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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夜校

2026-09-18 01:38:23 作者: 東有扶蘇

  莊子裡的水泥主幹道上,兩道人影被拉得很長。

  顧懷負手,走得很慢。

  腳下的路面平整堅硬,不再是以前那種一下雨就泥濘不堪的土路,兩側是整齊劃一的排水溝,在這個時代,還沒有哪座城池或者村落能有如此奢侈且衛生的規劃。

  每隔一段距離,便能看到剛下工的莊民,或扛著鋤頭,或推著獨輪車,有說有笑地往家趕。

  見到那襲白衣緩步走來,路邊的人們無論是在做什麼,都會下意識地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恭敬敬地站在路邊,彎腰行禮。

  「公子。」

  「公子好。」

  聲音里沒有往常對地主老爺們的畏懼,只有敬重。

  顧懷也沒有擺什麼架子,每遇到有人行禮,他都會停下腳步,笑著點頭回應,偶爾還能叫出幾個老人的名字,問上一句「孩子最近怎麼樣」或者「新建的屋子住著可還習慣」。

  這讓那些被問到的莊民受寵若驚,一張臉漲得通紅,說話都磕磕巴巴的。

  一路走來,顧懷看著這不斷向外延伸的莊園,心中也不免生出幾分感慨。

  只有親自用腳丈量,才會發現如今的莊子變得有多大。

  再也不是當初那個窩棚、工坊、爛泥地全擠在一起,稍微下點雨就無處下腳的模樣了。

  現在的莊子,居住區、工坊區、倉儲區、農耕區...井井有條,界限分明。

  充滿了秩序的美感。

  顧懷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走著,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

  但他身後的李易,此刻卻是眉頭緊鎖,顯得心事重重。

  方才供銷社門口的那場衝突,讓這位實際撐起莊子內政的讀書人有些忐忑。

  他看著顧懷的背影,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忍不住加快了兩步,打破了沉默:

  「公子...」

  「其實,像剛才那樣的衝突,還是很少的。」

  李易斟酌著詞句,試圖解釋,或者說試圖讓這件事看起來沒那麼嚴重:

  「莊子的規矩已經很嚴密了,巡邏隊也是十二個時辰輪換巡視,那些喜歡偷懶和鬧事的刺頭,都被剔除掉了。」

  「剛才在衝突發生的第一時間,巡邏隊其實就已經到了,只是因為公子您在場,他們沒敢貿然上前抓人。」

  「平日裡,大家都很守規矩,都在為了工分埋頭苦幹,老劉是一開始就在莊子裡的流民,為人我是知道的,也就是脾氣急了點,本性不壞...」

  顧懷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這個一臉緊張、生怕自己對莊子治安失望的書生,笑著點了點頭。

  「我知道。」

  

  顧懷的語氣很溫和:「你做得已經很好了,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近千人管理得井井有條,沒有出大亂子,這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聽到這話,李易稍稍鬆了口氣。

  但下一刻,顧懷的話鋒一轉。

  「但是。」

  顧懷看著遠處那些升起的炊煙:「既然有這樣的事發生,我們就不能只是把它當成一個偶然,也不能只是選擇把事情強行壓下去,把人抓了、罰了工分就算完事。」

  「身為管理者,我們要思考的是,為什麼?」

  「為什麼?」李易愣了一下。

  「是因為...那個年輕人脾氣火爆?還是老劉太跋扈?」

  「不,那只是引子。」

  顧懷搖了搖頭:「根本原因是...人們太閒了。」

  「太閒了?」

  李易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

  莊子裡的人還閒?

  工程隊沒日沒夜地修牆建房,農耕隊在田裡伺候莊稼,後山的工坊更是在徹底推倒重建,大家為了工分都在拼命幹活,恨不得把一個人變成兩個用,怎麼會閒?

