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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商路

2026-09-18 01:42:13 作者: 東有扶蘇

  「搶啊!」

  幾十上百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手裡拿著削尖的木棍、生鏽的柴刀,甚至只是舉著石塊的流寇,像是一群餓瘋了的野狗,從樹林的陰影里瘋狂地撲了出來。

  他們的眼睛是通紅的,死死盯著車隊裡那些裝滿貨物的馬車,還有那些穿著光鮮的商賈,嘴裡發出無意義的狂嚎。

  「啊!」

  王掌柜嚇得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地鑽進了馬車車底,死死捂住腦袋,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其他商賈夥計也是亂作一團,有的驚恐尖叫,有的四處亂竄想要找地方躲藏。

  然而。

  被他們僱傭來的那兩百名龍門鏢師,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卻連陣型都沒有亂一絲一毫。

  「穩住!」

  陣型最前方的一名鏢頭厲聲暴喝。

  沒有慌亂的奔逃,沒有盲目的反擊。




  那是一道由鋼鐵和肌肉築成的防線。

  那些餓瘋了的流寇,根本不懂什麼叫陣型,什麼叫戰法。

  他們只是憑藉著一股瘋勁,直直地撞了上來。

  「拔刀!」

  「鏘--!」

  整齊劃一的聲響,在官道上迴蕩。

  

  面對衝到近前的流寇,鏢師們沒有絲毫憐憫。

  圓盾微傾,卸去衝撞的力道,緊接著,那百餘把由莊子統一打造的制式橫刀,以一種刁鑽的角度,從盾牌的縫隙間毒蛇般刺出!

  「噗!噗!噗!」

  利刃劃開血肉的聲音密集響起。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流寇,甚至連鏢師的衣角都沒碰到,就被瞬間砍翻在地,他們眼中的瘋狂瞬間被茫然和恐懼取代,悽厲的慘叫聲還未完全出口,就被大口湧出的鮮血堵在了喉嚨里。

  「進!」

  仍騎在馬上的秦昭再次冷冷下令。

  黑色的防線整齊地向前推進了一步。

  拔刀,揮砍。

  鮮血飛濺,殘肢斷臂伴隨著慘嚎聲在官道上翻滾。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

  認真說起來,這些如今的鏢師,當初的山賊,其實也並不算太差勁...好歹在山林里討了那麼多年的生活,本事都是有的,只是個人勇武的作用在成批制的大軍中通常會被無限壓低,再加上當初下山時帶了太多老弱病殘,這才讓他們在襄陽外淪落成那番模樣。

  可如今,脫離赤眉做了鏢師,重新回到拿著一把刀討生活的日子,再加上被丟進江陵城防營,用鞭子和軍法死死揉捏了半個多月。

  他們現在的素質,根本不是這些連飯都吃不飽的流寇能相提並論的。

  短短半柱香的時間。

  留下了三十多具屍體後,剩下的流寇終於崩潰了。

  他們哭喊著,丟下手裡那可笑的武器,連滾帶爬地重新鑽回了密林深處。

  官道上,重新恢復了平靜。

  只有濃烈的血腥味,在冷風中瀰漫。

  「秦總鏢頭真是神武!龍門鏢局也太威武了!」

  從車底爬出來的王掌柜,看著一地屍體,再看看毫髮無損的車隊,激動得滿臉漲紅,大聲拍著馬屁。

  其他商賈也是紛紛長出了一口氣,擦著冷汗,只覺得這保鏢的銀子花得實在太值了。

  「清理路面,準備繼續上路!」

  幾個鏢頭開始指揮手下將屍體拖到路邊,然而。

  騎在馬上的秦昭,卻並沒有收刀入鞘。

  她死死盯著那些流寇逃竄的方向,又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瘦骨嶙峋的屍體。

  沒有放鬆,反而,她的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難看起來。

  不太對勁。

  秦昭自己就是當山賊出身的,她比任何人都了解那些綠林道上、以及活不下去的流寇的心理。

  流寇搶劫,是為了求財,求活命。


  他們最喜歡挑那些軟柿子捏,比如落單的行人,或者只有幾個老弱病殘護衛的小商隊。

  可是今天這支商隊是什麼規模?

  整整兩百名騎馬帶刀、佇列森嚴的壯漢!

  隔著老遠就能看出這絕不是好惹的主。

  那群手裡拿著木棍和石塊的饑民,難道全都是瞎子嗎?難道全都活膩了嗎?

