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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人情世故……

2026-09-18 01:33:56 作者: 夏寒本尊

  桌上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都收了一些。

  穿碎花裙子的姑娘把手裡的瓜子放下了,身子往前探了探。

  看著金寶山那張已經徹底變了色的臉,聲音輕了一些。

  「有意思,還碰上正主了。」

  「怎麼說,下去會會他?」

  「給咱們的金少爺,找回點面子?」

  眾人一笑,那笑容里有輕蔑,有看熱鬧的興奮。

  也有一種少爺小姐們特有的、覺得什麼事都在自己掌控之中的從容。

  白襯衫年輕人率先站起來,把椅子往後一推,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輕響。

  他整了整衣領,側過頭看了金寶山一眼。

  「那就下去會會他。」

  碎花裙姑娘把手裡的瓜子往桌上一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站起來的時候裙子上的碎花在燈光下晃了一下,聲音帶著一股輕飄飄的勁頭。

  「我倒是想看看,把金少爺逼成這樣的人,到底長了幾個腦袋。」

  深藍夾克男人沒有急著站起來,他端起酒杯把最後一口喝了,放下。

  然後才慢悠悠地起身,雙手插在夾克兜里,朝樓梯口努了努下巴。

  「走吧。」

  金寶山走在最前面,臉色沉得像一塊鐵板。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的,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踩在木樓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幾個人從二樓走下來,穿過大堂,在靠近戲台的那張桌子前面站定了。

  徐遠正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捏著一顆花生米,像是沒注意到有人走過來一樣。

  他把花生米丟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白冰坐在他旁邊,手裡的茶碗端得很穩。

  目光平平靜靜地掃了一眼面前這幾個人,又收回去,什麼也沒說。

  金寶山站在桌子前面,雙手插在褲兜里,俯視著徐遠,嘴角扯了一下。

  「呵呵,這都能笑的出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的,但那股壓著的冷意清清楚楚的。

  「死到臨頭了,還能這麼樂觀,真是難得。」

  周圍那些聽曲的人已經感覺到了氣氛不對。

  幾個靠得近的客人端著酒杯悄悄往旁邊挪了挪,有人放下筷子,目光在徐遠和金寶山之間來迴轉。

  跑堂的提著銅壺站在柱子旁邊,沒有往這邊走。

  就連台上那個拉二胡的老頭,手裡的弓子也慢了下來,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徐遠像是沒聽見金寶山的話一樣。

  他又捏了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側過頭,摟著白冰的肩膀,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帶著一種像是在跟一個不太熟的人閒聊時才有的隨意。

  「金少爺朋友不少啊。」

  他的目光從金寶山臉上移開,掃了一眼他身後那幾個人,又收回來。

  「就是不知道,這些人是真心朋友……」

  他頓了一下,嘴角那絲笑又深了一點點。

  「還是狐朋狗友?」

  金寶山身後的幾個人臉色齊齊變了一下。

  白襯衫年輕人的笑容收了收,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碎花裙姑娘手裡還捏著一顆瓜子,停在嘴邊沒有嗑。

  深藍夾克男人的目光在徐遠臉上停了一瞬,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金寶山往前邁了半步,一隻手撐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傾,聲音沉了下來。

  「牙尖嘴利。」

  他盯著徐遠的眼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別以為拿了染坊,就等於你在閘北能立得住腳。」

  他側過頭,朝身後那幾個人看了一眼,又轉回來,聲音又冷了一分。

  「我今天喊來的這幾個朋友,都是閘北有頭有臉的人物。」


  「我們一起封殺你,你在閘北就什麼都幹不了。」

  「沒有住處,沒有活干,沒有人敢幫你。」

  「你拿了染坊又怎麼樣?」

  「你開不了工,招不到人,賣不出貨,到頭來還是一間空屋子。」

  他直起身子,兩隻手插回褲兜里,居高臨下地看著徐遠。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

  「是人情世故。」

  周圍那幾個人也往前站了半步,白襯衫年輕人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種少爺式的篤定。

  「沒錯,你在閘北這片,沒人脈就是死路一條。」

  碎花裙姑娘把瓜子丟進嘴裡磕了,拍了拍手,聲音還是那股輕飄飄的調子。

  「金少爺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

  「金少爺的敵人嘛……」

  她笑了一聲,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深藍夾克男人站在最後面,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徐遠臉上,像是在觀察什麼。

  徐遠聽完這些話,臉上的笑容沒有收。

  他又捏了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裡,嚼了嚼。

  然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像是把這些話都當成了耳邊風。

  他正要開口說什麼……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吵嚷聲。

  那聲音來得突兀,像是平靜的湖面上忽然被人扔了一塊石頭。

  先是幾聲急促的叫喊,然後是腳步聲,然後是一個嗓門極大的聲音,穿透了酒樓的門帘和牆壁。

  清清楚楚地傳進大堂里。

  「走水了!」

  「走水了!!!」

  那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急切,像是喊話的人正在跑著。

  緊接著,外面街上傳來更多的聲音,有人喊,有人叫。

  有人搬東西的聲響,還有木桶碰撞的哐當聲。

  大堂里的人一下子都站了起來。

  有人放下筷子往門口走,有人推開窗戶往外看,有人把手裡的酒杯擱在桌上。

  站起來踮著腳尖張望。

  靠窗那桌的客人已經站起來了,伸著脖子往窗外看,聲音裡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興奮和緊張。

  「那邊!那邊冒煙了!」

  「火!真著火了!」

  「好像是染坊那邊!」

  「真是染坊那邊。」

  「火不小,半邊天都映紅了!」

  聽見染坊著火,金寶山幾個人也側過頭去,順著窗戶往外看了一眼。

  遠處那片暗紅色的光正在一點一點地亮起來,把半邊夜空映得泛著一種不祥的暖色。

  濃煙混著夜風往這邊飄,隱約能聞到一股焦糊味。

  金寶山的臉上慢慢浮起一層笑意。

  他轉回頭,重新走回徐遠那張桌子前面,雙手插在褲兜里,肩膀微微聳了一下。

  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幸災樂禍。

  「呦呵,報應來得真快啊。」

  他往前邁了半步,低頭看著徐遠,嘴角那絲笑越扯越深。

  「白天才拿的染坊,晚上就著火了。」

  「看來你是沒那個賺錢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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