  「我說的閒,不是指身體,是指精神。」

  「以前大家都在生存線上掙扎,腦子裡想的只有下一頓吃什麼,那時候所有人都是一樣的,都是爛命一條,沒工夫想別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

  「基本的生存得到了滿足,甚至還有了盼頭,生存壓力一旦下降,秩序一旦初步建立,人們多餘的精力就會開始尋找出口。」

  「可是莊子裡有什麼?」

  顧懷攤開手:「除了幹活,就是睡覺,沒有任何娛樂活動。」

  「缺少娛樂,精神上的空虛就會滋生出各種各樣的情緒。」

  「這種無處安放的精力,再加上新人和老人之間天然的隔閡,就會變成對他人的挑剔,變成戾氣,變成摩擦。」

  李易皺眉思索著,似乎有些懂了,但又有些不解:「有吃有穿有住,好不容易過上安穩日子,為什麼還會有戾氣?」

  顧懷看著他,輕輕吐出兩個字:

  「階級。」

  李易渾身一震。

  「可能你沒有發現,雖然莊子裡一直在宣揚『不講出身』,『多勞多得』這些話,但實際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會有圈子,會有階級。」

  顧懷伸出一根手指:「最開始就跟著我們的那批人,比如老劉。」

  「他們經歷過流寇、鹽梟、商戰、甚至赤眉,他們是莊子最早的基石。」

  「他們攢的工分最多,住的房子最好,說話也最硬氣。」

  「在他們心裡,他們和莊子同生共死,與有榮焉,所以他們天然覺得,自己比後來者高一等。」

  顧懷又豎起第二根手指:「後來,拿到團練和開墾權後,我們招納了大量的流民。」

  「他們其中一部分晉升為骨幹,成為了老人中的一部分,開始維護老人的利益。」

  「而最後...」

  顧懷的手指向了遠處那片仍然居住著人的窩棚區:「才是紅煞後斷斷續續加入的流民。」

  「他們和莊子的聯絡沒有那麼深,大部分還在住窩棚,和第二批人的大部分一樣,不理解『老資格』代表著什麼。」

  「他們只看到了現在--大家都在幹活,憑什麼你吃肉我喝湯?憑什麼你對我指手畫腳?」

  「於是,對抗就形成了。」

  「只是一句『你來得晚』,就能夠讓人們心中生出嫌隙,讓原本應該團結的莊民,變成兩個互相看不順眼的群體。」

  顧懷看著李易:「這才是剛才那場衝突的本質。」

  「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以後這樣的事只會越來越多,新人和老人會變成兩股勢力,互相拆台,最後把這個莊子搞得烏煙瘴氣。」

  李易站在原地,思索了很久。

  直到夜風吹起他的衣角,他才長長地嘆了口氣,苦笑道:

  「原來...哪怕只是一千多人,也能有這種問題。」

  「那若是治理一郡、一府,乃至天下...豈不是更難?」

  「人心啊...」

  這就是人性。

  有人,就有利益,就有階級。

  這和人多人少沒關係,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這哪裡是一個莊子的問題?

  這分明就是整個天下的縮影。

  「那...公子,我們該怎麼辦?」

  李易有些茫然:「難道要加大懲罰的力度?還是把老人都撤下來,重新競爭?」

  「當然不行,那樣只會適得其反。」

  顧懷搖了搖頭。

  他看著遠處漸漸亮起的連綿燈火,思索許久後,臉上突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其實解決辦法很簡單。」

  「既然精力過剩,那就給他們找個發泄的地方就是了。」

  「對於這種因為『閒』和『不服氣』鬧出來的毛病...」

  他拍了拍李易的肩膀:「我已經想到解決的辦法了。」

  ......

  夜校。

  巨大的空地上,幾堆篝火配合著月光,將這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下面坐得滿滿當當。

  一堆漢子坐得端端正正,腰杆挺得筆直,基本上都是農耕隊、工程隊、以及各個方面的骨幹。


  他們的手裡拿著炭筆,膝蓋上墊著木板,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簡直比上戰場還要緊張。

