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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政務

2026-09-18 01:44:41 作者: 東有扶蘇

  襄陽。

  雖然已經是正月初九,但新年的餘味好像還未完全散去。

  對於這座曾經破滅過一次,卻又在廢墟上重新建立起秩序的城池來說,這個新年,的確挺特別的。

  如今的襄陽,其實還遠遠沒有恢復到當初作為荊襄重鎮時的繁華模樣,大多數坊市直到今天都還在修繕,部分物資仍然施行配給換取制,人們還是需要幹活來換取一日三餐。

  但是。

  每一個走在街頭的人,如今臉上都洋溢著實實在在的喜悅。

  他們在這個新年裡,用盡了各種能找到的東西來裝點這座城池,裝點自己的大門。

  買不起紅紙,便用不知道哪裡尋來的粗劣紅漆,在焦黑的門板上畫上兩個辟邪的符印;沒有爆竹,便將那些廢棄的竹節扔進火堆里,聽著那「噼啪」的聲響,權當是辭舊迎新。

  街頭巷尾,還久違地出現了趕鬧市的人群。

  更讓百姓們感恩戴德的是,在這除夕與初一的兩天裡,府衙也極通情達理地短暫放開了糧食供應!

  這讓那些緊巴巴熬過了好幾個月苦日子的百姓們,終於能在新年的除夕夜,吃上了一頓有滋有味、熱熱鬧鬧的團圓飯。

  在整座城池的新年氛圍里,不知道多少百姓對著逝去親人的靈牌,無聲感嘆。

  活著。

  只要還活著,日子就總歸是有盼頭的。

  ......

  襄陽府衙。

  後堂的籤押房內,方正又批閱完了一份摺子。

  這位曾經的落魄舉人,如今儼然堪稱是這偌大襄陽城裡,最得力的文官了,勉強算是統籌著整個襄陽府衙的運轉。

  如今雖然每天依舊很疲憊,但比起之前的日子,已經輕鬆太多了。

  最近這些時日,江陵那邊傳來了調令,名叫李易的讀書人徹底接手了江北的大部分後勤工作,將糧草統籌、軍械轉運這些最繁重、也最容易出錯的擔子,給挑了過去。

  這倒是讓主導襄陽政務的方正,實實在在地鬆了一大口氣。

  他並不是什麼貪戀權柄的人。

  相反,作為一個傳統的讀書人,突然被推到數郡中樞的位置上,方正堪稱每天都過得誠惶誠恐,如履薄冰。

  他太怕自己一件事情沒辦好,便徹底影響如今襄陽的局勢,甚至讓成千上萬的人再度回到之前那種朝不保夕的日子。

  

  如今,能有中郎將大人親自抽調的人來分擔後勤,讓他能夠專心致志地處理襄陽的民生和恢復,對他來說,簡直是莫大的解脫。

  「大人。」

  一名文吏抱著一摞新核算出來的帳冊,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城北和城東的幾個市集,這兩日的物價已經趨於平穩了,那些妄圖囤積居奇的外地商販,在收到警告之後,紛紛收斂,老實了許多。」

  方正接過帳冊,快速地翻閱了幾頁,緊繃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也算他們識相。」

  方正嚴肅道:「但畢竟有過前科...把這些商人的名字都記下來,雖然這次他們選擇了老實本分,但這些唯利是圖的商賈,以後依然要嚴加盯防,如今襄陽物資緊缺,最忌諱的便是囤積居奇,操弄物價,一定不能讓這些商販吸襄陽的血!」

  「是!下吏明白!」

  方正又問道:「城外的流民安置得如何了?開荒的農具和冬衣,可都發下去了?」

  「回大人,都按名錄發下去了。」

  文吏回憶片刻,稟告道:「只是...農具依然有缺口,江陵那邊雖然一直在分批送來,但想要滿足襄陽治下數十萬準備春耕的百姓,還是太過捉襟見肘。」

  方正眉頭再次皺起。

  「中郎將大人囑咐過,流民安置才是重中之重...農具不夠,便讓他們幾戶先合用一把!也不必全面普及江陵那邊送來的曲轅犁,舊的木製犁耙也能先頂上,總之春耕一定不能耽誤,要確保農具種子發到每一戶造冊的農戶手裡!」

  「是!」

  又過問了一些城防修繕、城外軍糧撥付的事宜,看著文吏退下,方正這才長長鬆了口氣。

  襄陽,是真的在一點點好起來了。


  從一開始的一座死城,到現在有了煙火氣,有了商賈願意冒著風險來做買賣。

  只要能熬過這個冬天...

  就在這時。

  一名負責傳令的侍衛,快步跨過門檻,高聲匯報了幾句。

  方正整個人猛地一震。

  「大人回來了?」

  下一刻,他毫不猶豫地扔下手裡的公文,快步走出大堂。

  ......

