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匹狼一字排開,站在洞口外面。
灰白色的毛,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暗黃的光。
它們的身體壓得很低,四條腿微微彎曲,腦袋幾乎貼到了地面。
尾巴直直地拖在後面,不搖不擺。
每一匹狼的嘴巴都微微咧開,露出白森森的獠牙。
牙縫裡掛著涎水,在火光里亮晶晶的,拉成細絲,在風中晃來晃去。
十四隻眼睛!
十四隻幽綠色的、緊緊盯著他!
老馮的後背貼在了洞壁上。
「狼群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種雪崩天,它們應該躲起來才對!」
「是什麼讓它們不惜冒著危險,也要出來?」
老馮猛地想起了那幾個被狼咬傷的獵戶,還有人們議論的聲音。
「那些狼見人就襲擊。」
「跟瘋了一樣。」
「不知道在找什麼……」
……
與此同時,距離雪崩幾十米外的山腰上。
一座小木屋在風雪中矗立。
木屋周圍的地勢還算平坦,周圍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白樺林。
是防護雪崩最天然的一道屏障。
這木屋是徐遠帶著劉鐵柱和張小虎臨時搭建的。
徐遠清楚,這麼大的雪,老馮根本就不會提前進山打探。
更何況自己如此輕鬆踩進圈套,就是為了讓他放鬆警惕!
誰又能想到,徐遠玩了一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雪崩從山頂衝下來的時候,巨浪滔天,裹挾著碎石和斷枝,一路摧枯拉朽。
但衝到這片白樺林的時候,樹幹攔住了大部分衝擊力。
雪浪被撕碎成無數小塊,從林子縫隙里涌過來。
到木屋跟前時,已經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雪霧了……
屋子裡,爐火燒得正旺。
鐵皮爐子擱在屋子中間,爐膛里的火紅彤彤的,烤得整個屋子暖烘烘的。
煙管從爐子上方伸出去,彎了幾道彎,從牆上的洞裡伸到外面,冒著細細的白煙。
馬車上的糧食早就搬進來了。
三天前搭好木屋的時候,徐遠就把糧食提前運了一部分過來藏好。
今天馬車裡裝的,不過是做給老馮看的幌子……
真正的糧食,大部分已經在這間木屋裡了。
大米、白面、油桶,一袋一袋的,一桶一桶的,整整齊齊地碼在屋子角落裡,上面蓋著油布。
徐遠坐在爐子旁邊,手裡端著一茶缸子熱水,慢慢地喝著。
白冰蹲在爐子跟前,把準備好的柴火一根一根地放進爐膛里。
動作不緊不慢的,穩穩噹噹的。
火光映在她的臉上,紅彤彤的,把那張冷冰冰的臉照得柔和了許多。
爐膛里的火苗舔著新柴,噼里啪啦地響,火星子濺出來,落在鐵皮爐子上,蹦了兩下,就滅了。
白冰添完柴,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走到窗戶邊,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的天還是灰濛濛的。
雪還在下。
細細碎碎的,從天上飄下來,落在窗台上,落在那層厚厚的積雪上,悄無聲息的。
看來,他們要在這裡待上幾天了。
好在糧食夠,木頭也夠,不用擔心。
白冰看了一會兒,轉過身,看著徐遠。
「老馮那邊,應該已經看到雪崩了。」
「嗯。」徐遠應了一聲,把茶缸子放在地上。
「他以為我們死了。」
徐遠站起來,走到窗戶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
風從窗戶縫裡灌進來,涼絲絲的,帶著雪沫子。
他眯著眼,看著外面那片白茫茫的世界,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冷笑了一聲。
「我給老馮準備的禮物。」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屋子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他現在也該收到了。」
白冰的眉頭皺了一下。
她走到徐遠旁邊,看著他的側臉。
「你到底給老馮準備了什麼東西?」
徐遠轉過頭,看著她。
他的嘴角還掛著那絲冷笑,但眼睛裡沒有笑意,冷得像外面那漫天的雪。
「禍引子!」
……
山洞裡。
火光在洞壁上跳動,把老馮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投在身後的石壁上,像是一個被壓扁了的怪物。
老馮手裡舉著火把。
不是剛才那種隨手從火堆里抽出來的小樹枝,是他重新選的一根。
粗的、長的、燒得旺的。
木頭的另一端火焰呼呼地往上躥,火星子不停地往下掉,落在他的手上、袖口上。
燙出一個個小黑點。
但他感覺不到疼,他的手在發抖!
火把跟著抖,洞壁上的影子也跟著抖,整個山洞像是在晃動。
七匹狼在逼近。
最大的那匹走在最前面,肩背幾乎到老馮的腰。
它的身體壓得很低,四條腿微微彎曲,每邁出一步,爪子都穩穩地踩在碎石上。
另外六匹跟在它後面,一字排開,隊形整齊得像是訓練過的士兵!
老馮一步一步地往後退。
鞋底踩在碎石上,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他的後背已經貼過了洞壁,現在正沿著洞壁往旁邊挪。
他在往馬車的方向挪。
馬車拴在洞口外的那棵老松樹上,車身有一半探進了洞口。
車板上的東西在火光的映照下影影綽綽的。
老馮的算盤打得很清楚,狼怕火,火把能擋一陣。
如果能退到馬車旁邊,把馬車橫過來,用車身當屏障,也許能撐到天亮。
他一邊後退,一邊在腦子裡飛快地轉。
但這些狼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處庇護所他選了很久。
地勢高,背風,乾燥,最關鍵的是,這裡沒有野獸的味道。
他來過好幾次,每次都會仔細檢查。
確認沒有狼、熊、豹子留下的痕跡,才把這裡定為落腳點。
山裡的野獸,尤其是狼,嗅覺極其靈敏。
它們能聞到幾里外的血腥味、糞便味、尿液味。
一處地方如果有野獸的氣味,別的野獸通常會繞著走。
這處山洞乾乾淨淨的,不應該引來任何東西。
除非……
老馮的腳後跟碰到了車輪。
他退到了馬車旁邊。
他一隻手舉著火把,另一隻手摸著車身往後面繞。
粗糙的木板在指尖划過,麻繩的毛刺扎進指甲縫裡,疼得他齜了呲牙。
他想把馬車橫過來。
但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一股味道。
很淡。
淡到在外面那種大風大雪裡,根本聞不到。
但山洞裡不一樣。
山洞裡沒有風,空氣流通慢,任何味道都會被放大。
老馮的手指頭在車板上摩挲著,順著那股味道的來源,一點一點地摸過去。
麻繩。
油布。
麻繩捆著油布,油布蓋著貨物。
味道是從油布底下滲出來的。
他的手碰到了什麼東西,一個布袋。
布袋不大,塞在糧食袋子的夾縫裡,外面裹著一層油布碎角,不仔細摸根本摸不出來。
布袋是濕的。
不是雪水浸濕的那種濕。是黏的、滑的、帶著溫度的濕。
老馮把手縮回來,借著火把的光看了一眼。
手指頭上沾著暗紅色的東西。
血!
還沒有完全乾透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