  而在另一邊,則是一群半大孩子。

  莊子裡的孩子,只要到了年紀,都必須來上夜校--這也是顧懷定下的死規矩。

  目前莊子裡讀書人雖然不止一個李易,但也確實不多,辦私塾太過奢侈,也不現實。

  而這些孩子顯然也不打算考科舉,在這個亂世,能識字明理,會算帳,懂規矩,就足夠了。

  所以,孩子們早上需要跟著後勤隊做做力所能及的活,撿柴火、打豬草,下午自由玩耍,到了晚上,就得乖乖來上夜校。

  沒有人交頭接耳,也沒有人嬉皮笑臉。

  不管怎麼樣,幾個月的夜校下來,起碼大家對知識的尊重還是寫在了臉上的。

  哪怕是像王二這種一看見字就頭疼的大老粗,此刻也瞪大了眼睛,盯著前面的黑板,生怕漏掉一個字。

  然而。

  讓他們驚訝的是,今晚的黑板前,並沒有那個讓他們既敬畏又頭疼的李易先生。

  也沒有那些密密麻麻、讓人眼暈的生字和算術題。

  取而代之的,是一襲白衣。

  顧懷。

  他站在那裡,沒有拿書,也沒有拿戒尺。

  然而,底下的漢子們卻騷動了起來,眼神里滿是意外和驚喜。

  公子?

  今晚是公子親自來上課?

  顧懷卻笑了笑,開口道:「把筆放下。」

  「把木板也放下。」

  眾人一愣,但還是依言照做。

  「今天這堂課不學字。」

  顧懷的聲音清朗溫和,傳遍全場:「也不學算術,不講大道理。」

  「只講一個你們都懂,但又都不太懂的東西。」

  「什麼叫配合。」

  配合?這誰不懂?

  平日裡抬石頭要配合,蓋房子要配合,連種地都要配合,這有什麼好講的?

  有人忍不住撓了撓頭,心想公子這是要幹嘛?

  顧懷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忽然抬起腳,輕輕一勾。

  一個圓滾滾的東西被他挑到了半空,然後穩穩地落在手裡。

  那是一個球。

  用豬尿泡吹起來,外面緊緊包裹著幾層皮革,裡面塞滿了羽毛和碎布,雖然看起來有些粗糙,但卻是個實打實的蹴鞠。

  「這玩意兒,認識嗎?」

  底下有人大著膽子喊道:「認識!蹴鞠!以前城裡公子哥玩的東西!」

  「對,蹴鞠。」

  顧懷顛了顛手裡的球:「今天咱們就用這個來上一堂課。」

  「不過,不是像公子哥那樣踢著玩,咱們有咱們的規矩。」

  眾人面面相覷。

  顧懷的聲音陡然提高:

  「全體都有!起立!」

  嘩啦一聲,幾十號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所有人,分成五隊!每隊十一人!」

  顧懷的命令簡潔有力:「李易,福伯,你們來負責分隊,記住了,每一隊裡,必須有壯的,有瘦的!必須有莊子裡的老人,也必須有新來的!」

  「誰要是敢只拉著自己熟人一隊,直接扣十分工分!」

  這話一出,原本想拉幫結派的漢子們頓時焉了。

  在一陣嘈雜的混亂後,隊伍勉強分好了。

  果然如顧懷所料,每一支隊伍里,氣氛都有些詭異。

  老人們聚在一起,抱著胳膊,斜眼看著那些縮在一邊的新人;新人們則是滿臉的不自在,顯然不想和這些平日裡排擠自己的人一隊。

  顧懷對此視若無睹。

  他指了指身後的那片空地,兩端豎著兩根竹竿,中間拉著一張漁網。

  「規則很簡單。」

  「把球踢進對面的網裡,就算贏。」


  「但是!」

  顧懷豎起一根手指,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第一,不准用手。」

  「第二,不准單打獨鬥!球在你腳下,不能超過三次呼吸,必須傳給隊友!誰要是敢抱著球一個人悶頭沖,直接判輸!」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顧懷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全場:

  「一人犯規,全隊受罰!」

  「不管是誰犯了錯,全隊所有人,立刻做五十個深蹲!做不完,今晚不准回家!」

  人群里發出一陣騷動。

  這算什麼規矩?

  憑什麼他犯錯,我也要受罰?

