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著一支獵槍,手裡拎著兩隻兔子。」
「在我們這兒烤了火,跟我們聊了幾句。」
金寶山的眼睛猛地眯了起來。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說話的工人,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但那股冷意反而更清楚了。
「獵戶?」
那工人點了點頭:「對,看著就是附近進山打獵的,穿得普普通通的,說話也挺客氣。」
「還分了兔肉給我們吃。」
「他聊什麼了?」金寶山的聲音又沉了一分。
年輕工人回想了一下,聲音帶著一股不確定的勁兒:「就問了問出礦率怎麼樣。」
「工作重不重,還問了礦山會不會塌……」
金寶山的臉色猛地變了。
他轉過身,兩步走到那個年輕工人面前,聲音又急又沉,像是一根弦被猛地拉到了最緊。
「那獵戶姓什麼?從哪來的?你們問了嗎?」
年輕工人被他這氣勢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聲音帶著一股被嚇著了的結巴。
「沒,沒細問,就隨便聊了幾句……」
「他就說是進城賣皮子的,順道進山打點野物。」
「姓什麼,好像……」
他皺著眉頭想了想,像是從記憶里把那幾個字撈出來。
「姓徐。」
金寶山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那個字落在他耳朵里,像是一根針扎進了某個正在膨脹的泡泡上。
「啪」的一聲,所有的東西都在那一瞬間清晰了起來。
「徐遠!」
他的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意和恨意。
「肯定是徐遠!」
他猛地轉過身,看著礦場外面那片山林,像是那個人就藏在某棵樹後面一樣,聲音又低又沉。
「肯定是他散布的謠言,要害我金家!」
然後他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條通往城裡的山路上,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背後拍了一下,猛地僵住了。
他張了一下嘴,聲音帶著一股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急促。
「不對……」
「徐遠這麼做,肯定有別的陰謀。」
「他到底想幹什麼……」
他轉過頭,看著身後那幾個保鏢,又看了看礦場入口的方向,腦子裡那根弦正在嗡嗡作響。
「不好!我把人手都帶到礦山這邊來了……」
「那家裡……」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截,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極其要命的事情。
「糟了!」
「這是徐遠的調虎離山之計!」
他往後退了半步,腳跟磕在一塊石頭上,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然後猛地轉身,朝著下山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家裡有麻煩!」
「快!快回去!」
他的聲音在山坡上炸開,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急切。
那幾個保鏢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趕緊跟在他身後往山下跑。
金寶山的步子又急又重,踩在碎石路上發出咚咚的聲響。
他跑得飛快,連衣擺被路邊的灌木扯了一下都沒顧得上回頭。
那幾個人影在山道上越來越小,最後拐過一道山彎,徹底消失了。
只留下礦場那一片空地和站在原地的工人們。
劉工頭站在工棚門口,手裡還攥著一把鐵鎬,看著金寶山消失的方向,嘴巴微微張著。
旁邊那個年輕工人也愣在那裡,手裡還捏著半截沒抽完的煙,菸灰掉在鞋面上也沒察覺。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大眼瞪小眼的,誰也沒說話。
最後劉工頭把手裡的鐵鎬往地上一拄,聲音帶著一股說不清是疑惑還是茫然的勁兒。
「這……這到底什麼情況?」
旁邊一個年紀大一些的工人把煙從嘴上拿下來,看著那條已經空蕩蕩的山道,搖了搖頭。
聲音帶著一股像是看了一場沒頭沒尾的戲之後才有的那種困惑。
「不知道。」
「反正……跟咱們沒關係。」
劉工頭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走回工棚,把鐵鎬靠在牆角,聲音不高不低的。
「行了,都別看了,幹活幹活。」
工人們這才陸續散開,有人重新拿起鐵鎬走進礦道,有人在工棚門口蹲下來修理工具。
叮叮噹噹的開採聲又響了起來,在山坡上迴蕩著。
山道上已經空無一人,只有風還在吹著,把路邊的草葉子吹得沙沙響。
金寶山跑得氣喘吁吁,身後的保鏢們追得滿頭大汗。
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家裡千萬別出事!
「快點!都他媽快點!」
塌話音剛落,空氣忽然變了。
金寶山跑在最前面,他最先察覺到不對勁。
山道兩旁的樹太密了,這一段的灌木比別處高出一截,密密匝匝的。
黃綠交雜的葉片在午後的光里泛著一層油亮。
他隱隱覺得哪裡不對,但沒來得及細想。
「砰!」
一聲槍響從側面坡上的林子裡炸開。
子彈擦著金寶山的耳側掠過去,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浪,打在他身後那個保鏢的肩膀上。
那人連叫都沒叫出來,整個人被子彈的衝擊力帶得往旁邊歪了一下,腳下一絆,重重摔在碎石路上。
肩頭的血濺出來,洇在灰撲撲的石頭上,紅得刺眼。
他捂著手臂蜷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嘶啞地從喉嚨里擠出幾聲悶哼。
所有人都愣住了。
金寶山猛地剎住腳步,鞋底在碎石上搓出一聲刺耳的響。
他瞪著眼睛看向側面的山坡,肺里的空氣像是被人一把抽乾了,胸膛起伏著卻吸不進東西。
他身後那幾個保鏢也停了,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有人把手按在腰後,手指在抖。
空氣凝固了一瞬。風從山道中間穿過去,把地上的落葉吹得翻了個面。
「砰!」
第二槍來得沒有任何預兆。
子彈貼著金寶山的頭頂飛過去,打在另一個保鏢的胸口。
那人甚至沒來得及抬手,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推了一下,仰面栽倒在地上。
後腦勺磕在一塊石頭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就不動了。
鮮血從他身下慢慢洇開,滲進碎石縫隙里,像一條暗紅色的細蛇在爬。
金寶山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他往後踉蹌了半步,腳跟絆在路邊的樹根上差點摔倒。
他猛地轉過身,朝著山坡上那片密林的方向喊道:「誰?!」
他的聲音又急又粗,帶著一股壓不住的顫抖:「有種出來!」
林子裡安靜了兩息。
然後樹枝被人撥開了。
徐遠從一叢矮松後面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布褂子,褲腿扎進鞋口裡,肩上還背著那支老舊的獵槍。
槍管上還冒著淡淡的青煙,在午後的光里細絲一樣地飄散著。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的,踩著落葉和碎石往下走,像是剛剛散完步從山上下來。
他走到山道邊上站定,離金寶山大約十幾步遠。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落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他看著金寶山,嘴角慢慢扯開一道弧度。
「徐遠?!」金寶山徹底懵了。
「你怎麼會在這?你不是應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