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62章 信息來源,真不靠譜啊

第162章 信息來源,真不靠譜啊

2026-09-18 01:20:32 作者: 夏寒本尊

  朱東亮說得很慢,每個字之間都隔著一秒。

  像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往外擠,擠一個,停一下,再擠下一個。

  打穀場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風吹過來。

  吹得大棚的塑料布嘩啦嘩啦地響。

  吹得楊樹的葉子嘩啦嘩啦地響。

  吹得朱東亮額頭的汗珠子往下淌。

  徐遠看著他,沒急著說話。

  他就那麼站著,兩隻手還揣在袖筒里。

  他看著朱東亮的頭頂。

  朱東亮的頭髮梳得很整齊,抹了頭油,在陽光下亮閃閃的。

  但現在有幾根頭髮翹起來了,不知道是風吹的還是汗浸的。

  徐遠看了兩秒鐘,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他說出來的話,就不那麼淡了。

  「朱教授。」

  他喊了一聲,聲音不大。

  「你這信息來源……」

  他頓了頓,把「信息來源」四個字在嘴裡嚼了一下。

  「可真不靠譜啊。」

  

  這句話說出來,台下有人忍不住了。

  「噗嗤」一聲,不知道是誰笑的。

  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打穀場上,清清楚楚的。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

  有人捂著嘴,有人低著頭,有人把臉別過去。

  肩膀一聳一聳的。




  說不上來的顏色。

  不是紅,不是白,不是青。

  是一種被人當眾扒了褲子之後的那種顏色。

  他站在那裡,腰還彎著,頭還低著,手垂在身體兩側,攥著拳頭。

  他的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得生疼。

  但他不敢鬆手。

  他怕一鬆手,手就會抖。

  他怕手一抖,別人就會看見。

  他慢慢地直起腰。

  直得很慢,像是一個老人。

  他的眼睛從徐遠的第二顆扣子,移到了徐遠的臉上。

  只看了一眼。

  又移開了。

  然後他轉過頭,看了孫科員一眼。

  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

  有恨,有怒,有不甘,還有……

  你害得我好苦啊!

  孫科員站在台子邊上,臉早就不是臉了。

  他的額頭上,冷汗不是一滴一滴的,是一層一層的。

  像有人在他頭頂上潑了一盆水,又從額頭上往下淌。

  他的嘴唇在哆嗦,哆嗦得比朱東亮還厲害。

  他的手指頭在發抖,抖得手裡的文件嘩啦嘩啦地響。

  他看見朱東亮看他,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他知道,該他說話了。

  「這個,這個……」

  他的聲音在發抖,抖得不像一個省里下來的幹部。

  「這個信息,確實有問題……」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小到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我立刻回去查辦……」

  他說完這句話,沒等任何人回答,轉身就走。

  走得很快,很快。

  快到像是在跑。

  他的皮鞋踩在打穀場的泥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那聲音又急又亂,像一隻被貓追了三天三夜的老鼠。

  他穿過人群,人群自動給他讓開一條路。

  沒有人攔他,沒有人看他。

  他低著頭,彎著腰,走得飛快。


  走到打穀場邊上,差點被一塊石頭絆了一下,踉蹌了一步,穩住,繼續走。

  拐過那棵老槐樹,就看不見了。

  張小虎看著孫科員消失的方向,嘴巴張著。

  然後他「嘿」了一聲。

  那一聲「嘿」里,有快意,有不屑,有一種「你跑得倒挺快」的意思。

  王嬸子站在前排,看著孫科員跑遠了的背影,啐了一口。

  「呸。」

  聲音不大,但那口唾沫吐得很實在。

  李隊長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往地上彈了彈菸灰,沒說話。

  但他的嘴角是往上翹的。

  朱東亮站在原地,看著孫科員跑遠的背影。

  他的牙關咬緊了。

  咬得腮幫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

  他的心裡在罵。

  罵孫科員。

  罵他跑得比兔子還快。

  罵他把爛攤子留給自己一個人收拾。

  但他也知道……

  他留不住。

  環保局只是給了塑料布的成分數據,只是說了塑料布難以降解。

  人家可從來沒說過「要拆大棚」這幾個字。

  是他說要拆的。

  是他讓孫科員把文件印出來,發到各村的。

  是他提出要在農耕大會上公開宣布的。

  是他把「塑料布難以降解」這幾個字,變成「徐遠禍害土地」「徐遠要坐牢」的。

  這些事情,一件一件,都是他幹的。

  有哪一件,能推到孫科員頭上?

  推不掉的。

  朱東亮的牙關咬得更緊了。

  咬得太陽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的指甲又往掌心裡掐深了幾分。

  他恨徐遠。

  恨他搞出那個大棚,讓自己下不來台。

  他恨元老。

  恨他突然冒出來,壞了自己的好事。

  他恨孫科員。

  恨他跑得比兔子還快,把爛攤子全甩給自己。

  但他最恨的……

  是他自己。

  恨自己太蠢,太急,太想贏。

  恨自己沒有聽父親的話。

  恨自己……

  他不敢往下想了。

  他把這些念頭全部壓下去,壓到心底最深處,用石頭壓住,不讓自己再翻出來。

  朱長安見事情擺平了,臉上的表情鬆了一些。

  他轉過身,對元老說。

  「元老,天也不早了。」

  他的語氣又恢復了剛才那種溫溫軟軟的味道。

  「從這兒回省城,路不好走,得開好幾個小時。」

  「您看,咱們是不是……」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該走了。

  元老點了點頭。

  「走吧。」

  他說完,轉身要走。

  但他轉過身的那一剎那,他的目光掃過了打穀場旁邊的一片田地。

  那片田地,就在打穀場東邊,離徐遠的大棚隔著兩條田埂。

  地里種的是玉米。

  玉米已經長出來了,苗有一筷子高了。

  但那個長勢……

  元老的腳步停住了。

  他的身子轉了一半,又轉回來了。

  他眯著眼睛,看著那片地。

  看了兩秒鐘。

  然後他往前走了幾步,走到地頭,蹲下來。

  他伸出手,從地里拔了一株玉米苗出來。

  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


  那株玉米苗,葉子窄,顏色淺,莖稈細。

  風一吹,葉子和葉子碰在一起,發出沙沙的聲響。

  元老又拔了一株。

  這一株離剛才那株不遠,就在同一個坑裡。

  兩株擠在一起,根纏著根,葉碰著葉。

  元老把兩株苗並排放在地上,看了看。

  又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蹲下來,又拔了兩株。

  還是這樣。

  他的眉頭皺起來了。

  不是剛才那種「思考」的皺,是一種「發現問題」的皺。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轉過身,看著朱長安。

  「這是誰辦的?」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