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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得想想辦法!

2026-09-18 01:19:31 作者: 夏寒本尊

  可地里的莊稼雖然不說話,但不會騙人。




  到了四月初,朱教授地里的玉米跟別人家地里的玉米差距越來越明顯了。

  不是說雙株玉米長得差,是跟朱教授預期的不一樣。

  他原本以為雙株玉米會比老法子玉米長得快、長得壯、長得高。

  可現在站在地頭上,往兩邊一看,左手邊是雙株玉米,右手邊是老法子玉米。

  肉眼可見的高度差。

  不是雙株比老法子高,是老法子比雙株高了一截!

  老法子種的那些玉米,一窩一株,間距寬敞,通風透光,肥水充足。

  每株玉米都有自己的地盤,根往下扎的時候不跟別人搶。

  葉往上長的時候不跟別人擠,舒舒展展的,一天一個樣。

  雙株的就不行了。

  兩株擠在一個坑裡,根伸不開,葉子也張不開。

  像兩個人擠在一張單人床上,翻個身都要碰到對方。

  搶水、搶肥、搶光、搶空氣,什麼都搶。

  那些苗雖然還活著,但不是舒舒服服地活著,是憋憋屈屈地活著。

  朱教授站在地頭上,雙手叉腰,看著眼前的莊稼,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但他心裡清楚,雙株種植在這塊地上,沒達到預期的效果。

  不是方法不對,是條件不合適。

  這塊地的肥力、墒情、氣候條件,跟省里試驗田的條件完全不一樣。

  他想起徐遠了。

  

  那個在廣場上當眾頂撞他、讓他下不來台的農民。

  那個說什麼「土質、氣候、無霜期、降雨量、積溫」的農民。

  朱教授的牙關咬緊了。

  徐遠的地在村東頭,離他的試驗地隔著兩條田埂和一片小樹林。

  那五畝地上架起了一排拱形的大棚,白花花的塑料布在陽光下反著光。

  大老遠就能看見,想不看都不行。

  朱教授每次經過的時候,眼睛都不往那邊看。

  但眼角的餘光總是掃到那些白花花的東西,甩都甩不掉。

  他不想看,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四月初的一天下午,他實在忍不住了,帶著小馬繞了一段路,裝作不經意地經過徐遠的地頭。

  他沒有停下來,腳步甚至沒有放慢,但他的眼睛往大棚的方向瞟了一眼。

  就那一眼,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大棚裡面的苗,比他想像的要好。

  不是好一點,是好很多。

  那些苗綠油油的,葉片肥厚,莖稈粗壯,一看就是吃飽喝足了的樣子。

  塑料布在陽光下泛著白光,他看不清裡面的全貌。

  但光是從塑料布的縫隙里透出來的那些綠色,就夠讓他不舒服了。

  他加快腳步走過去了,沒讓小馬看見他的表情。

  當天晚上,他讓一個在村里安插的人去徐遠的地里看看。

  那人回來向他報告,說徐遠的大棚里種的玉米和土豆長勢喜人。

  玉米苗已經有半尺高了,葉片寬厚,顏色深綠,根系發達。

  晚播種了半個月,現在的長勢居然和正常播種的差不多了。

  朱教授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說了一句「知道了」。

  但那天晚上他在辦公室坐到很晚才關燈,中間起來倒了好幾次水。

  喝了又倒,喝了又倒,最後那一杯涼透了也沒喝。

  第二天,他又讓人去把徐遠家大棚里的苗每樣偷偷帶回來兩株。

  玉米的、土豆的,連根帶土,用濕布包著根,裝在籃子裡拿回來的。

  他把那幾株苗攤在辦公桌上,一株一株地看,翻來覆去地看。

  從根看到莖,從莖看到葉,再從葉看到根。

  玉米的根須白花花的,又粗又密。


  主根扎得深,側根鋪得廣,根尖上還帶著一層細細的絨毛,一根一根的,像剛洗過的頭髮。

  土豆的苗矮一些。

  但葉片厚實,顏色深綠,莖稈粗壯,掐一下葉柄,汁水往外滲,清香味兒撲鼻。

  朱教授盯著那些苗,手指頭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咚咚咚,咚咚咚。

  他放下苗,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走了幾圈,停下來,又走。

  「不可能。」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很篤定。

  「晚了半個月播種,怎麼可能長成這樣?」

  他又走了一圈,停下來,看著辦公桌上那幾株苗。

  「塑料布……保溫保濕……提前育苗……」

  他把這幾個詞在嘴裡嚼了好幾遍,像是在咀嚼一塊嚼不爛的肉。

  「就算真有用,也不可能。」

  「晚播半個月,長勢也不可能追上。」

  「玉米的生理周期是固定的,天數不夠就是不夠,什麼技術都彌補不了。」

  「我在農業大學學了八年,在試驗田裡做了五年實驗,什麼技術沒見過?」

  他越說聲音越大,像是要把自己說服。

  「他一個農民,憑什麼?」

  可事實勝於雄辯,徐遠的苗,長的就是比他好。

  不行。

  得想想辦法!

  他想到了水。

  如果能在水裡動手腳,把徐遠大棚里的農作物害死……

  只要在水源里加點什麼東西,不需要太多,一點就夠了。

  那十多畝地的莊稼,不出半個月,全得枯死。

  但很快,他就搖了搖頭。

  不行。

  村子裡的水源都是從江里引來的,動了水,他自己的農作物也會受影響。

  可要是局部人工灑水……

  徐遠用大棚裹了十多畝地,就算全澆一遍水,都得花上幾天時間!

  他派去人,那人得在地里待一整天。

  拎著桶,一桶一桶地澆。

  還沒等澆完水,就得被人發現。

  更何況,徐遠那個大棚,塑料布一蓋,防風防沙,連蟲子都飛不進去。

  想從外部破壞,除非把塑料布撕開。

  但塑料布一撕,動靜大得很,不說徐遠自己,光是住在地邊上的張景貴,第一個就能聽見。

  朱教授的手指頭在窗台上停了下來。

  他又想了想其他的辦法。

  肥料?

  徐遠用的是農家肥,不是公社統一調配的化肥,他插不上手。

  種子?

  已經發完了,人家自己從外面買了新的,他插不上手。

  秋收的秤?

  那是幾個月以後的事了,遠水解不了近渴。

  思來想去,能走的路只有一條。

  朱教授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來。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的手搖電話機,把話筒放在耳邊,另一隻手搖了幾下搖把。

  電話里傳來嗡嗡的電流聲,那邊總機接了。

  「接省城。」

  他報了一串號碼。

  不是公家的號碼,是他家裡的號碼。

  電話轉了幾道,那邊響了四五聲,終於有人接了。

  「餵?」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沉穩。

  朱教授攥著話筒的手指緊了一下。

  「爸,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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