  府衙大門前。

  積雪已經被清掃得乾乾淨淨。

  一隊風塵僕僕的騎兵,護衛著中間的一名白衣青年,在門前勒住了戰馬。

  顧懷翻身下馬,動作利落。

  他一扯身上那件披風的領結。

  身側,王五正準備上前,另一邊依稀還能看得出些許蠻人特徵、身材魁梧的青年,立刻機靈地上前一步,穩穩地接住了披風。

  他還不忘得意洋洋地看一眼其他親衛,好像在說這幫人里他才是最得顧懷看重的那一個,這幅被徹底馴服、只會搖尾巴的模樣看得王五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好。

  只能說這傢伙...學得倒是真挺快的。

  顧懷沒有在意阿古拉的小動作,只是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座巍峨的襄陽府衙。

  原本被赤眉東西兩營士卒弄塌的半邊門樓,如今不僅已經完全修復,甚至連牌匾都換了新的,門口的兩座石獅子雖然是剛鑿出來的,少了風吹雨淋的痕跡,但看上去也已經頗具肅穆威嚴的味道了。

  顧懷輕笑了一聲。

  「看得出來,方正是用心了的。」

  他喃喃自語,「不止城內恢復得好,連這毀後重建的府衙,也越來越有中樞的味道了。」

  話音未落。

  方正已經帶著一眾府衙的主事和文武官員,從大門裡快步迎了出來。

  「屬下等,恭迎大人回城!」

  顧懷擺了擺手,沒有端什麼架子,語氣平和。

  「都起來吧,天寒地凍的,不必多禮。」

  他揮退了那些想要上前獻殷勤的官員。

  「各自回去當差吧。方正,你隨我來。」

  說罷,便只帶著方正,邁步走進了府衙。

  穿過前庭,走在前往大堂的長廊上。

  顧懷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如今的府衙,隨口問道:

  「我這一路從城外行來,看到百姓雖然衣衫襤褸,但面色大都還算過得去,鮮少有那種餓得脫相的面帶菜色之人。」

  「街頭巷尾,秩序井然,巡邏甲士少了很多,但也沒有看到流民百姓鬥毆的亂象。」

  顧懷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落後半步的方正,眼中透著讚賞。

  「我記得我離開襄陽南下之前,曾經核算過。」

  「襄陽經過戰火,顆粒無收,想要熬過這個冬天,糧食的缺口應該極大才對。」

  「但現在看來,民生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這一點,你做得很好,超出了我的預期。」

  面對這句分量極重的誇讚,方正卻並沒有任何居功自傲的喜悅,依然是那副嚴謹恭敬的模樣,拱了拱手。

  「大人過譽了,屬下不敢貪功。」

  「這並非屬下一人之力,全賴上下齊心,襄陽安定而已。」

  顧懷擺了擺手:「這種拍馬屁的話還是少說,你的性子不適合幹這種事...說一說大致情況吧。」

  「是。」

  方正直起身,條理清晰地答道:「入冬之後,得益於商路的份額分批售出,再加上...許書辦在南郡的地方「核查」,已經連續往襄陽輸送了三批賑濟糧,勉強穩住了最開始的局面。」

  「再加上...大軍渡江,在荊南連戰連捷,從公安、漢壽等地繳獲的荊南庫房糧草,也源源不斷地透過水路運了回來。」

  「正是有了這些保障,再加上大人定下的配給制度,襄陽原本的糧食缺口,的確是暫時填上了,入冬以來,餓死百姓不超百人之數,且多是原本就身體孱弱患有舊疾之人。」

  顧懷點了點頭:「偌大襄陽,只有不到百人麼...已經是個極好的局面了,一開始的時候,我甚至預想到今年冬天襄陽會淘汰掉一大批老弱病殘,如今沒出現那樣的情況,真是太好了。」


  他笑道:「果然,若是只守著襄陽一地,勉強熬過冬日,固然少了許多折騰,但這世間事啊...不折騰便不能撥雲見月,若是沒有荊南反哺,光是襄陽城就不知要餓死多少人了。」

  說罷,顧懷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又感嘆一聲:「但是,這窟窿也只是暫時填上而已,靠著別處輸送和戰利品度日,不是長久之計。」

  「冬天總會過去的。」

  「你要未雨綢繆。」

  「別的事情都可以暫時放一放,新年之後,就要著手應對即將到來的大規模春耕了,熬過一個冬天不難,但要熬過明年豐收之前這段青黃不接的時間,才是重中之重,畢竟,南郡和荊南的百姓也是要吃飯的,還要供應前線,不可能再無限量地供給襄陽。」

  「所以,接下來的這些日子,發給百姓的口糧,還是要精打細算一些,該以工代賑的絕不能白給,能多摻些麩糠便摻些,一定要把存糧撐到秋收!」

  見顧懷回到府衙第一件事便是關注民生,要說這些時日以來殫精竭慮只為了讓百姓們熬過冬天的方正內心沒有觸動,那是不可能的,只覺得這位草莽出身的中郎將大人竟是比大部分朝廷官員還要務實還要心繫百姓...