  一夥連山賊都不如的流寇,怎麼會有膽子,主動來襲擊這樣一支武裝到牙齒的商隊?!

  除非...

  秦昭的瞳孔微微收縮。

  除非,他們根本不是為了搶劫。

  而是誘餌。

  是為了試探這支商隊的虛實,試探這商隊裡有沒有什麼問題,試探這到底是不是一支出城剿匪的官軍偽裝的,或者設下的餌!

  「收縮陣型!全部結圓陣!」

  秦昭勒馬輕喝,把正在清理屍體的鏢師和剛剛鬆了一口氣的商賈們都嚇了一跳。

  但紀律的慣性讓他們沒有發問,外圍反應過來的鏢師立刻拉著同伴退回,重新將馬車死死圍攏,圓盾重新舉了起來,長刀出鞘,剛剛還慶幸不已的王掌柜立馬又鑽回了車底。

  果然。

  秦昭的命令才剛剛下達。

  「嗚--!」

  一聲低沉悽厲的號角聲,突然在密林的深處吹響。

  緊接著。

  地面的震動聲傳來。

  密林的陰影中。

  一群穿著破爛赤眉軍服、甚至有些身上還掛著殘破鐵甲的漢子,沉默著,緩緩走了出來。

  大約有三百人。

  他們手裡拿著的,不再是木棍和柴刀。

  而是沾滿暗紅色血跡的軍中長槍、大戟,以及制式的環首刀!

  潰兵!

  在這個世道,流寇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這些被打散後流竄到荒野上的潰兵!

  他們殺過人,見過血,懂戰陣,而且因為走投無路,比任何人都殘忍暴虐!

  「沒有伏兵,沒有硬弓,只是一群懂點戰陣廝殺的鏢師。」

  潰兵的首領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貪婪地看著那些裝滿貨物的馬車。

  「弟兄們。」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刀。

  「宰了他們!這趟活幹完,咱們兄弟就繞過江陵,去荊南吃香的喝辣的!」

  「殺!」

  三百潰兵發出怒吼,排著疏散的戰陣,狠狠地撞向了鏢局的圓陣!

  這一次的聲勢,與之前那些被裹挾的流寇截然不同。

  「當!」

  兵刃交接的響聲在官道上迴蕩。

  沉重的大戟狠狠砸在圓盾上,直接將木質包鐵的盾牌砸得木屑橫飛!

  長槍一同刺出,瞬間就有幾名鏢師慘叫著倒在了血泊中。

  戰況,在接觸的一瞬間就變得比剛才慘烈數倍,面對流寇遊刃有餘的黑衣鏢師們,不得不後退卸力,這也導致結起的圓陣變得混亂起來。

  「頂住!不許退!」

  秦昭已經翻身下馬,她雙手握刀,站在陣型的最前方,一刀劈開刺向面門的長槍,反手將那名潰兵的脖子切開。

  鮮血噴了她一臉,但她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不行...雖然鏢師們比起當初已經脫胎換骨,但人數不如敵方,身後還有馬車需要護衛,束手束腳之下,難免太過力不從心。

  防線在被不斷壓縮。

  傷亡在不斷增加。

  聽著耳邊不斷傳來的慘叫,看著那些滿臉猙獰的潰兵步步緊逼。

  縮在馬車下的王掌柜面如死灰。

  完了,自己賭得太狠了!這條路還沒修完,襄陽被打散的潰兵還在流竄,自己押上全部身家帶來的貨物,還有性命,這一次怕是都要不保了!

  秦昭死死咬著牙,她的武功雖然不錯,但畢竟是女子身,再加上頂在最前面,此時虎口已經被微微震裂,鮮血順著刀柄流下。


  她不怕死。

  可她不甘心。

  不甘心身後的那些弟兄們才剛剛看到生活的曙光,就要死在這裡;不甘心龍門鏢局打響招牌的第一趟大鏢就這麼折戟沉沙,不甘心...辜負了那位白衣公子的期盼。

  若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好,自己怎麼對得起他?

  防線即將崩潰。

  潰兵首領的臉上已經露出了殘忍的獰笑。

  然而。

  就在局勢千鈞一髮,甚至秦昭都已經咬牙準備下令,讓鏢師們護著商賈棄車逃命的瞬間!

  一陣整齊、沉重、宛如雷鳴般的馬蹄聲,突然從車隊後方的官道上狂奔而來!

