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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事實勝於雄辯

2026-09-18 01:27:22 作者: 夏寒本尊

  湯浩然站在旁邊,手裡的摺扇轉了一圈,然後「啪」地一聲打開了。

  他扇了兩下,臉上的焦躁褪了大半,那笑容又回來了,雖然不大,但實實在在的。

  「徐兄弟這招,釜底抽薪。」

  「他馮康旭玩鑑定報告,咱們就跟他玩實物。」

  「紙上的字能作假,皮子可做不了假。」

  徐遠重新坐回虎皮椅子上,端起那碗還沒喝完的茶,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了看湯子明,語氣還是那麼平。

  「湯老大,這事要快。」

  「趁著記者還沒全走,趁著工商處的人還在。」

  「明天一早,讓獵戶們在林業局門口把攤子擺上。」

  「攤子要大,東西要擺得敞亮。」

  「誰家的皮子好,誰家的藥材足,全擺出來。」

  「讓全城的人都來看看,這到底是不是劣質品。」

  湯子明幾人點點頭。

  有道理!

  事實勝於雄辯,擺在眼前的東西,就算馮康旭想說成黑的,老百姓的眼睛也不是瞎的……

  當天晚上,消息就傳遍了湯家寨子方圓幾十里。

  

  獵戶們得知要在林業局門口擺攤亮貨,一個個眼睛都亮了。

  有人連夜把自家最好的皮子翻出來刷了一遍。

  有人把曬乾的藥材裝進新布口袋裡。

  有人把剛打的野豬剔了骨,把最好的幾塊肉用荷葉包好,等著明天一亮就下山。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林業局門口那條街上就熱鬧起來了。

  獵戶們從四面八方趕來,推車的、挑擔的、背筐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擠擠攘攘地在林業局大門兩側排開了陣勢。

  皮子一張張鋪開,黃褐色的鹿皮、灰白色的狍子皮、油亮亮的貂皮,碼得整整齊齊。

  藥材一捆捆擺好,老山參須子完整、黃芪切片均勻、靈芝傘蓋厚實。

  有人乾脆把整隻野豬扛了來,放在木板搭的台子上。

  野豬嘴裡還叼著一根松枝,皮毛油光水滑的。

  有人把幾隻野雞和兔子拴在籠子邊上,活的,羽毛鮮艷、爪子利索,撲騰著翅膀咕咕叫。

  周圍的鎮民們一早就聽見了動靜,端著碗、搬著凳子,三三兩兩湊了過來。

  老頭兒彎腰摸了一把鹿皮,手指頭在皮毛里來回蹭了幾下,抬起頭來直點頭。

  「好皮子,這毛厚實,摸著手感就不一樣。」

  年輕媳婦蹲在一堆藥材跟前,捻起一片黃芪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眉頭一展。

  「這味兒正,不是摻了假的。」

  半大小子們圍在野豬台子跟前,伸著腦袋瞅,有人伸手戳了戳野豬的蹄子,回頭沖爹娘喊。

  「這豬還新鮮著呢!」

  獵戶們看人越聚越多,有人從懷裡掏出一份疊得皺巴巴的報紙,展開來,是昨天的省報。

  頭版上赫然印著鑑定書的節選內容,黑字白紙,清清楚楚。

  那獵戶是個四十來歲的黑瘦漢子,顴骨高,手指粗得像樹根。

  他把報紙在膝蓋上鋪平了,抬起頭看了看周圍的老百姓,忽然鼻子一抽,眼淚就下來了。

  「大傢伙評評理……」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發顫,像是憋了一整夜的話終於有了出口。

  「我們家祖祖輩輩在長白山上打獵,我爹打的皮子、我爺打的皮子,一輩子靠這個過日子。」

  「這報紙上說我們的東西是劣質的,說我們欺壓老百姓……」

  「我們連自己都快養不活了,拿什麼欺壓老百姓?」

  「這皮子你們自己摸,這藥材你們自己聞,這豬肉你們自己看,哪一樣是劣質的?」

  「他們一張紙就判了我們的死刑,不讓我們賣東西,不讓我們活命啊……」

  他說著,眼淚從那張黑瘦的臉上淌下來,順著顴骨那道舊疤流進嘴角。

  他也不擦,就那麼任由淚水在臉上淌。


  旁邊幾個獵戶也跟著落了淚,一個老頭蹲在自家皮子旁邊,用袖子遮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

  一個年輕媳婦抱著孩子站在藥材攤後面,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只是不停地點頭。

  圍觀的鎮民們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有人說話了。

  「這皮子確實不錯,我摸過,比鎮上鋪子裡賣的還厚實。」

  「這些藥材我認得,老山參這麼粗的須子,市面上可不多見。」

  「那個野豬一看就是剛打的,傷口還是新鮮的,怎麼可能劣質?」

  「報紙上那些話,怕是有人在背後搞鬼吧……」

  有人從人群里擠出來,蹲在一塊皮子跟前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

  然後站起來,聲音不算大,但清清楚楚的。

  「我幹了二十年皮貨生意,這皮子要是劣質的,那天底下就沒有好皮子了。」

  這話一出,人群里的議論聲又大了幾分。

  有人開始掏口袋:「這貂皮怎麼賣?」

  「黃芪給我稱兩斤。」

  「那隻野雞我要了,活的……」

  獵戶們愣了一下,然後有人手忙腳亂地開始稱重、捆貨。

  有人一邊抹眼淚一邊收錢,收著收著又笑了,那笑容掛在淚痕上,看著又心酸又實在。

  林業局大門緊閉著。

  三樓的窗戶後面,馮康旭站在窗簾縫隙里往下看。

  樓下那條街已經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獵戶的攤位從門口一直排到街尾。

  皮子、藥材、野味堆得滿滿當當的。

  圍觀的鎮民們在攤位之間擠來擠去,有人拎著一隻野雞從人群里擠出來,臉上帶著滿意地笑。

  還有人蹲在藥材攤前跟獵戶討價還價。

  更讓馮康旭牙根發酸的是,他看見人群中又出現了那幾個熟悉的面孔……

  省報那個穿灰夾克的年輕人,正蹲在一塊鹿皮跟前,舉著相機拍特寫。

  廣播電台那個扛錄音機的也來了,擠在藥材攤旁邊,話筒伸到獵戶嘴邊。

  馮康旭的手攥著窗簾邊緣,攥得布料皺成了一團。

  秘書小周站在他身後,臉色比前天更難看了。

  「馮主任……」小周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種明顯的緊張。

  「昨天剛發出去的稿子,今天就被獵戶們拿報紙墊著坐在地上哭……」

  「這要是再讓記者拍到,咱們……」

  馮康旭擺了擺手,沒有讓他說下去。

  他把窗簾放下了,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

  伸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已經涼透了,他沒有皺眉,就那麼咽下去了。

  他盯著桌面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不少。

  「那個湯家的四當家……他叫什麼來著?」

  小周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翻開筆記本:「徐遠。」

  「徐遠……」馮康旭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嘴裡嚼著什麼硬東西。

  「好一個徐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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