  當下心中不由喜悅感動交織,恭敬應道:「屬下明白,府衙已經在著手重新核算每日的放糧定額了。」

  兩人一邊走一邊繼續奏對。

  話題很快從民生轉移到了商貿上。

  「商路如今貫通得如何了?」顧懷隨口問道。

  「稟大人,南郡蔓延到各縣鎮的支路已經規劃完畢,只是連降大雪,工期受了影響,應該要等到開春才能徹底完工,至於襄陽這邊,東南西北四條主幹道已經開始修建,從各地趕來的商販數量已經翻了幾倍...」

  方正頓了頓,又將剛才的事情如實稟報了一遍。

  「無妨,你處理得很對。」顧懷笑了笑,毫不在意。

  「商賈逐利,這是刻進骨子裡的本能,只要城中重要物資,糧食鹽鐵收歸府衙統一管理實行配給,他們就沒辦法拿捏住襄陽的經濟命脈,至於其他東西,囤積居奇想要大賺一筆是人之常情,若是大肆打壓,的確會引起不滿,給些警告多加盯著就可以了,這種處理就很好。」

  顧懷繼續道:「當然,若是真的出現不法商販,也不要顧忌什麼,規矩還是得立起來,總之,只要襄陽周邊的商路貫通,流寇被剿清,襄陽實際控制的水路和陸路沒有亂七八糟的雜稅和卡口,把過路費降下來。」

  「總會有想要掙錢的商販來到襄陽,嗯...這樣一想,之前的商稅或許也太低了,眼下倒是可以再調高一些,權當試探一下市場的反應了--作為彌補,你可以適當放寬一些政策,比如劃分出一片專門的商貿區,吸引更多的大商行過來。」

  方正連連點頭,一一記在心裡。

  「然後便是最重要的一點了,軍隊。」

  說到這裡,顧懷的腳步終於停在了大堂的門口,他轉身,變得嚴肅起來。

  「南征大軍帶走了兩萬兵力,而後一直沒有從江北補充,之前城外大營留下的三萬兵力,我已經調了楊震過來接手,如今整編訓練的情況如何了?」

  「回大人,」方正立刻答道,「楊將軍治軍極嚴,這些時日一直在城外大營日夜操練。」

  「三萬大軍的整編也已經基本完成了,軍職體系和從事制度基本都和南征大軍一模一樣,雖然戰力未必能比得上南征精銳,但用來彈壓地方、守衛襄陽城池,應是綽綽有餘了。」

  顧懷點了點頭,走進了府衙大堂。

  這一路走來,一番奏對,從民生、商貿到軍政,都只是簡單問問,既然他回了襄陽,實際情況自然是要接手後再慢慢審視、考慮的。

  而方正也確實沒辜負自己的看重,雖然作為讀書人難免對清名和歸屬有些想法,但自己交代的事他都辦得很妥當,光是看一眼如今的襄陽,就知道這些時日他付出了多少。

  此時的方正看著顧懷的背影,心中也不由升起一絲敬畏,想想這位大人先是壓平襄陽亂局,再親赴荊南鼎定大勢,如今再回襄陽,身上不僅沒有那種驕橫跋扈、意氣風發的狂妄之態,反而依然是如此冷靜、務實,甚至比以前更加敏銳沉穩。

  大權在握,卻清醒克制。

  如此風度,實在...讓人心折啊,若是大人不是應時而起,而是順順利利走入朝廷,真不知會是何種風采。


  顧懷走到主位坐下,揉了揉眉心緩解匆匆離開江陵,趕路回到襄陽的疲憊,本打算問問更多事情,比如之前定下的谷城屯田試點情況如何了,亦或者襄陽這邊的工業區選址和基礎建立進度怎麼樣了。

  但還沒來得及開口。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長廊外傳了過來。

  緊接著,一道有些圓潤的人影,像一陣風似的,匆匆進了大堂。

  不是玄松子又是誰?

  顧懷抬起的手一頓。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氣喘吁吁的道士。

  好傢夥,才這麼段時間不見,這當初真有幾分仙風道骨模樣的道士,怎麼...

  胖了一圈?!