  所有人都在廝殺中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然後,他們看到了一面在秋風中獵獵作響的黑色大旗。

  大旗之下。

  百餘騎兵,正順著官道,快速突進!而在騎兵身後,是黑壓壓一片推進的步卒!

  那是...身後那座塢堡的駐軍!

  沿著那些新修的道路,他們馳援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殺賊!」

  領頭軍官的聲音在風中炸響,騎兵舉起馬刀,士卒橫舉長槍,最後方的弓箭手拈弓搭箭,密集精準的軍用強弓箭雨,越過鏢局車隊的頭頂,狠狠地傾瀉在了那些潰兵之中!

  慘叫聲連成一片。

  潰兵首領的獰笑僵在了臉上,他看著那些從大道上如神兵天降般的官兵,眼中露出了絕望的恐懼。

  又來了...你媽的,為什麼這種荒郊野外到處都有官兵駐紮?當初那種走到哪兒搶到哪兒的好日子到底去哪兒了?

  「跑啊!」

  不需要多餘的廢話。

  面對這種成建制、裝備精良的正規軍,而且還是以逸待勞的突襲,這些在之前便吃過虧的潰兵,瞬間失去了所有的鬥志,丟下兵器,哭爹喊娘地朝著密林深處逃竄。

  局勢,在短短几十個呼吸間,徹底逆轉。

  當最後一名潰兵被騎兵用長槍挑穿胸膛,戰鬥徹底結束。

  官道上,除了屍體,就是粗重的喘息聲。

  秦昭拄著橫刀,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著那名策馬走來的塢堡駐軍軍官。

  「多謝救命之恩。」

  那軍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些雖然死傷慘重,但依然死死護在馬車周圍沒有潰散的鏢師,微微點了點頭。

  「不錯,有點膽色,沒給江陵丟人。」

  軍官調轉馬頭。

  「謝就不必了,上頭有令,咱們得任務就是殺盡這條路上的賊人,只要是走這條線的商隊,沒出界限,那就是我們要護的人。」

  「我們只是在巡查防區。」

  軍官揮了揮手,帶著手下開始打掃戰場。

  而癱坐在地上的王掌柜,看著這一幕,看著那些強悍計程車卒,再看看身旁那些拼死保護他的鏢師。

  他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來。

  他終於明白了。

  有捨命的鏢師護持,有沿途的駐軍巡查,有那條平坦的大道。

  這條商路,真的活了!

  ......

  車隊再次啟程。

  接下來的幾天裡,行商們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安如泰山」。

  原以為剩下的路還會有什麼意外,可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那場廝殺的震懾,加上時不時就能在道路上遇到巡邏的兵丁,再也沒有任何不長眼的流寇潰兵敢來招惹這支龐大的車隊。

  直到。

  地平線的盡頭,一座龐大如山嶽般的城池輪廓,緩緩浮現在眾人的視野之中。

  襄陽,到了。

  看著那座傳聞中被反賊占據的雄城,車隊裡的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再次緊張了起來。

  王掌柜擦了擦手心的汗。

  哪怕順利走到了這兒,哪怕傳聞再怎麼好聽。

  可這裡畢竟是賊窩啊。

  誰知道進了城,那些反賊會不會突然翻臉,把他們的貨物搶個精光,再把他們砍了腦袋?


  不僅是他,所有的商賈和夥計,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連大氣都不敢喘。

  車隊緩緩靠近城門。

  然後,他們看到了讓他們驚愕的一幕。

  城牆外,沒有屍橫遍野,沒有混亂不堪的難民營。

  只有人來人往,和一片片用木頭和茅草搭起的整齊棚戶區。

  無數衣衫襤褸的流民,正在有條不紊地排著長隊,隊伍的盡頭,是幾個巨大的粥棚,以及正在核對戶籍、分派勞役的文書官吏。

  城門口,站崗計程車卒極多,維持著來往的秩序,看那模樣,倒是比江陵的守城士卒站得還直。

  「停下,接受盤查。」

  一名隊正走上前來,語氣不帶絲毫感情。

  王掌柜走上前,從懷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銀子,滿臉堆笑地遞了過去:「軍爺辛苦了,咱們是南來北往做生意的行商,這點小意思,權當給弟兄們買茶喝...」

