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山。
中軍大帳,孤燈如豆。
徐安坐在案前,手裡捏著一張薄薄的信紙。
他那雙總是眯著的、透著陰鬱與算計的眸子裡,此刻卻寫滿了複雜。
震驚、錯愕、難以置信,以及一絲...深深的忌憚。
就像是一個自詡棋藝高超的國手,在布下天羅地網,以為勝券在握,正準備落子收官的時候。
卻突然發現,那個一直被他當成棋子擺弄的對手,不僅掀翻了棋盤,反手還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而且這一耳光,打得是如此的刁鑽,如此的...漂亮。
「軍師?」
坐在上首的渠勝察覺到了異樣。
這位赤眉十二大帥中名聲最好、最講仁義的大帥,此刻正捧著一卷兵書,見徐安這般模樣,不由得放下了書卷。
「可是出了什麼變故?」
渠勝的聲音溫和醇厚,絲毫聽不出這是個手底下沾滿鮮血的反賊頭子,倒像是個關心晚輩的鄉間長者。
徐安回過神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一絲忌憚壓入眼底,然後苦笑著將密信遞了過去。
「大帥,您自己看吧。」
渠勝接過密信,展開。
只看了幾眼,他的眉頭便微微皺了起來,待看到最後,那張面如滿月的臉上,表情變得格外精彩。
「這...」
渠勝指著信上的內容:「是真的?」
「千真萬確。」
徐安站起身,雙手負著,在大帳內緩緩踱步。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像是在覆盤一局剛剛輸掉的棋局:
「當初,屬下向大帥獻策,給顧懷安上一個『聖子』的名頭。」
「那顧懷雖然有大才,手握雪花鹽與天雷之法,但他不想反,只想在江陵那個小池子裡當個富家翁。」
「這怎麼行?」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們要讓他被朝廷猜忌,被官軍圍剿,讓他在這荊襄之地無處容身。」
徐安停下腳步,看著跳動的燭火,眼神幽幽:
「按照常理,面對這從天而降的『聖子』名頭,他要麼惶恐不安,拼命向官府自證清白;要麼被逼無奈,真的舉旗造仮,然後被朝廷大軍碾碎,最後只能像喪家之犬一樣來投奔咱們。」
「其實,事情的發展已經很符合我們一開始的預想了。」
「聖子名頭安在了顧懷頭上,不管他願不願意要。」
「傳言開始擴散,江陵也起了風聲。」
「連孫義這個朝廷將領,也被流言引了過去。」
「可是...」
徐安猛地轉過身,看著渠勝,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讚嘆與寒意:
「他竟然破局了。」
「而且是用一種,最不可思議的方式。」
「他接下了這名頭,卻沒戴在自己頭上,而是隨手扣在了另一個人頭上。」
「他利用這個名頭,光明正大地拉起了一支隊伍,一支名義上屬於赤眉,實際上卻只聽命於他的隊伍。」
「他甚至,打著聖子的旗號,開始吞併四周的流寇,壯大自身。」
徐安伸出一隻手,虛抓了一下:
「大帥,您看。」
「現在的局面是,朝廷覺得他是良民,赤眉不得不把他當自己人,而江陵百姓覺得他是保衛江陵的一方豪強。」
「黑白兩道,朝廷江湖,竟然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此人...」
徐安頓了頓,吐出四個字:
「深不可測。」
大帳內陷入了沉默。
只有外面呼嘯的風聲,和偶爾傳來的巡邏士卒的腳步聲。
渠勝摩挲著下巴上那部保養得極好的鬍鬚,眼神閃爍。
他雖然不如徐安這般算無遺策,但能在這亂世里拉起幾萬人的隊伍,自然也不是傻子。
他聽懂了徐安的意思。
他們想把顧懷當槍使,結果,賠了夫人,又折兵。
按理說,被人這麼耍了一通,換做任何一個大帥,此刻都該暴跳如雷,拍著桌子喊打喊殺了。
但渠勝沒有。
不僅沒有,他的臉上反而浮現出一抹...惋惜?
