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蹲下身，抄起一把水泥，捻了捻。
「大山，你過來看。」
「好水泥捻起來顆粒均勻，沒有硌手的感覺，捻完手上只有薄灰，不扎手。」
劉大山湊過來，也學著他的樣子捻了一把，然後點點頭。
雖然這地方是他帶陸川來的，可真要說對水泥的了解，他可不如陸川。
這時，也只能一直聽著陸川的講解。
「再看顏色。」
陸川繼續說著，展現著自己的學識。
「正經矽酸鹽水泥是灰綠色，你們以後但凡要是發現黑黃，說明摻了煤渣或者礦渣，凝固之後強度差一半，這堆顏色正，是國營大廠出來的好貨。」
在場幾人聽完了陸川這麼說，每個人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就連經銷點裡的其他人也紛紛側目，完全沒有想到一個年輕人居然懂得這麼多。
經銷點的銷售人員這時也看了過來：「水泥廠的工人嗎，一般的工人都沒你了解得多勒！」
陸川聽見銷售人員的詢問，也是笑了笑道：「之前認識過一個從部隊裡退下來的老工兵，這些都是他教的，我要是水泥廠的，幹嘛還來這裡買。」
然後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剃著平頭。
身上穿一件藍布工裝，也是特地走了過來：「沒事，這麼懂水泥，你們要買多少？」
「蓋三間正房帶兩間廂房的量，再加上院子裡打地坪，大概要多少？」
陸川開門見山，沒有半點廢話。
平頭男人見狀，也認真了起來。
從旁邊拿過算盤打了一陣：「你這個量不小，按一百二十平正房算，光砌牆抹面就得三噸起步，加上地坪，四噸半到五噸，我這兒一噸六十五，你拿五噸的話，三百二十五，算你三百二。」
這價格跟陸川心裡預想的差不多。
這年頭水泥是緊俏物資，國營廠出廠價一噸五十出頭，但普通人拿不到指標，只能在經銷點買，加價是常事。
六十五一噸不算便宜，但也不算宰人，而且，這地方的水泥質量不錯，也沒必要在意這麼一星半點的加價。
能讓劉大山這種車隊司機都口口相傳的，指定是好店。
「三百二就三百二，不過醜話說前頭，水泥質量得和我在這裡看的一樣，要不然，到時候我可不給錢，我得見了貨才給你錢，運輸的錢也歸我出。」
陸川將煙掏出來，遞了一根過去給男人。
男人接了煙，對於陸川的擔心倒沒放在心上：「那這一批水泥要送到哪去，你這也算大單，大客戶了，怎麼可能會偷工減料。」
三百來塊，對於他們這種水泥經銷點也是一筆大生意。
「白石村，陸家陸川！」
陸川將自己的名字報了出來，而平頭男人聽見這個名字，目光中也多了幾分好奇。
「你就是那個打虎的陸川？」
顯然，鎮上已經開始宣傳關於陸川打虎的事了，已經有人在討論這些事了。
「對。」
陸川見狀，自然也沒有否認，有名聲在辦很多事都方便許多。
「行，打虎英雄的面子我得給，你放心，料給你留最好的，什麼時候要？」
平頭男人將菸頭扔在地上，將其踩熄。
「半個月之內送到白石村，到了找村長孫茂才也行，找劉三叔也行，我到時候把地方給你標好。」
「成，先交五十定金，送完付清。」
陸川也不磨嘰，從兜里掏出五張大團結拍在桌上，平頭男人開了張收條，買賣就算談妥了。
出了經銷點，劉大山臉上是掩不住的激動。
「川子，你是真行，三兩句話就把料敲定了，還比市面上便宜了五塊錢，我在運輸隊跑那麼多年，都沒這個臉面。」
「打虎英雄這四個字，值五塊錢。」
「走，吃飯去，我請你跟二山下館子。」
這兩兄弟跟著自己忙活了一上午，怎麼也要請吃頓飯，再加上這次出來還帶上了上次從老龍溝里掏的那些魚蝦，以及要送去給崔建國那邊的煙燻肉。
買水泥，只是這次出來的事情之一。
賣魚，賣肉才是此行的主要目的，否則也不會將三輪車踩出來了，更不會帶著兩個青年勞動力。
劉二山在後頭一聽下館子，眼睛頓時亮了：「陸哥，去哪兒吃？」
「迎松酒樓。」
劉大山兩兄弟聽見這話，皆是咽了口唾沫。
最近迎松酒樓在鎮上的名氣可很大，光是裝修都已經是鎮上最氣派的酒樓。
所以，他們跟在陸川的屁股後頭，屁顛屁顛來到了酒樓門口。
兩個白圍裙服務員還認得陸川，見他來了，態度比上次好了不知多少。
這可是自家老闆的合作夥伴，聽說還打了頭老虎過來，現在是鎮上有名的打虎英雄。
「陸哥來了，韓老闆在樓上，要不要我去通報一聲？」
「不用，我就來吃頓飯，隨便點幾個菜。」
「好嘞，樓上雅間請！」
進了雅間坐下，陸川也不看菜單，直接報菜名：「燻肉拼盤一份，紅燒鲶魚一條，再炒兩個時令青菜，主食上白米飯，先這些。」
「另外，門口三輪車上左邊那個桶你喊你們後廚接收一下，就說是你們老闆讓我送過來的，晚點錢直接從那上面扣，老陳應該知道這事。」
點完菜，陸川對服務員說著，而服務員聽著這話，也是點了點頭，記下了菜名離開。
雅間裡頭。
劉大山兩兄弟顯得有些侷促。
畢竟這輩子頭一回進這麼高檔的酒樓。
陸川看他這樣子，本來是想調侃一下的，但想起了還有一件事情沒做，也是開口道：「大山，二山，你們先坐，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川子，你去哪兒？」
「給人送點東西，之前答應過的，不能說話不算話。」
陸川起身出了酒樓，直奔鴿子市。
他記得那老頭說自己是海下村的，常年在鴿子市擺攤。雖然今天未必在，但去碰碰運氣。
虎肉正好也帶在身上了，而且，還得再去找那老頭買點子彈。
穿過舊貨市場，拐進後巷。
鴿市裡頭擺著幾個攤，陸川一眼就看見了牆角那個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