  「嗆!」

  隊正腰間的長刀瞬間出鞘,眼神冰冷如刀。

  「收回去。」

  隊正的聲音極冷:「襄陽軍管律令,士卒私受賄賂者,斬。你是想害死我,還是想自己掉腦袋?」

  王掌柜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把銀子塞了回去,連聲告罪。

  「襄陽認其他地方官府的路引,拿出來,還有貨物清單。」

  隊正沒有廢話,拿過文書,一輛車一輛車地仔細核對。

  查驗極嚴,但整個過程,沒有一個人伸手去拿哪怕一匹布、一粒鹽。

  半柱香後。

  「放行。」

  隊正揮了揮手。

  「南邊來的商隊,入城後沿著主街直走,去外城的通商坊市,記住,不許亂跑,不許哄抬物價,違令者,嚴懲不貸。」

  車隊在行商們不可思議的目光中,緩緩駛入了襄陽城。

  客客氣氣,秩序分明。

  這真的是反賊占據的城池嗎?

  當他們來到被劃定的通商坊市時,這種反差感達到了頂峰。

  這裡原本是一大片被戰火燒毀的廢墟,如今卻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地面上灑滿了石灰,四周拉起了繩網,裡面搭起了一排排簡易的商鋪和攤位。

  坊市內外,時不時有巡邏的甲士走過。

  而最讓王掌柜等人狂喜的,是這裡的人,很多。

  人多,意味著襄陽城雖然經歷了戰火洗劫,人口銳減,但此刻依然有龐大的基數。

  而他們,以及一座戰火後的城池,會很缺東西,任何東西!

  當王掌柜讓人掀開馬車上的油布,露出裡面上好的絲綢麻布、雪白的精鹽,以及成捆的結實布匹時。

  整個坊市,沸騰了。

  「鹽!是精鹽!」

  「老天爺,總算有布了,這大冷天的,再沒布做衣裳就要凍死了!」

  不僅是那些手裡還捏著些底薄的百姓,就連府衙里專門負責採買的官員,也聞風趕了過來。

  交易迅速進行。

  「這布怎麼賣?」

  「這可是從江陵那邊來的上等麻布!一匹...二兩銀子!」王掌柜咬了咬牙,示意夥計報出了一個比江陵高出數倍的價格。

  「買了!錢拿走,給我裝車!」

  沒有討價還價,沒有強買強賣。

  襄陽真的什麼都缺,最缺的糧食當然是實行了軍管,但並沒有強行收繳民間的所有金銀,以及其他大多數用得上的物資。

  相反,如今襄陽的「官府」出台政令鼓勵了任何公平交易行為,百姓們除了每日必須透過做工來換取食糧之外,其餘的東西都可以互通有無。

  也因此,這些外地行商的到來,簡直是雪中送炭,而白花花的銀子,也如同流水一般進了這些行商們的口袋。

  看著那些因為買到鹽巴布匹而喜極而泣的百姓,聽著耳邊銀子碰撞的清脆聲響。

  王掌柜捧著沉甸甸的錢匣子,興奮得渾身都在發抖。

  這座城池已經活過來了...而他,就踩在了這襄陽重生的第一口金礦上!


  ......

  坊市的另一頭。

  秦昭將受傷的鏢師安置好,又安排了輪值的護衛。

  看著那些陷入交易中狂熱情緒的行商,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趟鏢,算是圓滿完成了。

  她站在坊市的邊緣,望著內城府衙的方向。

  她知道,那個人就在那裡。

  她想去見一見他,告訴他,龍門鏢局沒有給他丟人,告訴他,江陵到襄陽的路,走通了,這一趟回去,隨著訊息傳開,想必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想要走一趟襄陽。

  然而,世事總是這般巧。

  秦昭還沒邁出坊市的大門。

  她就看到了兩道身影,正不緊不慢地順著街道走來。

  走在前面的,是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衣。

  面容清俊,溫潤如玉,雙手隨意地負在身後,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坊市里那熱火朝天的交易場面。

  在他的身邊,落後半步的地方,跟著一個穿著深藍色服飾,面白無須,甚至走起路來還有些弓著腰的中年男人。

  兩人一路閒談著,氣氛看起來竟然出奇的融洽。

  秦昭愣了一下,快步迎了上去。

  「公子。」

  她在顧懷面前站定,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禮。

  顧懷停下腳步,看到突然出現在襄陽的秦昭,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但片刻後,當他看到不遠處那些打著「龍門」旗號的馬車,以及那些正在瘋狂兜售貨物的商賈時。

