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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撤退?

2026-09-18 01:30:44 作者: 夏寒本尊

  常貴抬起眼,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很淺,維持得很穩:「錢先生說笑了。」

  「我就是坐久了,活動活動脖子。」

  「活動脖子。」錢勝利點了點頭,像是相信了這個說法。

  但他沒有走,又補了一句,語氣依然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

  「常先生,我可要回去了。」

  「長白山那邊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不能耽誤太久。」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目光落在常貴臉上,像是一片薄薄的刀片在空氣里停了一瞬。

  常貴的嘴角動了一下,那道弧度維持住了,但眼底的光微微沉了沉。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種故意端著的從容:「錢先生別急。」

  「說不定已經解決了,正在回來的路上了。」

  

  他說完這句話,看著錢勝利的眼睛,像是在等對方臉上出現什麼變化。

  錢勝利看著他,看了大約兩息,然後笑了一聲。

  語氣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是嗎?」

  「那我就靜候佳音了。」

  他沒有再多說,轉身走了。

  步子不緊不慢的,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方向明確,直直地朝著禮堂門口走去。

  常貴坐在原地,看著錢勝利的背影穿過人群,消失在門口那片亮堂堂的光線里。

  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了起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隻手,指甲掐進了掌心裡,留下幾個淺淺的月牙印。

  他旁邊那個隨從又湊了過來,聲音更低了:「老爺……」

  「咱們怎麼辦……」

  常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整了整衣領,聲音很沉。

  「走!」

  錢勝利走出禮堂大門的時候,外面的陽光比上午更烈了一些,照在台階上白晃晃的。

  他沒有在門口停留,腳步微微加快了幾分,沿著台階走下去,往停在路邊的那輛黑色轎車的方向走。

  劉鐵柱從車旁邊迎上來,軍裝筆挺,臉上的舊疤在陽光里格外分明。

  他看見錢勝利走過來的時候,目光在錢勝利臉上停了一瞬,沒有多問,拉開車門。

  錢勝利彎腰上車,坐穩以後,關上車門。

  車子啟動以後沿著省城的街道往外走,窗外的行道樹一棵一棵地往後倒。

  錢勝利開口了:「快點開。」

  劉鐵柱坐在副駕駛上,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錢先生,您覺得徐隊長那邊……」

  錢勝利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窗外那些飛速後退的樹影,沉默了幾息。

  緩緩開口道:「五十個人,一上午……」

  「他就是再能打,也不會輕鬆。」

  他頓了頓,目光仍然落在窗外,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在把心裡那根弦又緊了一分。

  「去看看怎麼樣了。」

  車子在省城的街道上拐了個彎,朝著長白山的方向加速駛去。

  輪胎碾過路面,發出一陣低沉的嗡嗡聲,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而常貴的那輛車,也在同一時刻從另一個方向駛出了省城。

  兩輛車一南一北,在八月底的烈日下背道而馳,誰都沒有回頭。

  ……

  長白山深處,密林里的空氣悶得讓人喘不上氣。




  槍口還是朝前的,但沒有人再說話了。

  三十來個人,灰頭土臉的,身上帶著各種各樣的傷。

  有人胳膊上纏著布條,布條底下滲著暗紅色的血。

  有人走路微瘸,每走一步都皺一下眉。

  有人臉上被狼爪劃了幾道口子,血痂凝在臉上,一活動就往外滲新的血珠。

  沒有人說話,只有靴子踩在濕漉漉的落葉上發出的沙沙聲。


  一聲接一聲的,悶悶的,像是踩在棉絮上。

  隊伍又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面的人忽然停住了。

  有人把槍放下來,靠在一棵樹上喘氣。

  有人彎腰撐著膝蓋,有人抬起頭往四周看了看,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遲疑。

  一個看上去三十出頭的漢子轉過頭,看著獨眼漢子,嘴唇動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

  他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說了出來。

  「頭兒……正午了。」

  「咱們出來的時候是早上,現在已經正午了。」

  「錢勝利那邊的人應該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些:「要不……先撤吧?」

  「再這麼耗下去,前後夾擊,咱們一個都走不了。」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旁邊幾個人也看了過來。

  沒有人附和,但也沒有人反對。

  那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所有人都在等獨眼漢子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臉上,像是在等一個答案,又像是在等一個決定。

  獨眼漢子站在那兒,臉上的血印子在暗光里顯得格外猙獰。

  他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從那些人臉上一一掃過去。

  那些臉上有疲憊,有恐懼,有不安,有遲疑,什麼都有……

  就是沒有一開始進山時那種滿不在乎的勁兒了。

  徐遠給他們的震撼……太重了!

  他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低了不少,但很沉,像一塊石頭從高處落下來砸在泥地上。

  「撤退也是死。」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林子裡清清楚楚的。

  「咱們進山的時候常老爺說了,人必須抓到。」

  「空著手回去,五十個人進去傷了十幾個,連個影子都沒摸著。」

  「你覺得常老爺會怎麼對我們?」

  沒有人回答。

  有人把頭低了下去,有人把目光移開了。

  獨眼漢子繼續往下說,語速不快不慢的,像是在跟那些人講道理,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已經跑了一整個上午了。」

  「槍里有多少子彈?」

  「人有多大的力氣?」

  「他再能跑、再能打,也快到頭了。」

  「咱們還有三十個人,三十桿槍,壓上去,他撐不住多久。」

  他看著那些人的眼睛,又補了一句。

  「把他殺了,常老爺還有可能保住咱們。」

  「回去,那就什麼都沒了。」

  林子裡安靜了幾息。

  然後有人慢慢把槍端了起來,有人從樹幹上直起身來,有人把纏在胳膊上的布條又緊了緊。

  沒有人再提撤退的事。

  他們重新開始往前走了,腳步比之前重了一些,帶著一種被逼到絕路上不得不往前走的沉。

  而與此同時,徐遠靠在那棵老橡樹後面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層。

  他把後背死死地抵在粗糙的樹皮上,胸膛一起一伏的,每一下都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重。

  嗓子裡幹得發黏,咽一口唾沫都颳得喉嚨疼,但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動作去擦嘴了。

  他就那麼靠著,槍橫放在膝蓋上。

  兩隻手搭在槍管和槍托上,手指頭微微蜷著,看著自己那雙手。

  手指頭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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