  尤其是那些老人,更是不滿地瞪著同隊的新人,彷佛在說「待會兒你小子要是敢拖累老子,老子弄死你」。

  「聽明白了嗎?」顧懷喝道。

  「明白!」

  「開始!」

  隨著一聲哨響,今夜別開生面的夜校課堂,開始了。

  不過,與其說是比賽,不如說是一場災難。

  從球被踢出的那一刻起,場面就徹底失控了。

  沒有人管什麼配合,也沒有人管什麼位置。

  球在哪兒,所有人都往哪兒沖。

  二十幾個人擠成一團,塵土飛揚,腳踢腳,肩撞肩,嘴裡罵罵咧咧。

  「滾開!別擋住老子!」

  「你眼瞎啊?踩我腳了!」

  一個身強力壯的老人憑藉著蠻力,硬生生撞開了幾個新人,搶到了球。

  他大喜過望,根本沒聽顧懷剛才說的「不能超過三次呼吸」,帶著球就往對面猛衝,幻想著自己一球定音,成為全場的英雄。

  「傳球!快傳球!」隊友在旁邊喊。

  他充耳不聞,只覺得那是想搶他風頭。

  結果還沒跑出幾步。

  「嘟--!」

  刺耳的哨聲響起。

  顧懷面無表情地站在場邊:「犯規!持球超時!」

  「全隊,受罰!」

  那個正準備起腳射門的老人愣住了,腳下一軟,球滾遠了。

  「憑什麼?!」

  他梗著脖子喊道:「我就要進球了!是他沒攔住我!」

  顧懷沒有解釋,只是指了指地面。

  巡邏隊走了上來,手裡的刀鞘拍得啪啪響:「趴下!沒聽見嗎?全隊趴下!」

  在一片哀嚎和咒罵聲中,這一隊的十一個人,不管是剛才那個想當英雄的,還是後面那些連球皮都沒摸著的無辜隊友,全都被迫趴在了滿是灰土的地上。

  「一!二!三...」

  「我不服!憑什麼他犯蠢,我也要受罰?!」一個新人一邊艱難地撐著身子,一邊委屈地喊道。

  「就是!老劉你個蠢貨!讓你傳球你不傳!害死老子了!」

  「閉嘴!老子那是想贏!」

  場上亂成了一鍋粥。

  不僅僅是這一隊,接下來的幾組也是一樣。

  有人本能地衝撞犯規,連累全隊受罰。

  有人為了搶球把隊友推倒,全隊受罰。

  有人拿到球不知道該給誰,猶豫超時,全隊受罰。

  這一刻,什麼階級,什麼資歷,在顧懷那冷酷的哨聲面前,統統失效。

  無辜的人被連坐,想出風頭的人被指責。

  「這不公平!」

  終於,有人忍不住爆發了。

  是一個年輕的流民,他從地上爬起來,滿臉通紅,指著顧懷喊道:「公子,這不公平!明明是他一個人的錯,為什麼要罰我們大家?」

  場面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顧懷,這也是他們心裡的疑問。

  顧懷看著那個年輕人,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憤憤不平的臉。

  他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他把玩著手裡的哨子,只問了一個問題:

  「為什麼你們輸了?」

  年輕人愣住了:「因...因為他犯規...」

  「不。」

  顧懷搖了搖頭:「是因為你們是一夥的。」

  他的聲音很輕:「在這裡,沒有你,只有你們。」

  「想不被罰?想贏?那就想辦法讓他不犯錯,想辦法把球傳出去,想辦法...配合。」

  顧懷吹響了哨子:

  「下一組!繼續!」

  比賽繼續。




  那種「不公平」的憤怒被壓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為了避免受罰而被迫產生的思考。

  互相指責沒有用,辯解也沒有用,只有贏,只有不犯規,才能解脫。

  第二輪開始。

  變化出現了。

  這一次,當那個名為老劉的壯漢再次拿到球,下意識想悶頭沖的時候。

  「老劉!傳給我!快!」

  一聲大吼從側面傳來。

  老劉下意識地轉頭,瞪圓了眼睛。

  巧了不是。

  白天他還差點跟這傢伙在供銷社門口來一場肉搏。

  若是平時,他敢沖自己這麼喊,自己不吐他兩口口水都算好了。

  但此時,身後對方的人已經撲了上來,顧懷的哨子也已經拿到了嘴邊。

  那種對深蹲的恐懼戰勝了傲慢。

  「接著!」

  老劉大吼一聲,起腳一踢。

  球飛了出去,雖然腳法很爛,但好歹是傳出去了。

  年輕人接住球,他沒有老劉那麼大的力氣,但他很靈活,像個猴子一樣晃過了對方的攔截,然後沒有貪功,一腳把球踢向了前方。

  那裡,另一個老人早已經跑到了位置。

  「好!」

  那人接球,面對空門,一腳怒射。

  「砰!」

  球進了!

