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狼的怒吼從網的深處炸出來。
不是低吼,不是悶哼,是真正的、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全部力量和全部怒火的怒吼。
「嗚嗚嗚!!!」
從那張齜著的、滿是白牙的嘴裡噴出來,把空氣都撕開了一道口子。
它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屋門口,盯著那個靠在門邊的人。
徐遠靠在門框上,一隻腳踩著門檻,一隻腳踩在地上,身子微微側著,肩膀抵著門框。
獵槍托在地上,槍口朝上,他右手從口袋裡摸出一發子彈,不緊不慢地塞進槍膛。
手指頭一推,「咔嗒」一聲,槍機合上了。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
慢得像在自家院子裡喝茶,慢得像在田埂上抽菸。
那種慢,不是遲鈍,是從容。
是「一切都在我手裡」的那種從容。
頭狼看見了。
它看見了那張臉,看見了那個人,看見了那桿槍,也看見了那種從容。
在林子裡,只有最頂端的獵手才會這麼慢。
因為獵物已經入局,不可能逃得掉!
慢,是獵手在享受獵殺的樂趣!
頭狼的怒吼變了調,從憤怒變成了命令。
「嗚!!!」
它的頭猛地往前一伸,朝著屋子的方向衝去。
不是所有的狼都被網住了。
網只有一張,罩住了幾頭狼,還有一大半在網外面。
他們在等待命令,現在命令到了!
四五頭狼同時動了。
它們的身體從靜止到全速,幾乎沒有任何過渡。
前腿蹬地,後腿跟上,整個身子像被彈弓射出去一樣,從林子的邊緣彈出來,朝屋門口撲去。
灰褐色的毛在火光里變成了暗紅色,四條腿幾乎看不見。
太快了,快得只看見一團一團模糊的影子在地上翻滾。
它們的嘴張著,牙齒露在外面,白森森的,在火光里閃著冷光。
眼睛是幽綠色的,拖著長長的、發光的尾巴,像四顆流星從暗處飛出來。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徐遠看著那幾頭狼朝他撲過來,嘴角微微上揚。
他伸手從兜里摸出一樣東西。
很小,很細,一頭是紅的,一頭是木頭色的。
火柴。
他的手指頭一彈,火柴從盒裡跳出來,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落在他的指縫間。
他把火柴頭按在盒側的紅磷上,往下一划。
「嗤。」
一小團橘黃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了出來,照亮了他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緊張,沒有害怕,甚至沒有認真。
他把火柴往前一扔。
火柴在空中劃出一道細細的、橘紅色的弧線,
像一顆小小的流星,從屋門口飛出去,飛過那幾頭狼的頭頂,飛進狼群腳下的那片空地。
狼群腳下,一圈樹藤早就鋪好了。
樹藤是濕的,但不是普通的濕。
是油!
上面澆了油!
一部分是徐遠帶來的。
還有一部分,是狼油!
今天下午剛煉出來的!
不多,但同伴的油,卻成了獵殺狼群的道具之一!
油滲進藤條里,藤條泡得透透的,油汪汪的,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暗黃色的光。
火柴落下去的那一瞬間,火像是從地底下長出來的一樣。
「嗤!!!」
油被點著之後那種猛烈的、鋪天蓋地的、像是要把一切都吞進去的燃燒。
火苗從藤條上竄起來,一尺高,兩尺高,三尺高。
紅黃色的舌頭舔著空氣,舔著地面,舔著那些被困在網裡的狼的毛皮。
火圈不大,但足夠把把幾頭狼圍在中間!
野獸怕火。
熱,亮,會燃燒!
那幾頭朝徐遠撲過來的狼,在火柴落地的瞬間就剎住了。
前爪在地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溝。
泥土被翻開,石子被碾碎,灰塵揚起來,嗆得它們打了兩個噴嚏。
它們的眼睛從徐遠身上移開,轉向那團火,盯著那團火,瞳孔縮成了一條線。
火圈裡的狼在退。
不是一頭在退,是所有的都在退。
它們的身體壓得很低,肚子快貼到地面了。
溫度太高,光芒太烈!
頭狼站在火圈外面,站在網外面,站在所有狼的最前面。
它的嘴巴還齜著,牙齒還露著,但它的眼睛不在火上,在徐遠身上。
那道目光穿過火苗,穿過煙霧,穿過十幾米的距離,定定地落在徐遠臉上。
徐遠也看著它。
他靠在門框上,獵槍托在地上,槍口朝上,左手扶著槍管,右手垂在身側。
他看了頭狼一眼,然後抬起槍。
砰!
第二槍。
頭狼身邊的狼群里,有一頭狼的身體猛地往下一墜。
血從它的肩胛處湧出來,順著灰褐色的毛往下淌,淌到地上,被火光照得發黑……
「嗚!」頭狼低吼一聲,他想殺了徐遠報仇。
可火光隔絕了它一切想法!
火圈裡的狼擠在一起,屁股朝著火,頭朝著外面,身子在發抖。
火圈外面的狼退到了林子邊上,退到了暗處,退到了頭狼身後。
它們不敢沖。
火在燒,槍在響,同伴在倒。
它們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只知道那東西會噴火,會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會讓身邊的同伴突然就站不起來了。
它們圍在頭狼身邊,擠成一團,耳朵耷拉著,尾巴夾著,嘴巴閉著。
喉嚨里發出細細的、尖尖的嗚咽聲,像小狗在哭。
對徐遠來說,這就是活靶子。
他右手從口袋裡摸出一發子彈,塞進槍膛,手指頭一推,咔嗒。
槍機合上了。
他抬起槍,瞄準,扣扳機。
砰。
第三槍。
沒有看打中了哪裡,沒有看倒下了哪一頭。
他的手已經從口袋裡摸出了第四發子彈,塞進槍膛,咔嗒。
砰。
第四槍。
短短十幾秒,火圈裡的六頭狼,倒下了兩頭。
不,加上第一槍打死的那一頭,已經三頭了。
火圈裡還有三頭,擠在一起,不敢動!
但頭狼知道,火焰在一點一點變小。
油燒完了,火就小了。
藤條燒斷了,火圈就散了。
頭狼在等。
等火再小一點,再暗一點,它就可以帶著狼群,衝出死神的圈!
另一邊,木藤網下。
網裡困著的幾頭狼還在掙扎。
他們看著火圈把頭狼包圍,急的不斷低吼。
獠牙咬在濕藤上,拼命地撕扯。
然而它們一邊撕扯,一邊看見徐遠又拿出一樣武器……
不是槍,是弓。
長弓,柘木的,弓身被磨得油亮亮的,牛筋弓弦繃得緊緊的,拉一下就嗡嗡地響。
徐遠從門後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箭杆上纏著一圈布條,布條上浸了油。
他把箭搭在弓上,拉滿了,右手從兜里摸出火柴,劃了一下。
嗤。
火苗跳出來了。
他把火柴湊到箭頭的布條上,布條一下子就著了,火不大,很旺!
在箭頭上一跳一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