「唉...」
一聲長嘆,從渠勝口中發出。
他站起身,走到帳口。
夜風灌入,吹得他那件並不算華貴的員外袍獵獵作響。
「軍師啊,你說,這顧懷...」
「怎麼就這麼倔呢?」
渠勝望著遠處漆黑的群山,聲音里透著一股悲天憫人的味道:
「他既有如此手段,又有如此心機,顯然是看透了這個世道。」
「他既然能做出另立聖子這種事,說明他心裡也沒有那個腐朽的朝廷。」
「這樣一個英雄人物,本該與我等兄弟把酒言歡,共圖大業。」
「可他偏偏...偏要縮在那個小小的莊子裡,偏要裝作一副順民的模樣。」
渠勝搖了搖頭,轉過身,看著徐安:
「軍師,你說,他明明身在泥潭,卻還想著一塵不染,這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徐安沒有回答。
良久。
徐安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
「當初在那個莊子,我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此人非池中之物。」
「讀書人我見得多了,大多是滿口的仁義道德,實則肚子裡全是男盜女娼,或者就是那種迂腐到連變通二字怎麼寫都不知道的書呆子。」
「但顧懷不一樣。」
徐安的眼前,似乎又浮現出了那個在面對赤眉軍威脅時,依舊能侃侃而談、寸步不讓的身影。
「他很特別。」
「他可以穿上儒衫表現得風度翩翩溫文爾雅,而撕掉面具他也能提刀殺人。」
「所以,我當初才會妥協,選擇和他做生意--如果是其他人,別說拉攏他共舉大事了,我甚至不會攔著鐵牛強搶--席捲荊襄的赤眉軍什麼時候會這麼好說話?」
說到這裡,徐安苦笑一聲,看了一眼帳篷角落裡那個正抱著一隻烤雞啃得滿嘴流油的黑大漢。
「若是當時真的聽了鐵牛的話,直接動手...」
「恐怕咱們這幾個人,當時就要交代在那莊子裡了。」
角落裡,鐵牛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茫然地抬起頭,嘴裡還叼著半根雞骨頭。
「啥?叫俺幹啥?」
他含糊不清地嚷嚷道:「軍師你又在說俺壞話?那鳥書生也就是看著唬人,俺這一板斧下去...」
「鐵牛,吃你的雞。」渠勝輕喝一聲。
鐵牛縮了縮脖子,哼哼唧唧地繼續跟那隻雞較勁去了。
渠勝沒有再理會這黑廝,而是感嘆道:
「真是後生可畏啊...」
徐安愣了一下。
「大帥...您不生氣?」
「生氣?」
渠勝一臉茫然地看著徐安:「軍師何出此言?某為何要生氣?」
「那顧懷...可是借了咱們的勢,卻反過來擺了咱們一道啊。」徐安低聲提醒道。
「那是他有本事!」
渠勝擺了擺手,語氣很是大氣:「這顧懷,能破了此局,說明此人有大才,有大魄力!」
「某敬重英雄,也愛惜人才。」
「若是他是個草包,被孫義殺了,那某才要生氣,白白費了這麼多心思!」
「如今他活得好好的,還拉起了隊伍,那就是同道中人,是自家兄弟!」
徐安看著渠勝那張真誠的臉,一時間竟有些語塞。
但突然,徐安腦中靈光一閃。
不對。
為什麼要生氣?
「大帥...英明!」
徐安猛地拱手,這一拜,是真心實意的佩服。
「是屬下著相了。」
徐安直起腰,眼神重新變得睿智而陰冷:「顧懷自以為這一手是金蟬脫殼,殊不知,這其實是飲鴆止渴。」
「顧懷做的事,沒有按照咱們的預想走,但本質上...」
「他已經回不了頭了。」
「他越是壯大那支隊伍,越是利用聖子的名頭。」
「他就越是離不開我們赤眉這個體系。」
「沒錯,他是推出了個新聖子,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但他為了控制那支軍隊,為了不讓那支力量失控,他就絕對不會,也不可能放棄『聖子』這個名頭!」
「只要他的那支軍隊還在打著赤眉的旗號行事。」
「那麼在天下人眼裡,在朝廷眼裡,甚至在他自己眼裡...」
「他顧懷,就是赤眉的人!」
徐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篤定,也帶著一絲快意:
「這世道就是個大染缸。」
「他既然跳進來了,染了一身黑,還想洗白?」
「做夢!」
「只要他繼續走下去,他就不可避免地,會向咱們靠攏。」
「所以...」
徐安拱手,深深一拜:
「大帥英明!早早就看穿了此節,所以才不怒反喜,為我赤眉又添一員英才而欣慰!」
渠勝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其實真的只是覺得顧懷這人太有手段...
但在徐安這一番分析下--
嘿!還真是這麼個理兒!