  他便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瞭然地笑了笑。

  「帶隊押鏢過來的?」

  「是,」秦昭點了點頭,「這是第一趟大鏢,有點不放心,我便親自帶隊來了。」

  顧懷點了點頭,隨口問道。

  「這一路走得還順利麼?」

  提起這個,秦昭的眼眸里,忍不住浮現出一絲光彩。

  「公子修的那條路,簡直是神跡。」

  她是真心實意地在讚嘆。

  「不僅速度快了數倍,沿途的塢堡更是商旅的救命稻草。」

  「我們在路上遇到了一股幾百人的潰兵襲擊,若不是駐軍趕來,這趟鏢恐怕就砸了。」

  「有這條路在,江陵和襄陽,就真的是通途了。」

  顧懷聽著,微微頷首,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花那麼大代價修路的意義何在,但聽到親身經歷者的反饋,依然讓他感到一絲慰藉。

  不過,對於道路和沿途安保體系能夠正常運轉,他並不意外。

  讓他感到有意思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條路還沒完全修通,商路暢通的訊息也還沒開始大肆散布,能來襄陽的,大多是附近親眼見證了秩序的商賈們。」

  顧懷的目光,越過秦昭,落在了遠處那個正抱著錢匣子、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胖商人身上。

  「在這種時候,居然有人敢拿出全部身家賭一把,主動從江陵來襄陽做生意?」

  敢冒險,敢搏命,懂商機,而且...不要命地愛錢。

  顧懷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魏遲。

  距離那日在大堂宣旨,已經過去好幾天了。

  這幾天裡,顧懷只要有空,就會去找這位魏公公喝茶閒聊,甚至親自帶著他在襄陽城裡走一走。

  幾天的相處,兩人之間,竟然建立起了一種極奇怪的...「友誼」。

  魏遲保全了性命,自然對他感恩戴德至極,甚至不知道因為什麼具體原因,這個殘缺自卑的深宮宦官,居然在相處中居然隱隱生出了些士為知己者死的感覺來。

  所以,對於顧懷來說,如果只是想在京城那座深宮裡留下一步閒棋,那麼現在,一個魏遲就已經夠了。

  畢竟,魏遲回去後,為了保命,肯定會瘋狂地鑽營,給他權勢,金銀,他應該能在那座吃人的皇宮裡,鑽營出一條縫隙來?

  可若是想真正地將手伸到京城,將情報網和商路鋪設進去,單靠一個不能輕易出宮的太監,還是不夠。


  時間還是太短了些。

  而且,在對京城沒有任何影響力的當下,自己能用的手段實在不多啊...

  也就只能,先做到這步了。

  但是,除了這個宦官,自己也應該再從其他方面落子。

  比如,一個貪婪、膽大、又沒有任何背景的商人?

  顧懷收回目光,看向秦昭。

  「帶我去見見那位掌柜。」

  ......

  王掌柜正在盤算著這批貨賣完,扣除成本和鏢局的費用後,自己能淨賺多少。

  算著算著,他的眼睛都快笑沒了。

  發財了!這是真的發大財了!

  「王掌柜。」

  一道聲音在身後響起。

  王掌柜回頭,看到秦昭走了過來。

  他剛想上去套近乎,卻猛地發現,秦昭落後了半步。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穿著白衣、氣度從容得讓人不敢直視的年輕公子。

  王掌柜雖然貪財,但能在商場上混的人,眼力見都是一等一的毒辣。

  雖然不知道這個年輕人究竟是什麼身份...但很明顯不是他一個商賈能坦然對視的。

  而顧懷則是低下頭,看著這個有些緊張,有些茫然,卻依然死死把錢匣子抱在懷裡的胖商人。

  他靜靜地看了片刻。

  直到王掌柜終於忍不住想要抬起頭的時候。

  顧懷才輕輕地笑了笑。

  「這一趟,掙了不少吧?」

  顧懷的聲音很溫和,聽不出喜怒。

  王掌柜咽了口唾沫,回道:「托您的福,勉強餬口,勉強餬口...」

  「有膽識,敢第一個走這條路,這筆錢,是你該掙的。」

  顧懷目光深邃地看著他。

  「但是,長久來看,還是太小家子氣了點。」

  「那麼,你想不想...做點別的生意?做得更大,甚至做到京城去,掙個盆滿缽滿?」

  王掌柜愕然抬頭。

  顧懷頓了頓:「你聽說過,琉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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