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截。
警署那個年紀稍大些的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雙手搭在桌面上,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
帶著一股像是在證明什麼才有的那種急促。
「周組長,這絕不可能!」
「我們警署上下都是組織的人,做事向來清清白白,絕對不會跟什麼勢力勾結。」
「這肯定是謠言,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他旁邊那個年輕些的警員也跟著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股同樣急促的勁兒。
「對對對,周組長,我們警署的人都是經過組織審查的,絕對沒有這種事。」
「嚴打是上面的大政策,我們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犯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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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那邊坐著的兩個人也坐不住了。
其中一個放下手裡的文件,雙手在桌面上交握著,臉上那層妥帖的笑意微微收了一些。
換成了一種更認真的神色。
「周組長,上海這邊的幹部隊伍,方向肯定是正的。」
「您說的這種情況,我們行政這邊從來沒有接到過類似的反映。」
「如果真有人混進了調查組,那一定是極個別的現象,不代表整個上海的工作面貌。」
旁邊那個人連忙接話,聲音帶著一股像是在撇清什麼才有的那種急切。
「對對對,周組長,我們也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
「肯定是有人造謠,想干擾調查組的工作。」
「咱們上海的同志,做事向來是講原則的,絕對不會跟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攪在一起。」
他說到最後那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微微高了一些,像是在用音量來證明自己的底氣。
周娜坐在桌子那一端,聽著這些話,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她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放下,然後開口了,聲音依然不高不低的。
帶著一種像是在說一件不太要緊的事情時才有的那種隨意。
「那可能是謠言吧。」
她頓了一下,目光從那些急切的面孔上緩緩掃過去。
「或者是其他地方的情況。」
「但我希望我們進行工作的時候,不要出現這種情況。」
她最後那句話的語氣很輕,輕到像是在交代一件不需要太在意的事情。
但坐在桌子兩側的那些人,都能感覺到那句話底下壓著的東西。
像是一塊石頭放在水面上,看著是浮著的,但你伸手一碰,就知道它沉得很。
眾人連忙點頭附和。
「周組長放心,絕對不會的。」
「我們一定配合工作,清清白白。」
「對對對,有什麼情況隨時向周組長匯報。」
周娜聽著這些話,沒有再接話。
她把筆記本翻了一頁,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來,換了一個話題。
聲音恢復了那種乾淨利落的平穩。
「那好,我問一下。」
「當地有沒有那種顯著的惡勢力?」
「就是我們這次嚴打要重點針對的對象。」
她這句話一落地,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開口了。
坐在桌角那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中年人,穿著一件灰藍色的夾克,袖口磨得有些發亮。
看著像是基層工作的同志。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股像是在匯報情況時才有的那種認真。
「上海勢力很多。」
「幾乎每個區都有特別突出的。」
「黃浦那邊有一些盤踞在老弄堂里的團伙,虹口那邊也有幾撥人,靠碼頭吃飯,拉幫結派。」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路,然後繼續說下去。
「不過這些勢力裡面,最突出的……」
這時候之前那個戴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往前傾了傾身子,接過了話頭。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種像是在匯報一件確鑿的事情時才有的那種篤定。
「不過這些勢力中,當屬於閘北的青幫,惡名最大!」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像是在確認所有人都在聽,然後繼續說下去。
「周組長可能不知道,青幫在上海紮根幾十年了,從民國那會兒就有了。」
「閘北那邊的碼頭、菜市場、弄堂里的鋪面,全在他們的控制之下。」
「他們在街面上收保護費、在碼頭上吃拿卡要,普通老百姓敢怒不敢言。」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微微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像是在說一件更嚴重的事情時才有的那種沉。
「前些日子刮颱風的時候,青幫還在碼頭和當地的家族械鬥。」
「傷了好幾十人,死了也不少。」
「然後還滅了當地的金家。」
「幾十口人啊!」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抬高了一點點,像是在強調什麼事情。
「閘北的人都知道。」
「周組長要是不信,隨便問問閘北的街坊鄰居,誰不知道青幫的惡名?」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搭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周娜臉上,像是在等她的反應。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日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鋪著一片暖融融的光。
周娜坐在桌子那一端,手裡捏著鋼筆,筆尖懸在筆記本的紙面上,沒有落下去。
她聽完那番話之後,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抬起頭來,目光從那個戴眼鏡的男人臉上移開。
落在他旁邊那個灰藍色夾克的中年人臉上。
「閘北的青幫?」
她把這四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聲音不高不低的。
「還有什麼具體情況嗎?」
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一閃而過,像是水面上掠過的一道光,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換回了一副認真配合的神色。
他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股恰到好處的熱絡。
「周組長,青幫在閘北作惡多年,證據肯定不少。」
「只要派人去查,一定能查出東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