢慢靠攏,圍成一個圈。
大的在外,小的在內。
頭朝外,屁股朝里。
獠牙朝前,耳朵豎著,眼睛盯著林子裡的每一個方向。
抵禦著未知的威脅。
這是它們刻在骨頭裡的本能。
遇到危險,不跑,不散,而是聚攏,圍成圈,把幼崽護在中間。
用獠牙和體重,硬扛。
誰靠近,就頂誰。
誰攻擊,就撞誰。
一頭頂不住,就兩頭,兩頭頂不住,就一群。
這個圈,就是它們的堡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