渠勝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走過來,拍了拍徐安的肩膀:「軍師啊,你就是想得太多。」
「咱們赤眉是一家人,分什麼彼此?」
「只要是反乾的,只要是替天行道的,那就是某的親兄弟。」
「既然是兄弟,他拿了某的名頭去用,某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生氣?」
「反正都等了這麼一段時日了,也不急著再等上幾日,而且最近...天公將軍也有號令傳來了。」
提到天公將軍,帳內的氣氛稍微凝重了一些。
雖然荊襄一戰赤眉大敗,天公將軍不知所蹤,但最近確實有密使在各大山頭之間穿梭,傳遞著反攻的訊號。
「官兵封鎖日久,已顯疲態。」
徐安走到地圖旁,指著襄陽的方向:「這幾個月,朝廷大軍圍剿咱們,看起來聲勢浩大,其實也是強弩之末。」
「那位之前在荊襄把咱們打得抱頭鼠竄的主將,是個貪功的。」
「眼看著咱們遁入深山,他又收復了幾座空城,便覺得大局已定。」
「加上朝廷的封賞令下來了,聽說那位還要入京受賞。」
「此時的襄陽,正是防備最鬆懈的時候。」
「再加上咱們在山裡...確實也斷糧許久了。」
徐安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殺氣:
「諸營早已蠢蠢欲動。」
「反攻襄陽,殺出大山,此其時也!」
渠勝重重地點了點頭。
縮在這爛泥坑裡當縮頭烏龜的日子,他也受夠了。
「哥哥!」
角落裡。
鐵牛終於啃完了那隻雞。
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提著板斧站了起來,一臉的不忿。
「俺總算是聽明白了!」
鐵牛瞪著那一雙牛眼,氣呼呼地看著渠勝和徐安:
「又是顧懷!又是那個鳥書生!」
「俺就納了悶了,那書生有啥好的?值得哥哥和軍師這麼惦記?」
「之前俺去他莊子,想討杯酒喝,那廝推三阻四,給俺喝白開水!那是打發叫花子呢!」
「如今哥哥給了他那麼大個名頭,想拉拔他入伙,那是看得起他!」
「結果呢?這廝居然還敢不來!還敢自己在外面單幹!」
「這不明擺著沒把哥哥放在眼裡嗎?!」
鐵牛越說越氣,手中板斧舞得呼呼作響:
「哥哥你等著!這種不知好歹的東西,跟他廢什麼話?」
「俺這就帶人下山,衝進他那個破莊子,把他綁上山來!」
「到時候,俺倒要看看,是他的骨頭硬,還是俺的斧頭硬!」
「鐵牛!休得胡鬧!」
渠勝皺起眉頭,看著這個莽撞的黑廝,只覺得腦仁生疼。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顧懷是有本事的人,是讀書人!」
「對待這種大才,要以誠相待,要以德服人!」
「若是都像你這樣,動不動就喊打喊殺,誰還敢來投奔某?」
「再說了。」
渠勝放緩了語氣,擺出一副兄長的威嚴:「如今正是反攻襄陽的關鍵時刻,官兵雖然鬆懈,但也不是瞎子。」
「你若是私自下山,驚動了官軍,壞了諸營的大事,到時候哪怕你是某的兄弟,也要按軍法處置!」
「聽見沒有?給某老實待著!」
鐵牛被訓得縮了縮脖子。
他在赤眉軍里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個大哥。
「哦...知道了。」
鐵牛嘟囔了一句,一臉的不情不願,「不去就不去嘛...凶什麼凶...」
見震住了這個憨貨,渠勝才鬆了口氣。
他又轉頭看向徐安,兩人繼續湊在地圖前,開始低聲商討起具體的出山事宜。
這一次是大動作,容不得半點馬虎。
至於鐵牛...
沒人再理會他。
反正這憨貨只要吃飽了,也就是發發牢騷,過會兒就忘了。
然而。
他們都看錯了鐵牛。
或者是,低估了一個莽夫在覺得自己受了委屈、又想替哥哥分憂時的那一根筋。
鐵牛站在原地,看著兩個聰明人在那兒指點江山,完全把自己當成了空氣。
他心裡的那股火,不但沒滅,反而越燒越旺。
「哼,都覺得俺傻。」
「都覺得俺只會壞事。」
「俺雖然不識字,但俺知道個理兒!」
鐵牛在心裡憤憤不平地想著:
「哥哥明明就是想要那個人,就是想要那個莊子裡的鹽和糧。」
「但他好面子,要那個什麼...仁義名聲,所以不好意思下手。」
「軍師也是個慫包,一肚子壞水卻不敢真刀真槍地干。」
「既然你們都有顧慮,那俺不管!」
「俺是粗人,俺不要臉!」
鐵牛那雙不算太大的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兩圈,閃過一絲自以為得計的狡黠。
他悄悄地、沒發出一點聲音地,退到了帳篷門口。
然後掀開帘子,鑽了出去。
......
