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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總該見一見的

2026-09-18 01:16:10 作者: 夏寒本尊

  徐遠回到家,推開家門的時候,屋裡熱氣撲面而來。

  灶台上的鐵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一股紅薯粥的甜味混著柴火的煙氣,在屋子裡瀰漫開來。

  油燈放在炕沿上,火苗被風吹得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秀兒第一個看見他。

  她正蹲在灶台前添柴,手裡攥著一根木棍,往灶膛里捅。

  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徐遠站在門口,棉襖上全是血,袖口上、領口上、胸口上,到處都是。

  黑紅黑紅的,在油燈的光里泛著暗光。

  她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姑爺!」

  她扔下手裡的木棍,從灶台後面跑過來,跑到徐遠跟前,上上下下地看他。

  小手伸出來,想摸他身上的血,又不敢摸,懸在半空中,抖了兩下,縮回去了。

  「你又這麼拼……」

  秀兒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轉了兩圈,沒忍住,一顆一顆地掉下來。

  她知道這些血不是徐遠的。

  上次徐遠受傷,在衛生院躺了三天,她守在床邊哭了三天。

  這次徐遠出門前說過,只是去打獵,不會有危險。

  她信了。

  但看見這一身血,她還是忍不住。

  

  沒有危險,哪來這麼多血?

  不是他的血,那就是野豬的血。

  野豬的血能濺一身,那得離多近?

  那得多兇險?

  她不敢想。

  婉清正在炕上縫衣裳,聽見動靜,連忙放下手裡的針線,從炕上下來。

  鞋都沒穿好,趿拉著就走過來了。

  她看見徐遠那一身血,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像秀兒那樣掉眼淚。

  她走過來,伸手把徐遠肩上的虎皮大衣扒下來,拎在手裡,翻過來看了看。

  虎皮大衣的外面還好,但裡面襯了一層棉布,棉布上洇了好幾塊血印子,有的已經幹了,硬邦邦的。

  「我給你洗洗。」婉清說,聲音不大,但很穩。

  「你快去換身衣服。」

  她把虎皮大衣搭在椅背上,轉身去柜子里翻找乾淨衣裳。

  白冰坐在炕沿上,手裡攥著針線,正在縫一雙棉襪子。

  她聽見動靜,抬起頭,看了徐遠一眼。

  她沒有站起來,也沒有說話。

  但她的嘴唇抿了一下,抿得很緊,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

  那張冷冰冰的臉上,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神不一樣了。

  關心!

  緊張!

  她的目光從徐遠臉上移到他的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確認沒有受傷的地方,才收回去。

  低下頭,繼續縫手裡的棉襪子。

  但針扎歪了,扎在了手指頭上。

  她「嘶」了一聲,把手縮回去,看了看指尖上冒出來的那顆血珠,眉頭皺了一下。

  把手指頭含在嘴裡,吮了一下。

  然後重新拿起針,繼續縫。

  徐遠把虎皮大衣脫了,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在炕沿上坐下來。

  炕是熱的,熱乎乎的,從屁股底下往上蒸,蒸得整個人都軟了。

  白冰坐在他旁邊,手裡還在縫那雙棉襪子。

  她縫得很慢,一針一針的,扎得穩穩噹噹。

  徐遠坐了一會兒,感覺到屁股底下的熱度,又看了看身邊這三個女人。

  秀兒蹲在他腳邊,用手背擦眼淚,擦完了又流,流完了又擦,眼眶紅紅的,像只小兔子。

  婉清站在柜子前,把虎皮大衣鋪在櫃面上,用一塊濕布一點一點地擦上面的血漬。

  擦得很仔細,每一塊血漬都要擦好幾遍,擦不掉的就用指甲輕輕刮一下,刮完了再擦。

  白冰坐在他旁邊,低著頭縫襪子,耳根子紅紅的,從耳垂一直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子。


  她的手很穩,但針腳比剛才密了一些,像是在趕什麼。

  徐遠笑了笑。

  老婆熱炕頭,也就是這意思了吧?

  他靠在牆上,把凍僵的手伸到炕被底下,暖著。

  手指頭碰到炕席,熱乎乎的,像是握著一塊溫熱的石頭。

  歇了一會兒,徐遠偏過頭,看著白冰。

  「林業局的副局,陳盛,想要見見你。」

  白冰手裡的針停了一下。

  「我沒答應。」徐遠說。

  「但他知道玉佩的事。」

  白冰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早就料到會是這樣。

  「總會有人識貨的。」她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她低下頭,繼續縫那雙棉襪子,針腳還是那麼密,那麼穩。

  但徐遠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冷的,是那種……

  緊張的抖。

  白冰心裡清楚,一旦有人識貨,那她就藏不住了。

  這枚玉佩,從她離開家的那天起,就一直帶在身邊。

  她知道這東西意味著什麼,也知道一旦被人認出來,會發生什麼。

  一個認識,就會有第二個。

  第二個認識,就會有第三個。

  消息會傳出去,傳到該傳到的耳朵里。

  到那時候……

  但為了糧食,沒辦法。

  白冰嘆了口氣,那口氣很長,很輕,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嘆出來的。

  「總該見一面的。」她說。

  她把針在頭髮上蹭了蹭,又扎進襪子裡,縫了兩針,才繼續開口。

  「年後吧。」

  「2月2過年,還剩下兩個月。」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似乎帶著一絲落寞。

  像是兩個月之後,她就要走了。

  徐遠聽出來了。

  他不是傻子。

  白冰的語氣,她的表情,她說「年後吧」那三個字時的停頓,他都聽出來了。

  但他沒說。

  他只是點了點頭,靠在牆上,看著頭頂那根被煙火熏得發黑的房梁。

  「那就年後吧。」

  他頓了頓,偏過頭,看著白冰。

  「咱們,過個年。」

  白冰聽見「過個年」這三個字,手裡的針又停了一下。

  她的嘴唇咬了咬,咬得很緊,下嘴唇被咬得發白,然後慢慢地鬆開,留下兩個淺淺的牙印。

  她沒有抬頭,沒有看徐遠,只是低下頭,繼續縫那雙棉襪子。

  針腳比剛才更密了……

  ……

  燈熄了。

  徐遠吹了燈,摸黑爬上炕,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炕上暖和,被窩裡更暖和。

  秀兒已經把被窩捂熱了,熱乎乎的,帶著一股皂角的味道。

  他伸過手去,想摟著秀兒睡覺,手一點一點往上……

  摟著摟著,卻發現有點不對勁。

  秀兒的發育,似乎大了一點?

  不是一點,是大很多。

  徐遠的手停住了。

  他低下頭,借著窗戶紙外面透進來的那一點月光,看清了懷裡的人。

  那張臉,不是秀兒。

  是婉清!

  婉清的臉紅紅的,從臉頰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子,紅得像傍晚天邊的火燒雲。

  她的眼睛閉著,睫毛在微微地顫,一下一下的,像是蝴蝶扇翅膀。

  她的渾身都在發燙。

  不是炕燒得太熱的那種燙,是從裡面往外蒸的那種燙。

  隔著衣裳,徐遠都能感覺到她身上那股熱氣,像是懷裡抱了一個小火爐。

  徐遠一愣,他的手還搭在婉清的胸口,手指頭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婉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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