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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有家了!

2026-09-18 01:22:25 作者: 夏寒本尊

  床是搭了,但不代表屋子蓋完了。

  屋子裡頭還要砌個爐子。

  爐子是過冬用的。

  沒有磚,沒有水泥,徐遠用石頭壘。

  石頭是河邊撿的,扁的,圓的,不規則的,挑那些平整的、好壘的,一塊一塊地壘起來。

  爐子不大,半人高,方方正正的,爐膛里能塞進去胳膊粗的木頭。

  爐子上頭架一口鍋,能燒水,能做飯。

  煙囪用樹皮卷的,一頭接在爐子上,一頭伸出牆外,樹皮卷接縫的地方抹了濕泥,免得漏煙。

  徐遠在爐子跟前蹲了半天,往爐膛里塞了根樹枝,劃了根火柴,點著了。

  火從樹枝上竄起來,舔著爐膛的石壁,熱氣從爐口湧出來,撲在徐遠臉上,熱烘烘的。

  煙順著樹皮煙囪往上走,從牆外的煙口冒出去,青灰色的,在暮色里散開,像一朵慢慢綻開的花。

  屋子外面還要挖排水溝。

  長白山雨水多,夏天一場雨就是一夜,水要是排不出去,就往屋子裡灌。

  屋子灌了水,人沒地方睡,東西也會泡爛。

  徐遠在屋子四周挖了一圈溝,溝不深,一尺來深,一拃來寬。

  從屋後高處的坡面開始,繞著屋子,一直通到前面的低洼處。

  溝底鋪了小石子,讓水流得快一些,不會積在溝里。

  徐遠挖溝的時候,秀兒蹲在旁邊看。

  她看了一會兒,問了一句:「姑爺,這溝是幹啥用的?」

  「排水。」徐遠說。

  「下雨的時候,水順著溝走,灌不進屋裡。」

  秀兒蹲在那裡,想了半天,又問:「那冬天呢?」

  「冬天溝里有雪,雪化了怎麼辦?」

  徐遠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冬天雪不化。」

  

  「等雪化的時候,春天了,溝再挖一遍就行。」

  秀兒點了點頭,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

  但她沒有再問,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跑到河邊撿石頭去了。

  給排水溝鋪底用的石頭。

  前前後後忙了七八天。

  從砍第一棵樹到挖完最後一鍬土,整整八天。

  八天裡,徐遠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天不亮起來,天黑了才躺下。

  三女也跟著早起晚睡,婉清的手上全是口子,秀兒的臉上曬脫了一層皮。

  白冰的腳被泥泡得發白,起了水泡,水泡破了,又起了新的。

  但房子蓋起來了。

  二十平米,木頭牆,樹皮頂,塑料布防水,石頭爐子,大通鋪。

  朝南的窗戶白天透進來光,晚上用棉被堵上。

  門朝南開,門檻是一整塊扁平的石頭。

  徐遠站在門口,看著這間屋子。

  屋子的牆是灰褐色的,木頭的紋路還看得見,一圈一圈的,像年輪。

  屋頂是白色的,塑料布在陽光下反著光,壓在上面的樹枝橫七豎八的,像一隻趴著的刺蝟。

  排水溝從屋後繞到屋前,溝底鋪著白色的石子,是秀兒一顆一顆撿回來的,撿了好幾天。

  爐子的煙囪從牆外伸出來,樹皮卷的,黑乎乎的,還在往外冒著若有若無的青煙。

  屋子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小。

  四個人站在門口,門框都快塞滿了。

  屋子裡頭也擠,一個通鋪占了一半的地方,爐子占了四分之一。

  剩下那點地方,放背包、放糧食、放醃肉的缸,轉身都費勁。

  但它是暖的。

  爐子燒起來的時候,熱氣在屋子裡頭轉,轉不出去,就攢在那裡。

  外面山風呼呼地吹,屋子裡頭暖烘烘的。

  秀兒坐在爐子跟前,把手伸到爐口烤火,手心烤熱了,翻過來烤手背。

  烤得臉上紅撲撲的,眯著眼睛,像一隻曬太陽的貓。


  婉清把背包里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擺好。

  糧食放在牆角,用油布蓋著,防潮。

  衣裳疊好了,碼在通鋪的床頭,一人一摞,整整齊齊的。

  醃肉的缸放在門後面,蓋著蓋子,壓著石頭,免得被野貓野鼠掀開。

  白冰站在門口,看著屋外的暮色。

  風從山上下來,涼絲絲的,吹得她的頭髮往後飄。

  她站了一會兒,轉過身,走進屋裡,把門關上了。

  徐遠站在屋子前面,把最後一塊石頭壘在排水溝的盡頭,拍了拍手上的土,直起腰。

  他看著這間屋子,看了好一會兒。

  風吹過來,把屋頂的塑料布吹得嘩啦嘩啦響。

  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是涼的,乾淨的,帶著松脂和泥腥味。

  他把斧頭插在樹樁上,朝屋子走去。

  ……

  窗外,天徹底黑了。

  爐膛里的火噼啪噼啪地響,木頭燒到最旺的時候,火苗從爐口竄出來,舔著鍋底。

  把鍋里的水燒得咕嘟咕嘟地開。

  秀兒把鍋蓋掀開,水汽一下子湧出來,白花花的,在屋子裡瀰漫開來,像霧一樣。

  她把米下進鍋里,用勺子攪了攪,蓋上鍋蓋,又坐回爐子跟前,把手伸到爐口,繼續烤火。

  婉清從背包里翻出幾塊醃肉,切成薄片,碼在碗裡,擱在鍋沿上蒸。

  肉片被熱氣蒸得滋滋地冒油,香味從鍋蓋縫裡鑽出來,飄得滿屋子都是。

  白冰坐在通鋪邊上,看著婉清做飯,看著秀兒烤火,看著徐遠站在爐子跟前。

  衣服上的泥被火烤乾了,一塊一塊地往下掉。

  她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手上。

  手指頭上的口子已經結痂了,黑紅色的,一條一條的,像蜈蚣。

  她把手翻過來,看著手背。

  手背上的皮膚被風吹得粗糙了,裂了幾道小口子,不深,但一碰就疼。

  她把手放下來,放在膝蓋上。

  爐火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得忽明忽暗的。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彎得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她彎了。

  徐遠站在爐子跟前,把濕透了的外套脫下來,搭在爐子旁邊的木架子上。

  外套冒著白氣,被爐火烤著,發出一股酸酸的汗味。

  他沒有管,轉過身,走到通鋪跟前,坐下來。

  鋪是硬的,乾草鋪得不算厚,但比睡在地上強多了。

  他往後一仰,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耳朵里是柴火噼啪的聲音,鍋里咕嘟咕嘟的聲音。

  秀兒嘰嘰喳喳說話的聲音,婉清輕聲應答的聲音。

  還有白冰翻書的聲音。

  他沒有睜眼,但他的嘴角是往上翹的。

  秀兒走到徐遠身邊,挽著他的手臂,輕聲呢喃道。

  「姑爺,咱們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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