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60章 危言聳聽!

第160章 危言聳聽!

2026-09-18 01:20:24 作者: 夏寒本尊

  三個字,聲音不大,但很沉。

  沉得像一塊石頭壓在水底,翻不起來。

  打穀場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朱東亮。

  兩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

  有黃豐村的,有大楊樹村的,有張家溝的。

  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

  有蹲著的,有站著的,有坐著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朱東亮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恨,有氣,有快意,有……

  你也有今天。

  朱東亮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扎得他渾身發燙。

  他的額頭上,冷汗更密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 101 看書網,❶0❶🅚🅚🅢.🅒🅞🅜超方便 】

  從髮際線往下淌,淌過眉毛,淌過眼角,淌過鼻樑兩側。

  他不敢擦。

  他的手還在背後攥著,攥得骨頭咯吱咯吱響。

  他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那口唾沫又干又澀,咽下去的時候,像吞了一塊砂紙。

  元老順著那些目光,看向了朱東亮。

  他的眉頭還是擰著的,但沒有剛才那麼緊了。

  他看著朱東亮,問了一句。

  「為什麼拆?」

  朱東亮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

  他的腦子裡在轉,拼命地轉。

  他在想,該怎麼回答?

  說塑料布污染土壤?

  說省環保局的文件?

  說徐遠的大棚禍害子孫後代?

  這些話,剛才他說的時候,理直氣壯,義正詞嚴。

  但現在,站在這個老頭面前,他說不出口了。

  不是不敢,是……

  他知道,這些話在這個老頭面前,站不住腳。

  可他不說也不行。

  所有人都看著他。

  元老在等他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深,胸腔鼓起來,肋骨都被撐得生疼。

  然後他吐出來,聲音在發抖。

  「因為,因為塑料布難以降解……」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小到最後幾個字,像蚊子叫。

  「會危害土壤……」

  元老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朱東亮,看了兩秒鐘。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善意的。

  「危害土壤?」

  元老把這四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像是嚼一顆發了霉的花生,嚼完了,吐出來。

  「那和莊稼有什麼關係?」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那不是激動,是不耐煩。

  「他是把塑料布埋在地里了,還是把塑料布打碎了拌在土裡了?」

  元老伸手指著不遠處的大棚。

  「塑料布在上面蓋著,跟土壤隔著一層空氣,一層土。」

  「危害土壤?」

  「它怎麼危害土壤?」

  「你跟我說說。」

  朱東亮的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為元老說的是對的。

  塑料布蓋在上面,跟土壤之間隔著空氣、隔著土。

  它怎麼危害土壤?

  說白了,這些道理他都懂。

  他就是想坑害徐遠,才找了這麼一個藉口。


  因為徐遠是軟柿子!

  他只是一個農民,而他,是農科院的教授!

  可以隨意拿捏!

  但元老不行!

  元老聲音又拔高了一點。

  「難以降解,和改變土質,完全是兩碼事。」

  「塑料布難以降解,這是事實。」

  「但它蓋在地上面,不跟土壤混合,它就不會改變土壤的物理結構,不會改變土壤的化學性質。」

  「它就是一個覆蓋物,跟稻草、跟地膜、跟任何覆蓋在土地上面的東西,性質是一樣的。」

  「只不過它比稻草耐用,比地膜結實。」

  「你跟我說,這怎麼危害土壤了?」

  元老看著朱東亮,一字一句地說。

  「是誰告訴你,塑料布大棚會危害土壤的?」

  「是誰讓你來拆這個大棚的?」

  「是誰在這危言聳聽,禍害莊稼?!」

  最後幾個字,元老的聲音不大。

  但那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力量。

  不是嗓門大,是……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有分量。

  朱東亮站在那裡,腿在發抖。

  從大腿根一直抖到腳底板,抖得他站都快站不住了。

  他的臉已經看不出是什麼顏色了。

  紅過,白過,青過,紫過。

  現在什麼顏色都不是,是一種灰敗的、像死人一樣的顏色。

  他的嘴唇還在哆嗦,但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他的喉嚨里發出一聲輕微的「咕」,像是什麼東西卡在那裡,上不來下不去。

  朱長安站在旁邊,整個人都是綠的。

  不是比喻,是真的綠。

  從脖子根綠到額頭,綠得像秋天裡的冬瓜。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的心裡已經翻江倒海了。

  他在想……

  他告訴過東亮,不要去碰徐遠。

  他告訴過東亮,徐遠背後可能有背景。

  他告訴過東亮,老實待著,別給自己找麻煩。

  東亮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

  他的牙關咬緊了,腮幫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

  他恨不得再扇東亮一巴掌。

  不,一巴掌不夠。

  他現在最想做的,是把東亮塞進吉普車,帶回省城,關在家裡,別出來丟人現眼了。

  但他不能。

  他已經扇了一巴掌了。

  再扇,就成了笑話。

  他看著元老的背影,心裡越來越沉。

  他知道元老這個人。

  在農學界,元老的名字就是一塊招牌。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代表著中科院的意見。

  他說大棚無害,那大棚就是無害。

  他說塑料布不污染土壤,那塑料布就是不污染土壤。

  他說誰在「危言聳聽、禍害莊稼」,那這個人……

  朱長安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他不敢往下想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今天這個事,已經不是他能收場的了。

  不是他能壓下去的。

  也不是東亮能扛得住的。

  他甚至不知道,他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他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的徐遠。

  那個年輕人還站在那裡,兩隻手揣在袖筒里,臉上的表情淡淡的。

  不急,不慌,不激動。

  像一個早就知道結局的人,在看一場戲。

  朱長安的心裡,忽然湧上一個念頭……

  這個徐遠,到底是什麼人?


  能搭出比中科院研究還先進的大棚。

  能讓錢家給他運塑料布。

  能讓元老替他說話。

  他到底……

  朱長安不敢往下想了。

  他只想趕緊把這件事了結,把東亮帶走,離這個村子越遠越好。

  但現在,走得了嗎?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