帳外,細雨綿綿。
營地里的爛泥已經沒過了腳踝。
鐵牛踩著泥水,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後營走去。
一路上遇到計程車卒都畏懼地避開這個煞星,生怕觸了他的霉頭被一斧子劈了當點心。
鐵牛沒理會這些嘍囉。
他徑直走到了一處縮在角落裡的帳篷前。
一腳踹開帳簾。
「胡廣!」
帳篷里。
一個正趴在破桌子上,藉著昏暗的光線數著幾個銅板的乾瘦漢子,被這聲巨吼嚇得渾身一哆嗦。
銅板嘩啦啦掉了一地。
但他顧不上去撿,連滾帶爬地迎了上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哎喲!這不是鐵牛哥嗎?」
「哪陣風把您給吹來了?快請坐快請坐...」
這人叫胡廣。
綽號「鑽地鼠」。
人如其名,長得賊眉鼠眼,身手也是以輕功、偷襲、打悶棍見長。
他在這支赤眉軍里是個異類。
他不怎麼上正面戰場,專門負責幹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比如偵查,比如偷雞摸狗,比如...綁票。
他和鐵牛算是臭味相投。
一個莽,一個陰,兩人湊在一起,以前沒少幹過私下裡下山打秋風的事。
「喝個屁的水!」
鐵牛一屁股坐在那張搖搖欲墜的破椅子上,板斧往桌上一拍。
咔嚓。
桌子裂了一條縫。
胡廣的心疼得直抽抽,這可是他走到哪兒搬到哪兒的紅木桌子啊...
但他臉上不敢露出一絲不滿,反而笑得更燦爛了:「是是是,鐵牛哥消消氣,這是誰惹您不痛快了?說出來,兄弟去給您出氣!」
「就一個書生!」
鐵牛罵罵咧咧:「哥哥和軍師都魔怔了,非要那個書生上山,結果人家不來,兩人在那兒唉聲嘆氣,也不敢動手。」
「俺看著就來氣!」
鐵牛瞪著胡廣,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老胡,俺跟你說個事。」
「哥哥他們,其實特別想把那個人弄上山,但礙著面子,不好意思說。」
「他們正煩著呢。」
「你說,要是咱們能幫哥哥把這事辦了...」
胡廣愣了一下,立馬明白了鐵牛的意思,但那雙小眼睛眨巴眨巴,有些遲疑:
「辦了?怎麼辦?」
「大帥不是下了嚴令,不許私自下山嗎?」
「屁的嚴令!」
鐵牛唾了一口:「那就是個只會耍嘴皮子的白面書生,綁他要什麼功夫?身板脆得跟紙糊的一樣,俺一隻手就能捏死他!」
「你帶幾個人下山,只要不驚動旁人,來回半個月,把人綁回來,往哥哥面前一扔...」
鐵牛湊近了胡廣,那張大黑臉幾乎貼到了胡廣的鼻子上:
「你想啊,人都到了山上了,還能跑得了?」
「到時候哥哥再假裝生氣,罵咱們兩句,給那書生鬆綁,賠個禮,說都是手下兄弟不懂事,弄錯了。」
「那書生難道還能怎麼著?還能下山去?」
「只要上了山,看了咱們赤眉軍的威風,再被俺這板斧嚇唬兩下...嘿嘿,他不入伙也得入伙!」
「到時候,咱們這就是立了大功!」
「哥哥不但不會怪罪,還得賞咱們!」
胡廣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雖然覺得這事好像哪裡有點不對勁,但看著鐵牛那副信誓旦旦的樣子,又覺得...
好像有點道理?
大人物嘛,都好面子。
這叫...髒活累活得手下人主動去干?
而且,他也確實饞了。
這山里斷糧都快半個月了,每天就是稀粥鹹菜,嘴裡都淡出鳥來了。
要是這一趟能順手撈上一筆...
「可是,鐵牛哥,那書生怕是不簡單吧...」
「怕個球!」
鐵牛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差點把胡廣拍趴下。
「你不是號稱『鑽地鼠』嗎?你不會挑個沒人的時候下手?」
「又不是讓你去攻打莊子!」
「就是去綁一個人!」
「你帶上你手底下那幫精細的兄弟,趁著夜色摸進去,麻袋一套,扛起來就跑!」
「到時候俺在山下接應你!」
鐵牛看著胡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威脅:
「老胡,這可是個露臉的好機會。」
「你要是不去...哼哼,那俺可就找別人了。」
「到時候立了功,你可別眼饞!」
胡廣咬了咬牙。
富貴險中求!
在這山里也沒什麼事做,不如搏一把!
要是真成了,那就是大帥的心腹,以後吃香的喝辣的...
「幹了!」
「我這就去點齊人手!」
「今晚就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