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個人上了車以後一路飛馳,輪胎碾過濕漉漉的路面,濺起一片水花。
他們回到常家大院的時候,常貴正站在院子中間,手裡攥著一根沒點燃的煙,來回踱著步子。
他的臉色在院子裡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陰沉。
看見那四個人從車上下來,腳步沒停,直接走到他們面前,聲音又沉又急。
「人呢?」
領頭的那個人搖了搖頭,喘著氣:「跑了。」
「病房空的,被子都是涼的,走了有一陣子。」
「肯定是錢勝利放的火,把人弄走了。」
常貴咬著牙,把手裡那根煙捏成了兩截。
他沒有說話,但那根煙在他手指間被碾碎的時候,指節泛了白。
他頓了幾息,然後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
「封鎖所有出城的口子。」
「火車站、汽車站、出城的大路小路,一個不留。」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那幾個人,目光又掃過院子裡其他人。
「徐遠身上有傷,帶著三個女人,目標大,肯定跑不快。」
「你們帶好槍,看見了當場擊斃,不用匯報。」
領頭的那個人愣了一下:「不用匯報?」
「不用。」常貴的聲音像是一塊鐵從高處落下來砸在地面上。
「看見了就打,打完了告訴我結果就行。」
「我不需要活的。」
幾個人點了點頭,轉身散了出去。
腳步聲在院子裡響了一陣,然後漸漸遠了。
車燈亮起來,一輛接一輛地駛出了大門,朝著不同的方向去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常貴一個人站在那幾棵老槐樹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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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已經不叫了,夜風把樹葉吹得沙沙響。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自己那輛車走過去。
車門開著,他彎腰正要坐進去……
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冰涼的刀刃貼著他的皮膚,帶著一種沉甸甸的、穩得不像話的力道。
常貴整個人猛地僵住了,彎下去的腰停在了半空中,連呼吸都頓了一瞬。
他的眼睛睜著,看著面前空蕩蕩的駕駛座,腦子裡嗡了一下。
「別動。」
聲音從后座傳過來,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種像是在跟一個不太熟的人閒聊的語氣。
那聲音里沒有什麼狠勁,甚至連憤怒都聽不出來,就是平平淡淡的。
像是在說一件根本不值得用力氣的事情。
常貴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他慢慢直起身來,動作很慢,很小心,生怕脖子上的刀刃往裡多進一分。
他直起身以後,沒有回頭,只是開口了,聲音有些發乾:「你是誰?」
「想要幹什麼?」
「你知道我的身份嗎?!」
后座那個人沉默了一息,然後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像是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多餘。
然後他說了一句,語氣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嗎?」
常貴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後背的汗瞬間就滲了出來,把貼身的襯衫浸得涼颼颼的。
他的嘴唇動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最後他擠出了一個名字,聲音比剛才沙了不少。
「你是……徐遠?」
后座沒有回答,但那把刀沒有離開他的脖子。
常貴能感覺到那把刀的刀刃貼著他的皮膚,穩穩的,沒有一絲顫動。
他甚至能感覺到刀刃上那種微涼的金屬觸感,像是一條蛇盤在他的脖子上。
不咬,不動,就那麼等著。
常貴站在車門外面,腰板挺得直直的,但那隻攥著車門把手的手在微微發顫。
他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壓得又低又穩:「你怎麼出來的?」
徐遠的聲音從后座傳過來,帶著一絲像是覺得這問題有點好笑的意思。
「你派了四個人去病房找我,我跟著他們出來的。」
「你的人都出去了,那你們常家大院現在還剩幾個人?」
「你最大的破綻,又在哪?」
常貴沒有回答。
但他的手在車門把手上又攥緊了一點,指節泛了白。
他聽懂了徐遠的意思,心裡那根弦猛地繃了一下。
他把手下的人全撒出去了,火車站、汽車站、出城的路口,堵得嚴嚴實實。
可現在常家大院裡空蕩蕩的,連個看門的都沒剩下幾個。
他是獵人,把網撒出去,獵物跑了。
可他沒想過,這個獵物不但沒跑,還繞到了他身後,站在了他家裡。
徐遠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
「常先生,你這人做事很果斷,說封城就封城,說擊斃就擊斃,不拖泥帶水的。」
「我其實挺欣賞你這一點。」
常貴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不知道徐遠這話是誇他還是別的什麼,他只知道脖子上那把刀還在。
徐遠頓了頓,繼續說:「不過你有一個毛病。」
「你太急了。」
「你一急,就把所有牌都打出去了。」
「牌打完了,手裡空了,別人要是繞到你後面,你連擋一下的東西都沒有。」
常貴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你到底想幹什麼?」
車裡安靜了兩息。然後徐遠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認真了一點,但那種從容還在:「殺你?」
「我要是想殺你,剛才在醫院後門就能動手。」
「你坐在車裡的時候,車窗是開著的。」
常貴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坐在車裡的時候確實開過窗透氣。
那時候街上一片混亂,救火車來來往往,他確實沒關窗。
「我沒動手。」徐遠的聲音很平。
「因為殺你對我來說沒什麼意義。」
「你死了,還有別人頂上,該來的照樣來。」
「我總不能殺光你們常家滿門吧?那太累了,也不值當。」
常貴沒有說話,但他攥著車門把手的手指頭微微鬆了一些。
徐遠把身子往副駕駛的椅背上一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聲音輕飄飄的。
「我來,是想跟你聊聊。」
「只不過我在和別人聊天之前,喜歡先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
「就比如現在……」
他頓了一下,手裡的刀紋絲不動,但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像是在笑的東西。
「你派出去五十個人,被我一個人遛了一上午,折了大半。」
「你封鎖全城,我現在卻坐在你車后座。」
「你手下的人滿大街找我,而你連喊一聲的機會都沒有。」
他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一些,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常先生,你覺得我現在有沒有資格跟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