  不,倒也不是胖這麼誇張,只是臉上的肉多了,之前那種不開口時的清冷氣質,蕩然無存,原本還算俊朗的模樣此刻倒是有些富態起來。

  「看起來...」

  顧懷放下手,忍不住調侃道。

  「你最近的日子,過得真的很不錯啊。」

  「不過你多少也該節制一下了,你現在這副模樣,要是讓你師傅,或者之前那樣稱呼你活神仙的人看到,估計會氣得原地蹦起來。」

  玄松子一屁股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也不看看是被誰禍害的!」

  「你拍拍屁股去荊南了,把我一個人扔在襄陽。」

  「我又不會處理政務,你又叮囑我別出府衙,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我能不胖嗎?!」

  顧懷立馬反駁斥道:「長胖了你也能怪我?你趕緊減減吧,這副模樣說你是龍虎山高徒誰信?你再胖點這布料都快撐破了!」

  玄松子氣急:「你!」

  兩人又互相損了幾句,玄松子緩了口氣,立刻迫不及待地湊了過來。

  「話說,你這一走又是兩個多月。」

  「荊南那邊,到底情況怎麼樣了?那些戰報我都看不太懂,還是聽你親自說有意思。」

  顧懷看著他這副好奇的模樣,倒也沒隱瞞,便將荊南發生的事情,挑挑揀揀地大致說了一遍。

  從處理公安漢壽孱陵的後方政務,再到沅陵的平蠻,最後說到臨沅城外的那場大決戰。

  顧懷的語氣很平淡,彷佛只是在述說一件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但是,聽在玄松子的耳朵里,卻是驚心動魄。

  尤其是當聽到臨沅城外,三郡聯軍數萬人全軍覆沒,程濟兵敗被俘,戰場上屍橫遍野、血流漂櫓的時候。

  玄松子臉上已經有了些弧度的肉輕顫了顫,眼中閃過一絲驚懼與不忍。

  「造孽啊...」

  玄松子縮了縮脖子,連連搖頭。

  「荊南居然死了那麼多人...這得是多大的殺孽。」

  「也幸好我沒跟著你去荊南,不然就沖著這種血流成河的陣仗,真要把我這前半輩子的清修,毀得一乾二淨了。」

  他嘟囔著,似乎是在慶幸自己留在了相對安穩的襄陽。

  然而。

  聽到這句話。

  顧懷卻突然沉默了下來。

  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也沒有對玄松子這番話加以「你都演了這麼久赤眉聖子你居然還惦記自己的清修」一類貧嘴的話。

  只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然後,他抬起頭,用一種坦然認真的目光,靜靜地看著玄松子。

  這種目光,看得玄松子心裡一陣發毛。

  無數場景幻象般地出現在了他眼前,白雲觀的初見,莊子後山的忽悠,襄陽城外的對談,還有一次次他想跑路的時候顧懷都是這種表情坐在他對面...

  可憐的玄松子立刻意識到事情不對了--每當顧懷露出這種表情,他就鐵定要遭殃。

  「你...你又這麼看著我幹嘛?!」

  玄松子下意識縮了縮,「你囑咐的事我可都有很認真在做!我告訴你啊,別想再出什麼餿主意坑我了!」

  顧懷沒有理會他的插科打諢。

  「你...」


  顧懷緩緩開口,聲音平靜。

  「還是想回龍虎山麼?」

  玄松子一愣。

  這個話題,未免開啟得太突兀了。

  在過去的這大半年裡,他無時無刻不在顧懷的耳邊念叨著要回龍虎山,要回去繼續閒雲野鶴的日子,擺脫這塵世因果。

  但每次顧懷都是不答應也不拒絕,總是用些奇奇怪怪的說法就讓他自己心甘情願地留下來,甚至被這世間因果纏得越來越深...

  他一開始還以為顧懷又要來這套,正想振振有詞地重申一遍自己的堅持,但當對上顧懷的眼睛,他卻恍然發現。

  這一次,不一樣了。

  顧懷的眼睛裡沒有其他東西,很清澈很坦誠,就好像真的是在問。

  你,要回去麼?

  玄松子只感覺心裡好像莫名空了一塊,空蕩蕩的難受。

  但他還是理所當然地回道:「當然想回啊!」

  「我在山裡待了那麼多年,早就習慣那樣的日子啦!雖然在這襄陽的日子過得也挺舒坦的,但我這種世外之人,怎麼也不該在紅塵里待這麼久吧?」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語速越來越快,甚至有些急迫,好像是在強調,又好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都說那麼多遍了,做夢都想著哪天你能大發慈悲,放我回去,給師傅交差呢!」

  「以後我就不下山啦,管你們在山下打生打死,什麼天下大勢都與我無關,你要是好多年以後還活著,還記得我,就去龍虎山看看我就行,說不定那時候我都修得大道了...」

  他越說,聲音便越低,有些圓潤的臉垂下去,到最後也不知怎的沒了聲音,悶悶坐在那裡。

  顧懷靜靜地聽完。

  他也微微垂下眼帘,看著茶杯里漂浮的茶葉。

  「嗯...」

  顧懷點了點頭,發出一聲很輕的鼻音。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玄松子的眼睛,說出了一句話。

  「那,現在或許,也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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