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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家底要空了!

2026-09-18 01:36:31 作者: 夏寒本尊

  出殯結束後,閘北像是被人從中間攪了一棍子。

  渾水翻湧上來,把整片地面都淹進了渾濁里。

  金家在顧家的「幫助」下,開始跟徐遠和青幫搶地盤。

  先是城西那間早就停了工的布莊,金家堂侄親自帶人過去。

  說是金家的產業,外人沒資格碰。

  青幫的人站在門口沒讓,兩邊從吵嘴變成推搡,又從推搡變成了拳腳。

  那天晚上巷子裡傳來幾聲悶響和桌椅翻倒的聲音。

  等天亮之後,布莊門口的石階上多了幾道暗紅色的印子。

  被人用清水沖了又沖,只剩下淺淺的痕跡。

  然後是碼頭那邊的兩間倉庫。

  金家說那是金守成在世時租下來的,地契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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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幫不認,說倉庫早就被金家當賭債抵了出去。兩邊各執一詞,誰也沒讓誰。

  當晚倉庫門口的棚子被人掀了半邊,幾筐堆在牆角的貨物翻了滿地。

  混著碎玻璃碴子散在碎石路面上。

  第二天一早有人起來掃地的時候,看見牆根底下丟著一根斷了半截的手指……

  還有一地,像是被拖走屍體一樣的痕跡。

  再然後是菜市場旁邊的兩家鋪面,金家和青幫的人同時在門口貼了告示。

  一張寫著「金家產業,外人勿動」,一張寫著「產權已易,新主在此」。

  兩張告示貼在同一根柱子上,左右各一張,像是在互相瞪著眼睛。

  路過的街坊遠遠看了一眼就繞開了,沒人敢湊近了細看。

  閘北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氣氛。

  白天的時候街面上人明顯少了。

  以前習慣了在弄堂口蹲著聊天的老頭兒,不見了身影。

  買菜的老太太們比平時早了半個時辰出門,買了菜就快步回家。

  腳步匆匆的,連價錢都顧不上多還。

  巷子裡玩耍的孩子被大人喊回了屋裡,院門關得比往常早了一個多時辰。

  門栓從裡面插上之後還要再頂一根木棍。

  到了晚上,街上更是安靜得嚇人。

  路燈有幾盞被人打破了,剩下的幾盞在風裡昏昏沉沉地亮著,燈光黯淡,照不出三五步遠。

  巷子裡的門窗全關著,連縫隙里透出來的燈光都少了大半。

  偶爾傳來幾聲打鬥的動靜……

  短促的悶響,像是什麼東西撞在牆面上,或者是一聲壓到了極低的痛呼。

  然後又歸於沉寂,被夜風和蟋蟀的叫聲吞沒。

  巡警們也默契地消失了。

  往常在街角巡邏的影子不見了蹤影,警署門口那盞燈還亮著。

  但大門緊閉,裡面安安靜靜的,像是根本沒人。

  連平日裡那幾隻蹲在警署門口石階上曬太陽的野貓都不見了。

  第二天一早,太陽升起來之後,街面上的血跡會被清水沖洗乾淨。

  打鬥中碰倒的竹竿會被扶起來靠回牆邊,碎了的瓦片會被掃到牆角堆成一堆。

  收拾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像是昨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街坊們心知肚明,那些看不見的東西還在。

  城西那間布莊、碼頭那兩間倉庫、菜市場旁邊的鋪面。

  全在這幾天的拉扯中變成了雙方爭奪的焦點,誰也不肯鬆手。

  青幫的人開始往閘北各個路口加派人手。

  金家這邊也不甘示弱,把能喊上的都喊上了。

  全部塞進了這幾處要緊的地盤裡。

  每一天都有人受傷,每一天都有新的摩擦,每一天都在消耗。

  金家的底子本來就已經薄了。

  金守成父子死了之後,金家的大部分產業散的散、倒的倒,剩下的那點家底全靠著堂侄咬牙撐著。

  可這些天下來,家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


  僱人的錢、打點關係的錢、傷藥的錢、賠給商戶的損失……

  一條一條地從帳面上劃出去,像是一條正在慢慢乾涸的水渠,底下的石頭和泥沙都露出來了。

  這天傍晚,金家那間臨時當做議事堂的偏廳里,燈光昏昏沉沉地從一盞煤油燈里透出來。

  把屋子裡那十幾張面孔照得明暗不定。

  堂侄坐在正中間那把椅子上,眼眶底下一圈烏黑。

  眼珠子裡的血絲密得像是一張被人反覆描過的網!

  他的嘴唇乾裂著,袖口卷著,露出一截沾了灰的小臂。

  屋子裡還坐著十幾個人,都是金家旁支的族人、管事,以及幾個還算忠心跟了金家多年的老人。

  他們的臉色都不好看。

  有的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有的抱著胳膊靠在牆邊,有的低著頭來回搓著手指頭。

  空氣沉悶,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忽然有個人把手裡的搪瓷缸往桌面上一墩,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精瘦漢子,腮幫子上的骨頭輪廓分明,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急躁和火氣。

  「顧家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堂侄臉上掃到周圍那幾張臉上,聲音又高了一截。

  「咱們和徐遠、和青幫鬥了這麼多天,天天有人掛彩,天天有東西被砸。」

  「顧家當初說得好好的,說什麼會給咱們提供幫助。」

  「踏馬幫在哪了?」

  旁邊一個人接過話頭,聲音帶著同樣的不耐煩和怨氣。

  「就是。」

  「當初說給人給錢,說得天花亂墜。」

  「現在呢?狗屁都沒看見!」

  「咱們這三天連個顧家管事的都沒見著。」

  「別說管事了,連個跑腿送話的都沒有。」

  另一個靠在牆邊的人抬起頭來,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每天天亮,我們都得小心徐遠他們偷襲。」

  「夜裡我們自己帶著人守在鋪子門口,顧家的人在哪兒?」

  「再這樣下去,咱們金家這點底子全要拖沒了。」

  精瘦漢子用手指頭敲著桌面,一下一下的。

  「這些天能撐下來,全靠著咱們自己的家底硬撐。」

  「可家底就這麼多,一天天花出去,人也傷了,錢也花了。」

  「要是顧家再不幫忙,咱們可就撐不住了。」

  他這話一說完,屋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像是被什麼東西捅開了一樣,抱怨聲從四面八方涌了上來。

  有人說顧家是不是在耍咱們?

  有人說顧家根本就沒把金家當回事。

  有人說得更直接。

  顧家怕不是等著咱們跟徐遠兩敗俱傷之後,好來收拾殘局呢!

  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沉,屋子裡那股壓著的火氣正在一點一點地往上竄。

  堂侄坐在正中間那把椅子上,聽著周圍這些聲音一句接一句地落下來。

  每落一句,他腮幫子上的肌肉就繃緊一分。

  他的拳頭攥著又鬆開,鬆開又攥緊,指節泛著白。

  「夠了!」堂侄低喝一聲,臉色陰沉。

  屋子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讓人去聯繫顧三少爺。」

  「問問顧家,到底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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