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遠一直在看著他們,看著他們和狼群對峙,看著他一步一步地往後退!
就在他以為能撤出去的時候,開了那一槍。
這一槍,如同引線一般……
點燃了狼群的怒火!
那幾條白狼愣了一瞬,所有目光從獨眼漢子身上移到了那條倒在血泊里的同伴身上。
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息,然後那條最大的白狼猛地仰起頭,發出一聲又長又尖的嚎叫!
那聲音像一把刀劃破了空氣,尖銳得讓人耳朵發麻!
獨眼漢子的心裡猛地沉了一下。
他知道,完了。
狼的腦子跟人不一樣,它們不會去想這槍是誰開的,它們只會看見同伴死了。
而眼前站著的……就是敵人。
「別愣著!」
「開槍!」
「開槍!」他吼了出來,聲音又急又啞,嗓子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
他端槍朝著那條最大的白狼打了過去,砰!
子彈打在狼前面一步的泥地上,濺起的土讓它頓了一下。
但沒停住,它從土霧裡穿過來,白色的影子像一道被拉長的光。
獨眼漢子開了第二槍,打中了那條狼的前腿。
它猛地歪了一下,速度慢了半拍,但依然往人群里撲了過去。
緊接著另外三條狼也撲了上來。
它們從不同的方向同時衝進來,有人被撲倒了,有人開了槍,有人用槍托砸過去。
槍聲、喊聲、狼嚎聲混成了一片。
地上有人打滾,狼咬住了誰的胳膊,那人喊了一聲。
然後槍聲又響了,咬人的狼鬆了口倒在地上。
獨眼漢子把撲到他面前的一條狼打翻在地,然後扭頭又朝另一條開了兩槍。
他的手指頭在抖,不是怕,是氣的。
他的獨眼紅得像要滴血,腮幫子上的肌肉繃得鐵緊,心裡的那股火已經燒穿了整個胸膛。
他朝著那片安靜的林子吼了一聲:「徐遠!」
「你他媽的不是人!」
風從樹梢上灌下來,吹得葉子嘩啦嘩啦地響。
那片林子裡什麼動靜都沒有,連個回聲都不給。
獨眼漢子站在那片滿地血腥的空地上,喘著粗氣,手裡的槍管還在冒著淡淡的煙。
他看著那片安靜的樹影,獨眼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東西。
是怒,是恨,是一種被人從頭算計到尾卻連對方一根頭髮都沒碰到的憋屈!
他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想抓住一個人,想把他撕碎!
但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狼群到了!
第一條白狼衝進人群的時候,最前面那個漢子還沒來得及開槍就被撲倒了。
狼嘴咬住了他端槍的那條胳膊,犬齒扎進皮肉里。
那人喊了一聲,槍脫了手,整個人被按在地上,另一隻手想去掐狼脖子。
可那狼甩了一下腦袋,撕下一塊布和皮肉混在一起的東西,那人疼得整個人蜷了起來。
旁邊的人一槍托砸在狼腦袋上。
那狼鬆了口退了兩步,隨即又被一槍打在側腹上,翻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第二條、第三條從不同的方向同時撲了過來。
有人往旁邊閃,有人蹲下開槍,有人用槍管去捅撲到面前的狼嘴。
槍聲響得又急又密,子彈打在樹幹上、打在泥地上、打在狼身上。
噗噗噗的悶響和骨頭碎裂的聲音混在一起。
一條狼撲到一個人身上,那人用胳膊擋了一下,狼嘴沒咬中脖子,咬住了他的肩膀。
那人手裡的槍頂在狼肚子上連著開了兩槍,狼從身上滑下去的時候嘴裡還叼著一塊布。
等三輪槍線打完以後,五條白狼全倒了。
四條當場就不動了,有一條還在地上喘著氣,嘴裡往外冒著血沫子,腿蹬了兩下,慢慢也不動了。
空地上橫著五條白狼的屍體,血跡濺得到處都是。
有的地方是暗紅色的,有的地方還新鮮著,順著地面的坡度往下淌。
獨眼漢子站在空地中間,把手裡的槍放下來喘了兩口粗氣。
他的臉被狼爪子劃了一下,三道淺淺的血印從眉尾拉到顴骨,血珠子正往外滲。
他抬手用袖子蹭了一下,蹭得半張臉都是血印子,看上去有些猙獰。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些狼的屍體,又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人。
三十來個人,有大半都在喘氣。
有人坐在地上撕了塊布條纏胳膊上的傷口,有人靠著樹幹揉被狼撞過的肩膀。
有人彎腰把剛才打空了彈匣從地上撿起來往兜里裝,手指頭還有些抖。
沒有人死,但輕傷了好幾個,有被咬的,有被撲倒磕在石頭上的,有被自己人槍托誤傷的。
不算太嚴重,可每個人都掛著彩,灰頭土臉的,像是剛從泥坑裡滾出來的一樣。
獨眼漢子抬起頭,往天上看了一眼。
陽光從樹冠的縫隙里漏下來,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頭頂那幾道光線直直地往下落,沒有斜度。
正午了。
他不知道具體是幾點,但他知道表彰大會差不多該結束了。
錢勝利那些人,應該已經在回長白山的路上了……
……
表彰大會的最後一聲掌聲落下的時候,常貴已經坐不住了。
他坐在第三排靠邊的位置。
表面上還在鼓掌,兩隻手拍在一起的動作跟周圍人沒什麼兩樣。
可他的目光一直在往門口的方向瞟。
從半個時辰前開始,他就沒再聽進去台上在說什麼。
那些表彰詞、那些名字、那些掌聲,全都隔著一層什麼東西,落不進他的耳朵里。
坐在他旁邊的隨從彎著腰湊過來,壓著嗓子說了一句。
「老爺,還沒消息。」
常貴沒有轉頭,嘴皮子幾乎沒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知道。」
他知道。
他比誰都清楚,這時候還沒有消息意味著什麼。
五十個人,一整個上午,足夠把長白山南麓那片林子翻三遍了。
就算徐遠再能跑,五十桿槍壓過去,也該有個結果了。
可到現在,連個報信的人都沒回來。
他攥著座椅扶手的手指頭微微收緊了,指節泛了白。
台上的人已經開始收拾材料了,主持人最後說了一句什麼,他完全沒有聽見。
然後周圍的人開始站起來,椅子腿刮在地面上發出吱呀的聲響。
有人在說話,有人在笑,有人在互相道別。
整個禮堂像一鍋燒開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熱鬧的氣泡。
只有他坐的那一小片地方像冰一樣安靜。
他正要站起來,旁邊忽然多了一個人影。
錢勝利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旁邊,手裡端著那個搪瓷杯,杯子裡已經空了。
但他還端著,像是在手裡拿著個什麼東西讓手有地方放。
他站在常貴旁邊,沒有坐下,也沒有急著走,就那麼站著,低頭看了常貴一眼。
「常先生。」錢勝利的聲音不高不低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像是在跟老朋友閒聊的隨和。
「我看你一直在看門口。」
「等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