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遠點了點頭:「好,我想一下。」
李隊長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把煙叼在嘴裡,含混地說。
「行,明天來大隊登記。」
「我還得去告訴別人改建的消息呢。」
他說完,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徐遠把刀放在磨刀石旁邊,站起來,進了屋。
徐遠在炕沿上坐下來,把李隊長說的話跟她們說了。
磚瓦房。
六十平。
可以擴建。
秀兒第一個抬起頭,眼睛亮了。
婉清的針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縫。
白冰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看著徐遠。
秀兒和婉清是上海來的,她們家裡之前住的都是小閣樓,環境要比磚瓦房好得多。
雖說住土房沒辦法,條件不行,但誰不希望住的好點呢?
白冰就更不用說了,從那塊玉佩,徐遠就知道她住的地方,甚至要比婉清還好……
但徐遠是一家之主,三女都得聽他的。
「你打算怎麼辦?」白冰問。
徐遠想了想。
「還是得蓋。」
「但就不擴了,咱們現在錢少,買完年貨,家裡就剩下三百塊錢左右。」
「還得留下一百左右,等著明年下地。」
「剩下兩百塊錢,六塊錢一平米,擴也就擴三十來平。」
「不如留下來,多買點子彈,買點好刀什麼的。」
「我想了想,開春你們三個去種地就行。」
「我繼續進山。」
「開春了,山裡的獵物才會多,到時候天氣暖和,我甚至能往遠走一走!」
「往北,去長白山,那上面的人參,鹿茸那都是好東西!」
「東北虎也多!」
「或者往下,去秦嶺那片,那裡獵物種類多。」
「去幾趟大山,有錢了,咱到時候搬回上海,搬回南方買房去!」
「南方的房子,幾十年後老他媽貴了!」
徐遠眼裡全是羨慕嫉妒恨。
他當時已經是全球範圍的野外生存博主了,可還是買不起上海那些高檔小區的房子!
有的房子幾十萬一平,你有錢還不一定買得到……
現在一定要抓緊買!
不能在錯過了!
而徐遠的話,也讓婉清和秀兒的眼眶微微濕潤了。
她們兩個是從上海逃過來的,誰又不想家呢?
「姑爺,你真好!」秀兒眼眶含淚,一口親在徐遠臉上,依偎進他懷裡。
婉清沒說話,但眼裡的感動掩蓋不住。
白冰臉色沒什麼變化,對於她而言,搬到哪裡都一樣。
只是希望能多撐一段時間吧……
第二天一早。
大隊辦公室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正式登記,一家一戶,拿著戶口本,排著隊,等著劉會計把名字寫在本子上。
徐遠到的時候,隊伍已經排到院子外面去了。
他站在院子角落裡,靠著牆,雙手揣在袖筒里,等著輪到自己的時候再進去。
院子裡亂鬨鬨的,說話聲、咳嗽聲、孩子哭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開了的粥。
劉會計坐在桌子後面,鋼筆夾在耳朵上,面前攤著一沓白紙。
正在跟一個老漢說話。
「我家四口人,六十平夠了,不用擴。」老漢說完,劉會計登記一下。
拿著戶口本走了。
下一個是王嬸子,五十來歲,胖乎乎的,嗓門大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會計,我家要擴二十平!」
「我兒子、兒媳婦、孫子、孫女。」
「一家六口擠在六十平里,轉個身都撞屁股!」
劉會計被她這一嗓子吼得老花鏡都歪了,扶了扶,拿起筆,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王桂香,六十平,擴二十平,八十平。」
「補四十塊錢。」
王嬸子從兜里掏出一卷票子,數了四十塊,拍在桌上。
「給!蓋好點啊!」
劉會計把票子收進抽屜,撕了一張條子遞給她。
「下一個!」
隊伍往前挪了一步。
又一個人擠上來,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棉襖,臉凍得通紅。
「會計,我家就兩口人,六十平太大了,能不能蓋小點?」
劉會計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六十平是標準面積,正房一間,偏房一間,後面一個小廚房,前面一個小院子,規規矩矩的。」
「你非要縮也行,縮了不補錢。」
「以後也別來找我,說房子不夠住。」
年輕人頓了一下:「那不縮了。」
「行,趙小軍,兩口人,六十平。」劉會計登記著……
很快就到了徐遠。
「徐隊長,你家的房子李隊長跟我說了,可以申請磚瓦房。」劉會計笑著道。
「嗯。」徐遠點了點頭。
「我就是來申請的。」
「不擴建,六十平就夠。」
劉會計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新的表格,鋪在桌上,拿起鋼筆,擰開筆帽。
「徐遠,一家四口,六十平,磚瓦房,不擴。」
……
過了幾天,材料就運過來了。
松木、瓦片、石灰、釘子,一車一車地從山外拉進來,堆在大隊院子旁邊的空地上。
木料摞得整整齊齊,一垛一垛的,散發著松木特有的清香味。
瓦片碼成一摞一摞的,用草繩捆著,摞了半人高。
石灰裝在一個一個大布袋裡,摞在木料旁邊,白花花的。
風一吹,細粉末滿天飛,嗆得人直咳嗽。
村民們圍過來看,摸摸木料,敲敲瓦片,臉上帶著笑。
「這木頭好,干透了,不裂。」
「瓦片也厚實,下雨不漏。」
「趕緊蓋,趕緊蓋,年前住進去!」
李隊長站在材料堆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本子,一樣一樣地清點。
點完了,在最後一頁打了個勾,轉過身朝人群喊了一嗓子。
「各家各戶,回去拿工具,明早開工!」
第二天天還沒亮,工地上就有人了。
男人們擼起袖子,揮鎬刨土,用鐵鍬挖地基,用木槌夯土牆。
女人們幫著搬磚、和泥、燒水做飯。
孩子們在工地旁邊跑來跑去,被大人呵斥著趕遠了些,又跑回來,又趕……
那些流民也來了。
他們不說話,低著頭,讓幹什麼就幹什麼,搬木料、和泥、挑水,幹得比村民們還賣力。
有人干累了,蹲在牆根底下歇口氣,又站起來繼續干。
氣氛還算平和。
到了傍晚,太陽落山,工地上的人漸漸散了。
地基挖了一半,牆腳砌了半人高,木料還剩大半堆.
蓋著油布,壓著石頭,怕夜裡颳風下雨。
一些人繞著工地轉了一圈,看了看油布蓋得嚴不嚴,石頭壓得牢不牢。
又把散落在邊上的幾根木料歸攏到一堆,才拍拍手上的灰,扛著鐵鍬走了。
第二天一早,第一個上工的人還沒走到工地,就喊了一聲。
「誰踏馬乾的!」
聲音又尖又響,從村頭傳到村尾,把還在被窩裡的人驚醒了。
徐遠正在家裡穿鞋,聽見這聲喊,放下鞋就往外走。
白冰跟在他後面,秀兒也要跟,被婉清拉住了。
工地上已經圍了一圈人。
現場木料堆被人翻過,油布被扯下來一大半,石頭滾了一地!
露出來的松木上全是新鮮的劃痕和缺口。
瓦片碎了幾摞,碎片散了一地,踩上去咔嚓咔嚓地響。
村民們圍在材料堆旁邊,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