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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天黑了,該動手了

2026-09-18 01:22:37 作者: 夏寒本尊

  天黑了。

  長白山的夜來得快,太陽一落山,光線就像被人抽走了似的,一下子就沒了。

  林子裡先黑,黑得像墨汁潑過的,什麼也看不見。

  然後是山,一座一座地從暮色里沉下去,先是灰,再是黑,最後連輪廓都沒了。

  屋子裡點著燈。

  一盞煤油燈,玻璃罩子擦得透亮,火苗在燈芯上跳著,把屋子照得昏黃昏黃的。

  爐火燒得正旺,鍋里的狼肉已經燉爛了,婉清盛了一碗,擱在桌子上。

  徐遠沒吃,他站在窗戶跟前,把堵窗戶的棉被掀開了一角,往外看。

  窗外是黑的。

  樹是黑的,地是黑的,天也是黑的,分不清哪兒是哪兒,全攪在一起,像一大鍋黑色的糊糊。

  

  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林子裡的狼,已經蠢蠢欲動了。

  狼是記仇的東西,你殺了它的同伴,它不會忘。

  它會把你的氣味記住,把你的樣子記住,把你住的地方記住。

  它會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後天。

  一定會來。

  他今天打的那頭小狼,不是隨手打的。

  是挑的。

  小狼好打,一槍斃命,不費力氣。

  但小狼的死,比打死一頭大狼更有用。

  小狼死了,母狼會瘋,頭狼會怒,整個狼群都會被激起來。

  它們會循著氣味找過來,找到這間屋子,找到他,找到三個女人。

  他要的就是這個。

  狼群襲擊的最佳時間就是晚上。

  白天它們不敢來,槍聲一響,什麼都明白了。

  晚上不一樣,晚上是它們的時間。

  它們的眼睛能在黑暗裡看得清清楚楚。

  它們的鼻子能聞到幾里外的氣味。

  它們的耳朵能聽見落葉的聲音。

  在晚上,它們是天生的獵手。

  徐遠今天不進山,就是因為這個。

  不用進。

  它們會來。

  狼皮的腥味順著風飄進林子裡,飄進狼群的鼻子裡。

  它們聞到了。

  它們知道同伴死了,知道皮被扒了,知道肉被燉了。

  它們會來。

  這不是打獵,是請君入甕。

  婉清走到徐遠身邊,眉頭微蹙。

  「十幾頭狼……」她的聲音不大,溫溫柔柔的,但語氣里有一絲壓不住的擔心。

  「你能對付得了嗎?」

  徐遠沒有回頭,他的眼睛還盯著窗外,但嘴角翹了一下。

  「它們敢來,就得死。」

  ……

  林子裡,頭狼走在最前面。

  它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落得很輕,爪墊先著地,然後是腳趾,然後是整個腳掌。

  沒有聲音。

  落葉沒有響,枯枝沒有斷,連泥土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它像一道影子,從樹後面飄出來,又飄進另一棵樹後面。

  它的眼睛是幽綠色的,在黑暗中發著光,不是那種亮堂堂的光,是一種冷的光。

  像兩塊燒過了的炭,餘燼未熄,在眼眶裡幽幽地亮著。

  瞳孔是圓的,放得很大,幾乎把整個眼球都占滿了,這樣才能把林子裡每一絲光線都收進去。

  它的身後,跟著十幾雙同樣幽綠色的眼睛。

  有的高,有的低,有的遠,有的近,錯錯落落地散在林子裡的暗處。

  像十幾盞鬼火,飄著,浮著,晃著。

  頭狼停下來。

  它的鼻子朝著風的方向拱了拱,吸了兩口氣。

  風是從山上下來的,從屋子的方向吹過來的,帶著煙味、火味、人味。


  還有一股淡淡的、說不上來的腥味。

  是血。

  是狼血。

  是它同伴的血!

