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遠在屋子旁邊轉了一圈,選了一塊地方。
在屋子東邊,離屋子不到二十步,背風,三面都有樹,只有朝著屋子的那一面是空的。
地上是平的,沒有石頭,沒有樹根,好搭。
他從林子裡砍了幾棵樹,還是落葉松,碗口粗,鋸成段,削去皮,一根一根地立起來。
圍成一圈,留了一個門洞,不大,一個人側著身子能進去。
屋頂用的還是樹皮加塑料布,樹皮鋪底,塑料布蓋面,防雨防風。
門是木板釘的,關上了,門縫裡塞上苔蘚,風灌不進來。
地面上鋪了一層木板,木板是鋸開的松木,一面是平的,鋪在地上,踩上去不硌腳。
木板底下墊了一層乾草,乾草底下是塑料布,防水防潮。
房子蓋好了,剩下的就是裡面。
徐遠找了一棵粗的落葉松,一人合抱那麼粗,截了一人高的一截,把樹心掏空,掏了整整一天。
用斧頭砍,用鑿子鑿,用刀削,把裡面掏成一個圓圓的、光光的、沒有毛刺的大桶。
桶底沒有掏穿,留了厚厚的一層木頭,結實,不會漏水。
桶壁磨得光溜溜的,手摸上去滑滑的,不會扎手。
又弄了鍋爐。
爐子是用石頭壘的,在浴房外面,靠著牆。
爐子不大,半人高,爐膛里能塞進去胳膊粗的木頭。
爐子上架著一口大鍋,鍋是從村裡帶出來的,本來是用來煮肉燉湯的,現在專門拿來燒水。
鍋蓋是木頭的,嚴絲合縫,蓋上以後熱氣跑不出來。
鍋的旁邊接了一根鐵管,鐵管是從山下帶上來的,不長,彎彎曲曲的。
一頭接在鍋蓋上,一頭穿進浴房的牆裡,伸到木桶上方。
水燒開了,蒸汽從鐵管里跑過去,跑到木桶上方,噴出來,噴進木桶里。
木桶里事先放好了涼水,蒸汽噴進去,水就慢慢熱了。
沒有水龍頭,沒有淋浴,沒有花灑。
但徐遠有辦法。
他用木頭做了一個水舀子,長長的柄,大大的瓢,一舀能舀起一瓢水。
木桶里的水熱了,人就坐在桶里,用舀子舀水往身上澆。
澆完了,再舀,再澆。
水涼了,外面再燒一鍋,蒸汽再噴進來,水又熱了。
一個人泡澡,外面的人燒火,泡完了換下一個。
麻煩是麻煩了點,但能洗上熱水澡,在這深山老林里,已經是天大的享受了。
周圍還做了防風防寒處理。
牆是雙層的,外層是木板,裡層是樹皮,樹皮和木板之間夾了一層乾苔蘚,苔蘚厚厚的一層,比棉被還厚。
風透不進來,熱氣散不出去。
門縫裡塞了苔蘚,窗戶是塑料布蒙的,白天掀開透透氣,晚上放下來擋擋風。
屋頂也做了雙層,樹皮加塑料布,塑料布上面又壓了一層樹枝,風來了吹不走,雪來了壓不塌。
徐遠忙了三天,浴房才搭好。
第一天搭架子,立柱子,上樑,蓋頂。
第二天做木桶,掏樹心,磨桶壁。
第三天壘爐子,接管子,做防風。
三女幫不上什麼忙,就在旁邊遞木頭、遞石頭、遞繩子。
秀兒從林子裡鑽出來,懷裡抱著一大捧苔蘚,濕濕的,綠綠的,放在地上,又鑽回去了。
第三天傍晚,浴房完工了。
徐遠站在門口,看著這間小房子。
不大,最多能進兩個人。
但該有的都有了。
木桶,鍋爐,鐵管,雙層牆,苔蘚縫,木板地。
他往爐膛里塞了干樹枝,劃了根火柴,點著了。
火從樹枝上竄起來,舔著鍋底,鍋里的水是涼的,被火一烤,開始冒熱氣。
熱氣順著鐵管跑進浴房裡,從木桶上方的管口噴出來,白花花的,像一朵花在開。
他等了一會兒,把手伸進木桶里試了試水溫。涼水加了蒸汽,溫了,不燙手。
他從浴房裡出來,走到屋門口,敲了敲門。
「水燒好了。」
「誰先洗?」
秀兒笑嘻嘻的湊過來:「姑爺,我和你一塊洗!」
……
山裡的日子平淡又溫馨。
接下來的幾天,徐遠白天就進山。
一邊打獵,一邊在山裡轉悠。
畢竟他不熟悉長白山的生態。
雖說解決了那群狼,但山里肯定還有其他猛獸。
豹子、熊、野豬,甚至還有別的狼群。
他摸不清它們的活動範圍,不知道它們在哪裡喝水,在哪裡覓食,在哪裡睡覺。
這些東西,地圖上沒有,只能靠自己一雙腳,一步一步地走出來的。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門,背著獵槍,腰裡別著柴刀,在林子裡轉悠,走到太陽偏西才回來。
每一步都要看,看地上的腳印,看樹枝上的抓痕,看石頭縫裡的毛。
每一步都要聽,聽鳥叫,聽風聲,聽水聲。
鳥叫得歡,說明這片林子安全。
鳥不叫了,他就要停下來,蹲在樹後面,等。
等到鳥又叫了,才繼續往前走。
五天下來,他把屋子周圍方圓十幾里的林子摸了個遍。
哪裡有水源,哪裡是風口,哪片林子密,哪片林子稀。
哪裡的樹上有熊瞎子撓過的疤,哪裡的地上有野豬拱過的坑。
他都畫出來,記得清清楚楚。
巡邏之餘,順手打點野雞野兔什麼的。
林子裡的野雞多,笨,飛不遠,聽見腳步聲就往草叢裡鑽,鑽進去了把腦袋藏起來,屁股露在外面。
徐遠看見了,也不著急,走過去,一伸手就抓住了,抓了往背包里一塞,繼續走。
野兔跑得快,追不上,但有辦法。
他在林子裡下了幾個套子,用細鋼絲做的,一頭拴在樹幹上,一頭挽成活結,放在兔子常走的路上。
兔子跑過來,一頭撞進套子裡,越掙越緊,掙不脫。
第二天早上去收,准有一兩隻。
這些東西打回來,秀兒最高興。
她蹲在門口,看著徐遠從背包里往外掏野雞野兔,眼睛亮亮的,嘴巴咧著,笑得像個小孩子。
除了打獵,徐遠還惦記著另一件事。
交易。
他們只是隱藏身份,又不是真的與世隔絕。
糧食夠吃,肉夠吃,但有些東西不是靠打獵和種地能解決的。
火柴、蠟燭、煤油,這些是必需品。
火柴點完了,不能鑽木取火。
蠟燭燒完了,不能摸黑過日子。
煤油用完了,煤油燈就成了擺設。
還有鹽,肉可以不放鹽,但人不吃鹽不行。
帶來的鹽已經用了一大半了,剩下的撐不了太久。
還有粗布、麻繩、針線、碗筷、鍋鏟,這些東西壞了沒處修,丟了沒處買。
得找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