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鐵柱和張小虎立刻警惕地看向四周。
背上的槍迅速在手上握緊,拉動槍栓,子彈上膛!
咔嚓兩聲,在安靜的山谷里格外清脆。
但徐遠伸出手,攔住了他們。
他嘴角一勾,微微一笑。
「別急啊。」
他把手收回去,揣進袖筒里,看著那串爪印,像是在看一件很有意思的東西。
「有人想給我準備一份禮物。」
「那我也得還他一份。」
他轉過身,看著劉鐵柱和張小虎。
「你們說對不對?」
張小虎看看徐遠,一頭霧水。
「啥意思?徐叔你要幹啥?」
徐遠沒有回答,轉過身,繼續沿著山路往前走。
步子還是那麼穩,不緊不慢的,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走吧,再往前走走,看看這狼群到底有多大。」
劉鐵柱跟了上去,張小虎站在原地愣了兩秒,也趕緊跟了上去。
雪地上又多了一串腳印,歪歪扭扭的,追著前面那兩排穩穩噹噹的腳印,往山谷深處去了。
風從山谷里灌進來,嗚嗚地響。
三個人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山路越來越窄,兩邊的山坡越來越陡。
徐遠停下來,蹲下身,用手撥開雪,看著地上的爪印。
爪印比剛才那段路上的新了一些,邊緣還沒被風吹圓。
有的地方,甚至還能看見爪尖戳進雪裡帶出來的小坑。
「剛走過不久。」徐遠說。
他站起來,往前看了看。
前面是一片白樺林,樹幹細細的,白花花的,一棵挨著一棵,像是一根根插在雪地里的蠟燭。
林子不密,但也不疏,能看見裡面的情況。
徐遠眯著眼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指了指林子深處。
「那兒。」
劉鐵柱和張小虎順著他的手指頭看過去。
一開始什麼都沒看見。
白樺樹的樹幹白得晃眼,雪地白得晃眼,天也是白的,到處都是白的,眼睛都快看花了。
但有東西在動。
不是風吹的樹枝,是有東西在移動。
灰白色的毛,在白茫茫的背景里很難分辨,但動起來就不一樣了。
一頭,兩頭,三頭……
一頭接一頭,從白樺林深處走出來,排成一列,不緊不慢地橫穿林間空地。
它們的步子很輕,踩在雪上幾乎沒有聲音,尾巴拖在後面,微微下垂,腦袋壓得很低。
像是在尋找什麼。
劉鐵柱數了一下。
「七頭。」他壓低聲音說。
徐遠搖了搖頭。
「不止。」
話音剛落,林子深處又走出了兩頭,一大一小,大的是公狼,體型比前面幾頭都大。
肩背寬厚,腦袋大得像個磨盤。
小的跟在它後面,步子輕快,時不時停下來看看四周。
「九頭。」張小虎咽了口唾沫,聲音都有些緊了。
徐遠還是搖頭。
「再等等。」
等了大約兩分鐘。
附近的草叢又動了動,估計還埋著幾頭。
「十頭以上。」他說。
「而且領頭的狼王還沒出來。」
劉鐵柱的眉頭皺了一下。
狼群的規矩,頭狼走在最後面,壓陣。
如果只看見九頭,那說明頭狼還在林子裡沒出來。
但是徐遠的目光,卻緊緊鎖在一隻狼崽子上。
這頭崽子似乎剛出生沒一個月,小小的,被一頭母狼叼著。
徐遠慢慢站起來,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怕驚動什麼。
「走吧,回去了。」
張小虎愣了一下。
「不……不打?」
徐遠看了他一眼。
「打它幹啥?」
「我要這群狼,另有用處!」
……
接下來的兩天,徐遠他們就在縣城裡待著。
偶爾逛一逛市場,買些東西。
吃住反正糧食局全包,也不用花錢。
老馮每天早出晚歸,說是去辦手續、聯繫車輛。
每次回來臉上都掛著那副笑呵呵的表情。
兩個人住在對門,見面點頭,客客氣氣的,像是什麼都不知道。
白冰和婉清去了一趟供銷社,給秀兒買了一塊花布、一雙棉鞋。
還給家裡添了幾盒火柴、兩斤鹽巴、一包茶葉。
東西不多,但每一樣都挑得很仔細。
第三天早上。
距離出發,只剩下一天。
徐遠帶著婉清和白冰出了旅店,去街邊的早點鋪子吃飯。
「三碗餛飩。」徐遠說道。
老闆娘點了點頭,從案板上抓起餛飩扔進鍋里,用長筷子攪了兩下,蓋上鍋蓋。
三個人在門口一張桌子坐下來。
靠門口,能看見街上的行人。
餛飩端上來了。
徐遠拿起醋壺往碗裡倒了點醋,又加了一勺辣椒,攪了攪,低頭吃了起來。
正吃著,街上突然響起了喇叭聲。
不是汽車的喇叭,是那種老式的救護車的喇叭,嗚嗚哇哇的,從街那頭傳過來,越來越近。
徐遠抬起頭,看見一輛白色的救護車從街角拐過來。
車頂上的紅燈一閃一閃的,在灰濛濛的天色里格外扎眼。
車子開得不快,但也不慢,從早點鋪子門口駛過去,輪胎碾過雪地,發出沙沙的聲響。
徐遠透過車窗看見車廂里躺著幾個人,身上蓋著白被單,被單上有血,紅得刺眼。
救護車往縣醫院的方向開去了。
街上的行人停下來幾個,伸著脖子往那個方向看。
早點鋪子門口也站了兩個等飯的,縮著脖子,互相遞煙。
「發生什麼事了?」一個問。
另一個吸了口煙,眯著眼,朝救護車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
「這幾個都是山裡的獵戶。」
「最近山里進了一群狼,跟瘋了一樣,不知道在找什麼,見人就襲擊。」
「狼?」第一個說話的皺起眉頭。
「這大冬天的,哪來的狼群啊?」
「誰知道呢,往年冬天也有狼,但沒這麼凶。」
「這回不一樣,見人就往上撲,不要命似的。」
「還傷人!」
「傷了四五個了,聽說有一個被咬得不輕,胳膊上的肉都撕下來一塊。」
「嘖嘖嘖……真不太平啊。」
「可不是,最近還是別進山了。」
兩個人又抽了幾口煙,端著餛飩進店裡去了。
婉清放下了筷子,眉頭皺得很緊。
「明天咱們就要進山運糧了,怎麼這時候犯了狼群。」
「唉……」
她的聲音不大,但徐遠聽得出來,那底下壓著擔心。
徐遠臉色平淡,夾了一個餛飩,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下去,才開口。
「不怕,咱們有槍。」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放下,看著婉清。
「對了婉清,運輸路線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