  它繼續往前走。

  身後的狼群跟著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樹葉被它們的身體划動,發出「嘶嘶」的聲響,像是風在吹。

  但風沒有那麼密,沒有那麼碎。

  那是十幾頭狼同時穿過林子時,毛皮和樹葉摩擦發出的聲音。

  嘶!嘶!嘶……

  一下一下的,像蛇在吐信子。

  頭狼走得很慢。

  它不著急。

  它知道獵物在哪裡,知道那間屋子在哪裡,知道屋子裡的火光在哪裡。

  它昨晚就來過了,圍著那間屋子轉了一圈,在河邊站了很久,在林子邊上站了很久。

  它看見了火光,看見了屋子裡晃動的人影,看見了門口堆著的柴火,也看見了那把獵槍。

  它知道那東西會響,會噴火,會殺死它的同伴。

  但它不怕。

  它是頭狼。

  狼群的領袖!

  它走到林子邊上,停下來了。

  林子外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是那間屋子。

  屋子裡的火光從窗戶的縫隙里透出來,細細的,黃黃的,像一根一根的絲線,在黑暗裡織成一小片光。

  頭狼的眼睛盯著那扇窗戶,瞳孔縮了一下。

  它身後,十幾雙幽綠色的眼睛也盯住了那扇窗戶。

  它們知道這裡有獵物。

  它們聞到了,看到了,聽到了。

  它們也知道,有一個同伴被殺死了。

  那股血腥味從屋檐下飄過來,從那張掛著的皮上飄過來。

  從屋子裡的鍋蓋上飄過來……

  鑽進它們的鼻子裡,黏在它們的喉嚨上。

  它們來,是為了報仇。

  它們來,是因為這裡有吃的。

  那間屋子裡有肉,有血,有骨頭。

  那個殺了它們同伴的東西,也是一塊肉,更大,更肥。

  頭狼齜了一下牙。

  嘴唇翻上去,露出整排犬齒,白花花的,在幽綠色的光里亮得刺眼。

  它邁出了第一步。

  從林子的暗處,邁進了空地的微光里。

  它的身體從黑暗中浮出來,像一艘沉船從水底慢慢升起。

  灰褐色的毛,粗壯的四肢,低垂的頭,拖在身後的尾巴。

  它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被屋裡的火光一晃,一晃,又一晃。

  身後,十幾頭狼跟著它,一頭接一頭地從林子裡走出來。

  大的在前面,小的在後面,母狼在中間。

  它們的眼睛都盯著那扇窗戶,盯著那些從縫隙里透出來的光……

  然而下一秒,頭上似乎發出了什麼動靜。

  樹藤編的網從頭頂落下來,狼群反應過來的時候,網已經罩在它們身上了。

  頭狼它猛地一弓腰,想往旁邊竄,但網眼已經卡住了它的肩胛,越掙越緊。

  樹藤是濕的,韌得很,不像干藤一掙就斷。

  濕藤會跟著狼的身體一起變形。

  你往左掙,它往左拉,你往右掙,它往右拉,像一張黏在身上的、掙不脫、甩不掉的大手。

  狼群炸了。

  低吼聲從每一張狼嘴裡擠出來,悶悶的,沉沉的,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雷聲。

  它們在地上翻滾、撕咬、掙扎,有的把頭從網眼裡伸出來,又縮回去。

  有的四條腿被纏在一起,站不穩,摔倒了又爬起來,爬起來又摔倒。

  樹藤被繃得緊緊的,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是隨時會斷,但就是不斷。

  但樹藤網傷不了它們。最多就是困住一時半刻,等它們咬斷藤條,一張網就廢了。


  可是……

  夠了。

  足夠了。

  不需要太久,幾秒鐘就夠了。

  「砰!」

  槍響了。

  聲音從屋門口的方向炸開,一頭狼的身體猛地一抖。

  它站在網裡,四條腿撐著地,站著,沒有倒。

  但它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光。

  瞳孔散開了,黑黑的,空空的,像兩口乾枯的井。

  過了兩秒鐘,它的腿才開始彎,前腿先彎,跪在地上,然後後腿也彎了。

  整個身子慢慢地、慢慢地塌下去,像一堵被水泡軟了的土牆。

  塌到底的時候,身體又抖了一下,徹底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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