  「進了!進了!」

  年輕人興奮地跳了起來,想都沒想,一把抱住了身邊的老劉:「咱們進球了!」

  老劉被抱得一愣。

  他看著這個之前還和自己梗脖子、此刻卻滿臉泥汗笑得燦爛無比的新人。

  他突然發現,這小子...跑得還挺快?

  而且那一腳傳球,確實舒服。

  「咳...那是,也不看是誰傳的。」老劉有些彆扭地扭了扭脖子,臉上卻忍不住咧開了嘴。

  這一幕,在場上傳染開來。

  人們開始發現:

  自己跑得快,但力氣小,不如把球傳給那個力氣大的老人去撞開防線。

  老人發現,自己體力跟不上了,但那個新來的小伙子跑得快,不如讓他去追球。

  有人開始大聲提醒隊友:「身後有人!」

  有人願意主動讓出位置:「把球給我,我這裡空了!」

  有人摔倒了,旁邊伸出一隻手把他拉起來:「沒事吧?還能跑不?」

  汗水混合著泥土,在每個人臉上畫出了大花臉。

  新人們發現,這些老人也不是那麼難以接近,他們也會累,也會失誤,也會在進球後像孩子一樣大笑。

  老人們發現,這些新人也不是只會混吃混喝,他們有力氣,有腦子,甚至比自己更能適應公子的這些奇思妙想。

  當球在腳下傳遞的時候,沒有老人和新人。

  只有隊友。

  只有那個共同的目標--把那該死的球,踢進那個該死的網裡!

  「好球!!」

  場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圍觀的莊民,也開始跟著歡呼吶喊。

  顧懷站在場邊,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李易站在他身邊,看著場上那個正和新人勾肩搭背慶祝進球的老劉,眼中滿是震撼。


  「公子...」

  李易喃喃道:「這...這也行?」

  只是一個球,幾條規則。

  竟然就讓原本互相看不順眼的兩撥人,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抱在了一起?

  「這就是競技的魅力。」

  顧懷輕聲道:「在共同的勝負面前,其他的矛盾都會暫時退讓,而只要有過一次配合,有過一次共同承擔輸贏的經歷,那種信任感就會建立起來。」

  「人嘛,總是需要在具體的『事』里,才能學會怎麼相處。」

  這時候,一場比賽結束。

  贏了的那一隊雖然累得像狗一樣,但每個人臉上都掛著酣暢淋漓的笑。

  輸了的那一隊雖然在做深蹲,但也沒有了之前的埋怨,反而在互相打氣:「下一個一定要贏回來!」

  顧懷拍了拍手,走到了場地中央。

  所有人立刻看了過來,眼神里還帶著未散的興奮。

  「感覺怎麼樣?」顧懷大聲問道。

  「痛快!」

  「過癮!」

  「公子,明天還玩嗎?」

  如雷的回應。

  顧懷笑了笑,目光掃過那一雙雙發亮的眼睛。

  「當然要玩。」

  「不僅要玩,還要大辦!」

  顧懷張開雙臂,宣布道:

  「從明天開始,各隊回去自己加緊練習,選出最強的人手!」

  「再讓其他人也學著你們,組建隊伍,但是!一定要是有新人,有老人,還得去李易那兒登記,審批過了,才算是組成了隊!」

  「半個月後,咱們舉辦『顧家莊第一屆蹴鞠大賽』!」

  「到時候,拿了冠軍的隊伍...」

  顧懷頓了頓,丟擲了最後的誘餌:

  「全隊每人獎勵五十工分!外加一頭大肥豬!」

  嘩--!

  人群徹底沸騰了。

  五十工分!還有大肥豬!

  那得吃多少頓肉啊!

  「公子萬歲!!」

  歡呼聲響徹夜空,驚起遠處林中的幾隻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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