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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逃!快逃!

2026-09-18 01:15:54 作者: 夏寒本尊

  聽見徐遠的話,劉鐵柱看著野豬逃竄的方向,臉色為難。

  「徐隊長,野豬都跑遠了,能追上嗎?」

  野豬跑進密林深處,往山里一鑽,幾十里山路,上坡下溝,穿溪過澗。

  你兩條腿,人家四條腿。

  這怎麼追?

  徐遠冷笑一聲。

  那聲冷笑不大,但在安靜的林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追?」

  「我們不用追。」

  劉鐵柱懵了。

  不追?

  不追怎麼打野豬?

  徐遠看著他那副表情,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我知道它們會去哪。」

  「跟著我,埋伏好了就行……」

  ……

  野豬王帶著剩下的野豬,一路狂奔。

  沒有方向,沒有目標,只知道往前跑。

  遠離那片林子,遠離那聲響,遠離那些倒下的同伴。

  獠牙撞在樹枝上,咔嚓一聲斷了半截,它顧不上疼。

  蹄子踩在石頭上,崴了一下,它顧不上停。

  荊棘划過肚皮,劃出一道道血口子,它顧不上躲。

  跑!

  只有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遠。

  直到再也聞不見血腥味,直到身後的林子裡再也沒有那聲響動。

  野豬王才吭哧吭哧地喘著氣,停了下來。

  它站在一片低矮的灌木叢邊上,低著頭,嘴巴一張一合的,舌頭伸出來老長。

  口水從嘴角往下淌,一滴一滴地滴在落葉上。

  它的肚子劇烈地起伏著,一鼓一癟的。

  四條腿在發抖,不是冷的,是累的,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酸軟。

  它回過頭,看著身後剩下的同伴。

  一頭,兩頭,三頭……

  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那頭跑在最前面的公豬不見了。

  那頭體型最大的母豬也不見了。

  那些跟在它身後、從來不會掉隊的同伴,少了一大半……

  野豬王站在那裡,眼睛盯著來時的方向,瞳孔縮成了一條縫。

  它的腦子裡在想什麼,沒有人知道。

  但如果野豬會思考,這一刻,它的腦子裡應該是亂的。

  它不明白。

  它真的不明白。

  在這片山林里活了這麼多年,它見過狼,見過熊,見過比它大得多的東西。

  它不怕。

  狼來了,它低下頭,把獠牙朝前,狼就跑了。

  熊來了,它帶著整個豬群衝過去,熊也繞道走。

  哪怕是老虎……也不會主動進攻幾十隻的野豬群!

  它從來沒有逃過。

  但今天,它逃了。

  不是打不過,是根本沒機會打。

  它連敵人的模樣都沒看清。

  它只聽見了一聲響,然後同伴就倒下了。

  又一聲響,又一個同伴倒下了。

  再一聲響,再一個……

  那些倒下的同伴,有的腦袋上開了洞,有的肚子上流著血,有的躺在地上抽搐。

  有的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死了。

  它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

  不是打不過的絕望,是根本不知道怎麼打的茫然。

  它的眼睛裡,有仇恨,但更多的是恐懼……

  野豬王身後,剩下的野豬氣喘吁吁的,一頭一頭地癱在地上。

  有的趴著,有的側躺著,有的靠在大樹根上,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氣。

  有幾頭野豬身上帶著傷。


  一頭母豬的後腿被彈丸擦了一下,皮開肉綻,血順著腿往下淌,把蹄子都染紅了。

  它趴在地上,伸出舌頭,一下一下地舔著傷口。

  舌頭上的倒刺刮著傷口邊緣的碎肉,疼得它直哼哼,但它不敢停。

  野豬的唾液能消炎,能止血。

  一頭公豬的耳朵被打穿了一個洞,彈丸從耳根進去,從耳尖穿出來,把耳朵撕開了一道口子。

  耷拉下來,像一塊破布。

  它甩了甩頭,想把耳朵甩正,但甩了幾下,還是耷拉著,血順著耳根往下淌,糊了一臉。

  還有一頭母豬,肚子上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不深,但很長,從肋骨一直劃到後腿。

  傷口翻開著,露出裡面粉紅色的嫩肉,血珠子一顆一顆地往外滲。

  它舔不到那個位置,只能站在那裡,讓傷口暴露在空氣里,疼得渾身發抖。

  但這些傷,都不致命。

  土槍的彈丸在三十米開外,威力大打折扣。

  打中了,也只是嵌在肌肉里,打不穿骨頭,打不爛臟腑。

  疼,但不死。

  野豬王看著這些受傷的同伴,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斷斷續續的呼嚕聲。

  那聲音不像是憤怒,更像是無奈。

  它低下頭,用鼻子拱了拱那頭受傷最重的母豬,拱了兩下,母豬沒有動,只是哼哼了兩聲。

  野豬王站在那裡,看著來時的方向,看了很久。

  林子裡安安靜靜的,沒有槍聲,沒有腳步聲,沒有人的影子。

  只有風,只有樹葉,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鳥叫。

  那些人,好像沒有追來……

  就在野豬王剛要放鬆警惕的時候……

  砰!

  突然間,一聲槍響迴蕩在林子裡。

  獵槍的聲音,脆生生的,在安靜的山林里炸開,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驚起一群鳥雀,撲稜稜地從樹冠里鑽出來,呱呱地叫著,在天上打著轉。

  緊接著,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新鮮的、溫熱的、帶著體溫的血腥味,順著風飄過來,鑽進野豬王的鼻孔里。

  這聲槍響,野豬王太熟悉了。

  就是這聲響。

  就是這種聲音。

  就是這種讓同伴一個接一個倒下的、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

  它嚇的渾身一震。

  整個身子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彈了一下。

  鬃毛炸開來,一根一根豎著,耳朵豎得筆直,瞳孔縮成了一條細縫。

  它的同伴,被殺了。

  敵人,正在獵殺他們剩下的同伴!

  野豬王心驚膽戰。

  它的心跳得飛快,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腔里打鼓。

  四條腿又開始抖了,不是累的,是怕的,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恐懼。

  它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跑!

  撒腿就想跑!

  可還沒等它動。

  又是一聲槍響。

  砰!

  這一次,更近。

  近得像是就在耳邊。

  緊接著,林子裡傳來一陣動靜。

  樹枝被撞斷的聲音,落葉被踩碎的聲音,還有……

  哀嚎聲!

  一頭腿受傷的野豬,從山林里跌跌撞撞地跑出來。

  它的後腿上有一個血洞,血順著腿往下淌,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個血紅的蹄印。

  它跑得很慢,一瘸一拐的,身子左搖右晃,像隨時都要倒下去。

  但它還在跑。

  朝著野豬王的方向跑。

  它的嘴裡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不像是嚎叫,更像是哭。

  是那種受了重傷之後、又疼又怕的、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聲音。


  它一步一步地邁向野豬王。

  雪沒過它的蹄子,它拔出來,再踩進去,再拔出來。

  每一步都很艱難,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坑。

  野豬王站在那裡,看著那頭受傷的同伴朝它走來。

  它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它想迎上去。

  但它不敢動。

  它怕那聲響。

  它怕那些看不見的敵人。

  它怕自己一走出去,也會像同伴一樣,倒在雪地里,再也起不來。

  它站在那裡,四條腿釘在地上,一動不動。

  同伴離它越來越近。

  逃啊!快逃!

  十米。

  八米。

  六米。

  五米……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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