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二猛地抬起頭，愣了一下：「二當家？我沒幹什麼啊……」
湯浩然沒有說話，目光落在朱老二手裡那桿槍上。
槍口垂向地面，但他的手指頭一直沒有離開過扳機護圈。
湯浩然往前走了兩步，走到朱老二面前，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一直在看後面。」
朱老二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他咽了一口唾沫，正要開口……
他身後那叢灌木猛地動了一下。
湯浩然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他猛地往旁邊撲出去，同時喊了一聲：「趴下！」
砰！
槍聲從灌木叢里響起來！
子彈擦著湯浩然剛才站的位置飛過去，打在他身後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噗的一聲，樹皮飛濺。
朱老二順勢滾進了旁邊的溝里，連滾帶爬地往遠處跑。
湯浩然趴在落葉堆里，看見灌木叢里衝出來幾個身穿綠色軍裝的身影。
端著五六式步槍，動作又穩又快。
他咬了咬牙，正要爬起來還擊，卻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從樹叢後面走了出來。
虎皮大衣，腰後別著駁殼槍，手裡端著一桿步槍，臉上沒什麼表情。
徐遠？！
湯浩然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他趴在地上，看著那個人影，像是看見了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
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又啞又狠。
「徐遠……你……」
「你這個叛徒！」
徐遠沒有停下來，他走到距離湯浩然十幾步的位置站住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的臉上很平靜，像是在看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
「叛徒？」
他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然後嘴角動了一下，那弧度不大。
「我一開始就和你們不是一夥的。」
「何來叛徒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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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浩然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手裡的槍端了起來，槍口對準徐遠的胸口。
「你！」
可他的槍剛端起來，周圍就同時響起了十幾聲拉槍栓的聲音。
劉鐵柱帶著人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槍口全部對準了湯浩然和他身後那幾個獵戶。
湯浩然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那些槍口，又看了一眼徐遠，手指頭在扳機上搭著，卻怎麼也扣不下去。
「放下槍！投降不殺！」劉鐵柱沉聲開口道。
他身後那幾個獵戶里，有人先動了。
一個年輕獵人把手裡的槍放在了地上，槍管磕在石頭上，發出「咔」的一聲脆響。
然後他蹲了下去，雙手抱著頭。
第二個，第三個，接二連三的槍被放下，人也跟著蹲了下去。
湯浩然看著那些人一個接一個地投降，牙咬得咯咯響。
「起來！都給我起來！」
沒有人動。
那些獵戶低著頭蹲在地上，像是在等一個結局。
湯浩然的嘴唇哆嗦了兩下，他看著徐遠，又看了看那些蹲在地上的人，手裡的槍慢慢放了下去。
槍口垂向地面，他低著頭，像是認命了。
徐遠往前走了兩步，走到湯浩然面前，距離不到三步。
就在這時候，湯浩然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狠光。
他左手往腰間一摸，一把匕首從刀鞘里抽了出來，刀尖直直地朝著徐遠的胸口刺了過去！
動作很快，又快又狠，像是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這一刺上。
可徐遠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把匕首朝著自己的胸口刺過來，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刀尖距離他的胸口還有不到一尺的時候……
槍響了。
砰的一聲，又沉又近，像是從背後打過來的。
湯浩然的身子猛地僵住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一個血洞正在往外涌著暗紅色的血。
他手裡的匕首脫了手，落在地上，磕在一塊石頭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他慢慢地轉過頭，看見朱老二蹲在後面的溝沿上，手裡的槍口還冒著煙。
朱老二的臉色煞白，手在抖，但他沒有放下槍。
湯浩然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血從他的嘴角湧出來，把那幾個字淹沒了。
他整個人往前栽倒下去，臉朝下砸在落葉堆里，不動了。
林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徐遠低頭看著湯浩然的屍體，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了一眼朱老二。
朱老二手裡的槍還在抖，他看著湯浩然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背影，咽了一口唾沫，把槍放下了。
徐遠收回目光，聲音很平。
「湯家三兄弟里，湯浩然最有腦子。」
「他死了，其他兩個，不足為懼。」
他頓了頓，目光往遠處的山林里看了一眼。
「只是……」
「我還需要引蛇出洞。」
……
另一邊的山林里，湯清風正帶著人往林子深處鑽。
他跑得很快，肩膀上那道擦傷還沒有包紮，血已經把外套粘在了皮肉上。
每跑一步都扯著疼，但他咬著牙沒停。
身後還跟著五六個獵戶，都是湯家寨里最忠心、最能打的那幾個。
有人抱著槍，有人扶著受傷的胳膊，有人跑得氣喘吁吁的，但沒有人掉隊。
湯清風一邊跑一邊回頭看，確認後面沒有追兵，才稍稍放慢了腳步。
他靠在一棵松樹上喘了幾口氣，伸手按了一下肩膀上的傷口，疼得他呲了一下牙。
旁邊一個獵戶遞過來一條布帶：「三當家，包一下吧。」
湯清風接過來，咬著一頭，用另一頭繞著肩膀纏了兩圈，勒緊，打了個結。
血很快就把布帶浸透了，但至少不會流得那麼快了。
他靠在樹幹上，墨鏡下面的眼睛往四周掃了一圈。
林子很密，樹冠遮天蔽日的，光線也暗。
風在樹梢上嗚嗚地響著，把所有的聲音都攪成了一團，聽不太真切。
他正要開口說繼續走，眼角餘光忽然掃到了什麼。
在他右前方大約三十步的地方，一棵老松樹的橫枝上，掛著一樣東西。
黑乎乎的一團，晃晃悠悠地在風裡擺動著。
湯清風眯了一下眼睛，往前走了兩步，想看清楚一些。
然後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看見了。
那雙鞋子，那雙靴子……
靴幫上的泥印子，鞋帶系的方式，左腳外側那道劃痕……
那是湯浩然的！
湯清風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地上，一動不動。
他盯著那具掛在樹枝上的屍體，看著它晃晃悠悠的，看著風把它的衣擺吹得翻起來，又落下去。
那張臉被垂下來的頭髮遮住了大半，但他認得那個身形，認得那件衣服，認得那雙靴子。
那根粗麻繩勒在湯浩然的脖子上，繩頭在樹枝上纏了兩圈，打了死結。
風一吹，那具屍體就轉半個圈。
「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