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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安靜得很

2026-09-18 01:34:17 作者: 夏寒本尊

  徐遠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礦場是什麼礦?」

  吳志榮正要開口,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婉清端著一碟剛買的點心走進來,放在桌上,然後坐在徐遠旁邊的椅子上,聲音溫溫柔柔的。

  「金家的礦場是個珠寶礦。」

  她把手裡的點心碟子往徐遠面前推了推,然後繼續說。

  「金家明面上是做洗染生意的,但那是面上的。」

  「他們真正的根基,在閘北城外那片山上。」

  「那片礦場是金守成年輕時候就買下來的,開採了快二十年了,產的是翡翠和玉石。」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然後聲音依然平穩。

  「我在上海的時候聽我爹說過,金家的珠寶礦存量不小。」

  「按現在的開採速度,還能挖個幾十上百年。」

  「金家這些年能在閘北站住腳,表面上看是人脈和賭坊,但真正撐底氣的,是那座礦。」

  「有那座礦在,金家就算把閘北所有的生意都關了,也還是金家。」

  徐遠聽完這些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

  但他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瞬。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帶著一種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事情時才有的那種味道。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種像是在跟旁邊的人聊天時才有的那種隨意。

  

  「難怪。」

  「難怪金寶山在鴻運樓的時候,說話那麼有底氣。」

  「家裡是真有礦啊。」

  吳志榮靠在椅背上,看著徐遠那張雲淡風輕的臉,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像是朋友之間才會有的那種直來直去。

  「徐兄弟,我說句實話。」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措辭。

  「你前面這幾步走得確實漂亮。」

  「賭坊贏地契、染坊門口立威、鴻運樓造不在場證明、青幫兄弟替你放那把火……」

  「每一步都卡在金家的要害上。」

  「金守成連夜收縮產業、關賭坊賣房子,已經說明他認栽了。」

  他往前傾了半寸,目光落在徐遠臉上,聲音又沉了一分。

  「但是,想要徹底毀了金家,還是很難的。」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啊。」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金家現在雖然把閘北的生意都關了,但人家手裡攥著大把現金。」

  「那些房產雖然賣得急,可換回來的錢實實在在揣在兜里。」

  「光憑這些錢,金家就算什麼都不干,也能撐上好幾年。」

  他又敲了一下桌面。

  「更何況,金守成後面,還有顧家。」

  「顧家不會撒手不管。」

  「恐怕馬上就會有動作。」

  「金家這些年給顧家當狗,上供的錢、跑腿的人、地面上的人脈,沒少出力。」

  「現在金家出了事,顧家要是袖手旁觀,以後誰還敢替顧家辦事?」

  他靠回椅背上,雙手交疊著搭在桌面上。

  看著徐遠,聲音帶著一種像是已經替他想過所有路數之後才有的那種沉。

  「所以接下來你想動手,就沒那麼簡單了。」

  「金家縮起來了,顧家又可能介入。」

  「你要是再出手,面對的就不只是金守成父子了。」

  他說完這句話,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徐遠端著手裡的茶碗,沒有急著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碗裡那層暗黃色的茶湯上,像是在看什麼東西,又像是在想什麼。

  大約過了三四息,他笑了一下,然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他抬起頭,看著吳志榮,聲音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


  但帶著一種像是已經把下一盤棋也想好了才有的那種從容。

  「沒關係。」

  「我能讓他們死一次,就能讓他們死第二次。」

  「只不過這個礦山。」

  「有點棘手啊……」

  接下來的幾天,閘北出奇地安靜。

  金家像是從這片地面上蒸發了一樣。

  賭坊的門板關得嚴嚴實實,染坊的鐵門鎖著,貼了紅紙的幾處房產也陸續換了新主顧。

  而金家自己的人,幾乎不在街上露面了。

  但茶餘飯後的議論反而越來越熱鬧。

  菜市場裡賣菜的老太太一邊擇菜,一邊跟旁邊的人說。

  「金家這回是真栽了,連家門都不敢出了。」

  弄堂口下棋的老頭落了一子,搖了搖頭。

  「不能這麼說,金守成那個人我認識幾十年了,他不是那種吃了虧就躲起來的人。」

  旁邊有人接了一句。

  「那他怎麼連個屁都不放?」

  老頭把棋子一推,聲音不高不低的。

  「等放的時候,怕是動靜小不了。」

  這些話傳進徐遠耳朵里的時候,他正坐在吳志榮那間閣樓里喝茶。

  聽完吳志榮轉述的這些街談巷議,他端著茶碗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他心裡清楚。

  金家越沒動作,越說明他們在忍。

  金守成不是那種受了氣就認栽的人。

  只不過,他也不會閒著。

  這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徐遠就出了城。

  他換了一身衣裳,灰布褂子,褲腿扎進鞋口裡,肩上背著一支老舊的獵槍。

  腰間掛著一隻酒壺和幾隻捕獸夾。

  這身打扮在城外那些山路上隨處可見,跟那些常年進山打獵的獵戶沒什麼兩樣。

  閘北城外的那片山,跟城裡的光景完全是兩個世界。

  出了城往北走,大約走了兩個多時辰,路面從青石板變成了碎石土路,又從碎石土路變成了山間窄道。

  兩邊的房子漸漸稀了,田地也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叢叢半人高的灌木和一片片雜木林。

  空氣里那股城裡特有的煙火氣和河水味淡了下去。

  換上了一種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清冽冽的,帶著早晨露水的濕意。

  再往裡走,路越來越陡。

  山勢不高,但起伏多,坡上長著些矮松和野棗樹,葉子在風裡嘩啦啦地響著。

  偶爾能看見一兩條被車輪壓出來的深轍,沿著山坡蜿蜒而上,消失在林子深處。

  轉過一道山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不算太大的礦場出現在半山腰的平地上。

  幾間灰磚搭的工棚散落在坡上,屋頂鋪著舊瓦,煙囪里冒著淡淡的炊煙。

  工棚旁邊堆著幾堆碎石和廢渣,邊上停著一輛半舊的礦石車。

  鐵軌從工棚門口一直延伸到山坡另一頭,鏽跡斑斑的,像是用了不少年頭了。

  礦場的入口處豎著一根高高的木架,架子上吊著一隻鐵皮喇叭,喇叭口朝著山下,像是用來喊話的。

  木架旁邊堆著幾口大木箱,箱蓋半開著,露出裡面灰撲撲的碎石料。

  幾個工人正蹲在工棚門口的石頭堆上,有的在抽旱菸,有的在啃饅頭,有的正低頭擺弄一把鐵鎬。

  他們的穿著跟城裡人不太一樣,衣服更舊更厚實,袖口和膝蓋上打著補丁。

  手上全是厚厚的老繭。

  那些工人看見徐遠從山道上走過來的時候,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干自己的事。

  一個背著獵槍、手裡拎著野兔的人在這片山上太常見了。

  他們多半以為是附近村子裡的獵戶,進山打了幾隻兔子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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