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徐遠看著老馮離開的背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條岔路口他又怎麼會沒打探到?
倒不如說,他早就知道,老馮會跟他分道揚鑣。
他走了,反而讓自己更舒服。
白冰坐在他旁邊,看著老馮消失的方向,低聲問道:「我們怎麼辦?」
徐遠收回目光,語氣淡然:「不急。」
「按照原計劃來,引發雪崩。」
他說完,抖了一下韁繩。
「駕!」
棗紅馬邁開步子,朝右邊那條窄得不能再窄的小路走了進去。
車輪碾過碎石和雪,嘎吱嘎吱的。
車廂晃了一下,貨物跟著一顫,麻繩發出了吱呀一聲響……
兩邊的山坡越來越近,越來越陡。
天被擠得只剩下一條縫,灰濛濛的,像是掛在頭頂上的一條破布。
……
與此同時。
老馮駕著馬車,沿著左邊那條彎彎繞繞的山路,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他的心情很好。
好到想哼兩句。
他眯著眼睛,嘴裡叼著那根沒點著的煙,一下一下地嚼著菸絲。
嘴角往上翹著,像是在回味什麼好事。
馬車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路漸漸寬了一些,兩邊的山坡也平緩了不少。
雪層薄了,樹枝也不那麼彎了,偶爾還能看見幾棵松樹,綠油油的。
在滿山遍野的白里顯得格外扎眼。
老馮勒住韁繩,馬車拐進一條岔溝。
溝不深,兩邊是石頭壘起來的坡面,光禿禿的,沒長什麼樹。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 101 看書網,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溝底有一個山洞,洞口不大,一人多高,裡面黑黢黢的,看不見底。
這個山洞是他提前選好的。
地勢不算低,洞口朝南,背風。
不會因為雪崩受到影響。
裡面乾燥,地上鋪著乾草,角落裡還堆著一小堆劈柴。
老馮把馬車拴在洞口外的一棵老松樹上,從車上卸下半袋乾糧和一壺水,拎著進了山洞。
他蹲下來,從腰間摸出火柴,劃著名一根,點著了地上的乾草。
火光亮起來,把山洞照得暖烘烘的。
他把劈柴架上去,一根一根地添,火越燒越旺,噼里啪啦地響。
火星子濺出來,在黑暗裡一閃一閃的。
老馮從腰間解下酒葫蘆,擰開蓋子,灌了一口。
酒是烈的,燒得喉嚨發燙。
他靠在洞壁上,翹著二郎腿,眯著眼睛看著洞外的天。
天還是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雪,又像是憋著一場大風。
等了大約半個多小時。
轟!!!
老馮手裡的煙掉在了地上。
他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洞口,抬起頭,朝那個方向看過去……
山峰上,一整片山坡的白雪,像是被人從頂上掀開了一樣,整塊整塊地往下滑。
不是一小團一小團地掉,是整面山坡都在動。
雪層斷裂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咔嚓咔嚓」的。
像是冰面上裂開了無數道縫。
然後就是「轟隆隆隆」的悶響,一聲接一聲,連成了片,像是有一列火車從山頂上開下來。
雪崩了!
老馮的眼神一下子亮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方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那座山峰離他這邊不算近,隔著一道山樑,但他還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白色的巨浪從山頂傾瀉而下,像是一條從天上倒下來的瀑布。
裹挾著雪、碎石、斷枝,一路往下沖。
山坡上的樹,一棵一棵地被連根拔起,在雪浪里翻滾了幾下,就看不見了。
雪浪越滾越大,越沖越快,從山頂衝到山腰,從山腰衝到山腳!
一路揚起漫天的雪霧,白茫茫的,遮天蔽日。
那聲音大得嚇人,像是天塌了一塊。
轟隆隆隆……轟!!!
雪浪撞在山谷底部,激起的雪沫子噴起來幾十米高,像是一朵白色的蘑菇雲,在半空中慢慢散開。
然後就是一片白。
什麼都看不見了。
山峰、樹林、天空,全被揚起的雪霧蓋住了,白茫茫的,像是天地之間只剩下了這一種顏色。
老馮站在洞口,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著,煙從他嘴角掉下去。
落在雪地里,滋了一聲,冒了一小股白煙,他都沒感覺到。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那片白茫茫的雪霧,看著那座被削掉了一層皮的山峰……
他搓了搓手,把手揣進袖筒里,又看了一眼那個方向。
雪霧還沒散。
白茫茫的一大片,把半個山谷都罩住了。
這麼大的雪崩,別說人了,車、馬、糧食,什麼都埋了。
徐遠他們,不可能活得下來。
老馮轉過身,走回山洞裡,蹲下來,往火堆里添了幾根劈柴。
他重新拿起酒葫蘆,擰開蓋子,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酒順著嘴角淌下來,淌進脖子裡,他用手背擦了擦,打了個嗝。
「徐隊長啊徐隊長……」他自言自語,聲音不大,在山洞裡嗡嗡地迴響。
「你可別怪我。」
「要怪,就怪你自己,娶了不該娶的人……」
他眯著眼睛,臉上掛著笑,嘴角往上翹著,翹得比剛才還高。
「好了。」他自言自語,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
「該出發送糧了。」
「送完糧食,回去找白夫人領賞錢嘍~」
白夫人出手可是大方得很啊。
這件事少說也夠他吃好幾年的!
然而還沒等他高興多久,外面的風忽然刮的很奇怪……
風變了。
不是那種一陣一陣的、嗚嗚咽咽的山風。
是從山谷深處灌進來的、帶著一股腥味的風。
那味道他熟悉!
血,腐肉,野獸的體臭……
有東西,藏在風雪裡!
老馮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的手慢慢伸向腰間,摸到了柴刀的刀柄,但沒有拔出來。
他屏住呼吸,眯起眼睛,朝洞外看去。
風雪很大。
雪沫子被風捲起來,漫天飛舞,灰濛濛白茫茫的一片,像是一塊髒兮兮的布把整個世界都蒙住了。
什麼都看不清,可那股腥臭味卻隨著風雪越來越濃……
然後他看見了。
是影子。
灰白色的影子,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它們的毛色和風雪幾乎融為一體,只有在移動的時候,才能從那片混沌中分辨出模糊的輪廓。
一頭,兩頭,三頭……
山洞裡的棗紅馬先反應過來了。
馬從鼻腔里發出低沉的鳴叫。
不是嘶鳴,是那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恐懼的低鳴。
棗紅馬的四蹄在雪地上亂踩,踩得碎石嘩啦嘩啦地響。
身子拼命往後退,韁繩繃得緊繃繃的,拴馬的那棵老松樹被拽得直晃。
馬的恐懼像一盆冰水,把老馮澆醒了。
他猛地轉過身,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火堆前,抓起一根燃燒的木頭!
木頭一端燒得通紅,火苗呼呼地往上躥。
他顧不上燙手,握緊木頭,轉過身,用盡全力朝洞外的風雪中扔了出去。
燃燒的木頭在空中翻了幾翻,火星子四濺,划過灰濛濛的天空,划過那片漫天的風雪……
然後落在了洞外的雪地上。
「轟」的一聲,火光炸開。
那一瞬間,風雪被照亮了,老馮也看清了。
狼!
七匹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