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馮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低下頭,湊近那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沒錯。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三天後。
老馮的腦子嗡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男人,聲音都有些變了。
「同志,這不對吧?」
「陳副局跟我說的是今天啊,是不是搞錯了?」
男人把煙叼回嘴裡,騰出手翻了翻材料,眼皮都沒抬一下。
「沒搞錯。」
「剛下來的文件,返銷糧包含兩千斤大米,一千斤白面,三百桶油,還有雞鴨魚肉等東西。」
「籌備需要很長時間,最快也要三天後才能湊齊。」
老馮張了張嘴,剛要說話,男人又補了一句。
「如果你想現在走也行,最多給你拿五百斤大米,三百斤面。」
「多了沒有。」
老馮的臉色一頓。
五百斤大米,三百斤面?
這點東西,裝上車連車廂底都鋪不滿。
走一趟山路,顛都不會顛一下。
更別提引發雪崩了。
當然,這話老馮是不能說出來的。
他轉過身,看著徐遠,臉上的肌肉扯了兩下,擠出一點笑來。
「徐隊長,你們在這裡等一下,我去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徐遠點了點頭,沒說話。
老馮轉過身,快步走出糧食局的大門。
徐遠和白冰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說什麼。
婉清站在旁邊,手裡拎著包袱,看看徐遠,又看看白冰。
把包袱換到另一隻手上,繼續等著……
門外。
公共電話亭。
老馮並沒有去聯繫陳盛。
他把話筒貼在耳朵上,手指頭插進圓盤裡,撥了一個號。
嘟,嘟,嘟……
電話接通了。
「白夫人,是我,老馮。」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是氣聲,嘴唇幾乎貼著話筒。
「返銷糧怎麼改成三天後了?」
「出了什麼事?」
電話那頭,白夫人明顯一愣。
「你說什麼?三天後?」
「對,糧食局的人說的,剛下來的文件,最快三天後才能湊齊。」老馮的手攥著話筒,指節發白。
「現在走的話,只能拿五百斤大米、三百斤面。」
「這點東西走山路,顛都不會顛一下!」
白夫人看向身後的保鏢。
「去查一下,這批返銷糧是誰經手的。」
過了幾分鐘。
腳步聲回來了。
「夫人,查到了。」
「這次返銷糧的籌備和運輸,最開始是糧食局。」
「但糧食局存糧不夠,只能外省調運。」
「現在是由錢家負責的。」
「錢家說,因為大雪,東西運輸得慢,要三天後。」
電話那頭,白夫人蹙起了眉。
「錢家?白夫人的聲音有些冷,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
「錢家確實是搞運輸的,糧食由他們運倒也合理。」
「只不過……錢家和白冰那丫頭,有些關係!」
「但錢家敢為了白冰那丫頭,和我作對嗎?」
「是巧合?」
「還是……」
她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老馮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夫人,那現在怎麼辦?」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白夫人緩緩道。
「算了,三天就三天,錢家的臉面還是要給一些的。」
「他們也翻不出什麼浪花!」
「你盯緊徐遠和白冰,別讓他們跑了就好。」
「跑不了。」老馮連忙說。
「他們住在我對面,門對門,有什麼動靜我都能聽見。」
「嗯,那就先這樣吧。」白夫人說完,把話筒放回去。
臉色一冷,低聲不悅道。
「錢家,最好不是你們在搞鬼……」
……
老馮的臉上又掛上了那副笑呵呵的表情,回到眾人身邊。
「徐隊長,問清楚了。」
「確實是三天後,說是籌備的東西多,雞鴨魚肉那些不好湊,得等等。」
徐遠點了點頭:「那正好,我帶鐵柱和小虎進躺山。」
「在熟悉一下路線。」
聽見這話,老馮下意識以為徐遠想要逃跑。
可還沒等他開口呢,就聽見一旁的白冰說道。
「好,那我和婉清姐去鎮上逛逛,買點東西。」
「縣城裡比咱們哪的東西豐富不少,還能給秀兒買點禮物回去。」
聽見這話,老馮心裡鬆快不少。
行,只要白冰不走,就行。
徐遠還能拋下兩個老婆自己走不成?
徐遠點點頭道:「好,那咱們晚上旅店見……」
山里。
沒了老馮跟著,張小虎終於憋不住,開口說道。
「徐叔,我有個事想問你。」
「說。」徐遠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我爹跟我說,這種大雪天運糧,很容易引發雪崩。」
「我以為你知道,一直沒提醒你。」
「可是……」
他頓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
「我看你好像一點都不擔心,你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啊?」
徐遠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我知道。」
張小虎愣了一下,眼睛瞪圓了。
「啊?徐叔,你知道會發生雪崩,還要運糧嗎?」
徐遠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當然運。」
「村里缺糧食,無論如何,我們都得走這一趟。」
他頓了頓,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山谷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只不過,我們不走這條路。」
張小虎和劉鐵柱都是一愣。
不走這條路?
那走哪條?
徐遠沒有過多解釋,擺了擺手。
「你們仔細看地上。」
兩個人低下頭,往雪地上看了一眼。
一開始沒看出什麼,就是白茫茫的一片雪,上面有他們自己踩出來的腳印,深淺不一,歪歪扭扭的。
但再仔細一看……
不對。
不是人的。
是爪印。
四個一組,半個手掌那麼大,深深地嵌在雪裡,前後爪印之間的距離大概有一米二左右。
而且不止一組。
是一長串。
從山路的拐彎處延伸過來,沿著路基走了幾十米,然後又拐進了旁邊的灌木叢。
爪印旁邊還有幾個,隊形整齊,不像是亂跑亂竄的,倒像是排著隊走的。
劉鐵柱的眼神一下子變了。
他把槍從肩上取下來,手指頭搭在扳機護圈上,目光順著那串爪印往遠處看。
「狼!」
一個字,說得很輕,但很確定。
「狼群的腳印!」
徐遠點了點頭,抬起頭看了看天。
「咱們昨天下午走過來的時候,還沒發現這些腳印。」
他的目光從天上收回來,落在那串爪印上。
「狼群要麼是昨晚到的,要麼就是今天早上。」
「而且,就在附近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