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徐遠這邊，人還是太少了。
一共十個人，還要分到各處。
何紀和黃濤兩個一組，在一線天。
張小虎帶著兩個人，在營地那邊點火起煙。
徐遠這邊，只有劉鐵柱加上其他三人，總共五個人。
五個人，五條槍。
兩條獵槍，三條土槍。
對付十幾隻成年野豬，即便一輪射擊能殺死三頭以上。
但下一次裝填彈藥，還是需要十幾秒的時間。
十幾秒的反應時間，野豬又不是傻子，還會站在原地乖乖被你打。
那頭最大的公豬第一個調轉方向，低著頭，獠牙朝前，開始逃竄。
其餘的母豬跟在它後面，幼崽夾在中間，一窩蜂地往林子裡鑽。
一逃，目標更散，更不好射擊……
砰！
又是一槍。
徐遠端著手裡的獵槍，槍托抵在肩窩裡，瞄準了一頭正在往東邊跑的母豬。
那頭母豬體型不大，但跑得最快，已經跑出去快三十米了。
身子在樹幹之間左閃右閃，像一條黑色的魚在水草里鑽。
徐遠的槍口跟著它移動了不到一秒，扣下扳機！
彈丸從槍管里衝出去，穿過二十多米的距離，打在那頭母豬的後腿上。
不是要害，但足夠讓它停下來。
那頭母豬後腿一軟，身子往前一栽，翻了個跟頭。
摔在地上，爬起來，又摔了，三條腿撐著，一瘸一拐地往林子裡挪。
劉鐵柱趁機補了一槍，這頭野豬徹底死了。
然而其他野豬已經跑到了三十多米開外，超越了其他人的射擊範圍。
土槍的有效射程比獵槍短得多，三十米開外，彈丸的威力衰減得厲害。
打中了也打不穿，頂多蹭破一層皮。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野豬跑遠。
黑黢黢的身影在樹幹之間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林子深處……
只有幾頭受傷的倒在地上，還在喘氣，還在哀嚎。
劉鐵柱轉過身，看著徐遠。
「徐隊長，追不追？」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急切。
十幾頭野豬，跑了至少七八頭。
追上了，就是幾千斤肉。
追不上，就沒了。
徐遠把獵槍放下，槍托拄在地上，雙手搭在槍管上。
他看著那些野豬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兩秒，搖了搖頭。
「不追。」
劉鐵柱愣了一下。
旁邊幾個隊員也愣了一下。
不追？
好不容易把野豬從營地里趕出來，好不容易把它們趕進埋伏圈。
好不容易打了幾頭，剩下的跑了，不追？
「徐隊長，它們還沒跑遠。」劉鐵柱往前邁了一步，指著林子深處。
「現在追，還能追上。」
徐遠搖了搖頭。
「不能追。」
他把槍從地上拿起來，背到肩上，轉過身，看著劉鐵柱。
「咱們人少，追散了，更不好打。」
「野豬跑進林子深處，咱們追進去，視野不好，地形不熟，萬一被反撲，誰負這個責？」
劉鐵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徐遠說得對。
五個人，追七八頭野豬，追進密林深處。
野豬被逼急了，回頭反撲，獠牙一頂，身子一撞，他們這幾個人，夠不夠野豬填牙縫的？
有時候，必須給獵物喘息的時間。
不要把獵物逼進絕境，否則獵物拼死反抗，指不定就會有傷亡。
這是徐遠前世就懂的道理。
無論是打獵，還是打仗，都一樣。
你把敵人逼到絕路上，他沒有退路了，就會跟你拼命。
拼命的結果，就是你可能會贏，但你也可能會死。
而他們要做的，是百分百的完美成功。
他們，可以慢慢玩下去。
徐遠把獵槍往肩上一甩，轉過身，看著地上那幾頭野豬的屍體。
「鐵柱，你帶著人先清點野豬的屍體，把還有氣的野豬補了。」
劉鐵柱點了點頭，帶著人走過去，一頭一頭地清點。
一頭，兩頭，三頭……
他蹲下來，掰開野豬的眼皮看了看，又伸手在脖子側面摸了摸，確認有沒有脈搏。
有的已經死透了，身子都涼了，眼睛灰濛濛的，瞳孔散得乾乾淨淨。
有的還有氣，胸口一起一伏的，嘴巴微微張著，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像是漏氣一樣的聲音。
劉鐵柱站起來，從腰間拔出柴刀。
柴刀剛才在褲腿上蹭過，但刀面上還沾著沒幹的血，黏糊糊的。
他走到一頭還在喘氣的野豬跟前，彎下腰。
左手按住野豬的腦門，右手舉起柴刀，對準了野豬的脖子。
野豬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身子微微抖了一下，但已經動不了了。
它的四條腿都斷了，肚子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身下濕了一大片。
它只能躺在那裡，眼睛半睜著，看著劉鐵柱手裡的柴刀。
劉鐵柱沒有猶豫。
一刀下去。
刀刃切開了野豬的喉嚨，血從切口裡噴出來，噴了劉鐵柱一手。
野豬的身子劇烈地抽搐了兩下，後腿蹬了蹬，然後就不動了。
乾淨利落。
劉鐵柱站起來，在褲腿上擦了擦手上的血，繼續清點下一頭。
幾分鐘後，劉鐵柱跑回來，對著徐遠報告道。
「打死了六頭野豬。」
「野豬屍體旁邊，還發現了四頭小的。」
槍響的時候，母豬只顧著自己跑，幼崽跟不上，落在後面。
有的被踩了，有的被撞了，有的乾脆就趴在地上不動了，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四頭小野豬，最大的也就二十來斤。
最小的還不到十斤，毛色棕黃，帶著淺色的條紋。
蜷在一起，擠成一團，眼睛閉著，身子在發抖。
徐遠點了點頭。
這時候，不遠處的林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
張小虎帶著其他兩個人趕到了。
張小虎的手上全是黑灰，臉上也蹭了幾道，像是剛從灶膛里爬出來的。
「徐叔，營地那邊的火滅了。」他喘著氣說。
「煙放了差不多一刻鐘，野豬全跑了，一頭都沒剩。」
徐遠點了點頭。
一線天死了八頭，這裡死了四頭。
成年野豬根據他們之前的觀察，大概在二十二頭左右。
也就是說，計算無誤的話，山林里還有十頭成年野豬。
「小虎，你們把這六頭野豬的屍體帶回去，小的捆起來，帶回大隊去。」
張小虎愣了一下，看了看地上那些野豬的屍體，又看了看徐遠。
「徐叔，你們呢？」
「我們……」徐遠把獵槍從肩上取下來，拉開槍膛，檢查了一下。
又從兜里摸出幾發子彈，一發一發地壓進彈倉。
黃銅的子彈，在昏暗的林子裡泛著光，咔嗒咔嗒的，一下一下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們，當然是繼續進山。」
「把剩下的野豬，全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