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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演技

2026-09-18 01:45:17 作者: 東有扶蘇

  顧懷放下手中那份剛剛從荊南前線八百里加急送回的戰報,揉了揉眉心,隨手遞給了坐在旁邊太師椅上正百無聊賴地翻閱著《南郡州志》,假裝自己很忙的玄松子。

  「來,你看看。」

  玄松子愣了一下,其實對於這等軍國大事,他向來是敬謝不敏的,顧懷不在的時候他還多少過問下,顧懷一回來他就徹底放飛自我了。

  反正天塌下來有顧懷頂著,他一個道士沒事瞎湊合什麼。

  但看著顧懷的眼神,他還是下意識地接了過來。

  戰報上詳細記錄了長沙一戰,陸沉是如何在城外大興土木、深溝高壘,擺出一副死圍的防守姿態。

  又是如何利用這種假象,像釣魚一般,先是引誘出了外圍漫山遍野的宗族聯軍,接著又誘使長沙城內的守軍狗急跳牆,主動出城劫營。

  最後,配合著早已悄然迂迴到側翼的精銳騎兵,將長沙的宗族鄉勇和戍衛兵力徹底擊潰、切割、碾碎的過程。

  甚至於,連城內守軍為了自保,鎖死吊橋將同袍拒之門外的慘狀,並因此軍心崩潰,開城投降的事情,都寥寥幾筆,躍然紙上。

  玄松子看著看著,眉頭便漸漸皺了起來。

  原因自然是看到了陳平率領騎兵在外圍戰場對那些已經喪失鬥志、甚至放下農具投降的宗族聯軍進行無差別屠殺的事情。

  「這陳平...」

  玄松子挑了挑眉,語氣中帶著些厭惡:「怎的如此暴戾?這等行徑,若是傳揚出去,襄陽這大半年來好不容易積攢下的名聲,豈不是全毀了?」

  「陸沉他瘋了嗎?他手底下的將領怎麼敢幹出這種事?!」

  顧懷端起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神色卻並沒有玄松子預想中的那般憤怒。

  「我的確也很厭惡這種事...但陸沉既然做了,就必然有他的理由。」

  玄松子愣了愣:「你是說,這是陸沉授意陳平去做的?」

  




  顧懷目光幽幽,「一看你就讀得不仔細...戰報上還細說了長沙的宗族情況,道長,你得明白,武陵和長沙,雖然同屬荊南,但內里卻是天差地別。」

  「湘南之地,民風彪悍,宗族觀念深植骨髓,如果不把這些宗族武裝徹底打散、殺怕,甚至於將那些死硬的青壯成建制地抹除,你覺得新政能推行得下去麼?」

  「類似掃平荊南這樣的戰事,最忌諱時間拖久,而要用最快的速度掃清地方治理的障礙,自然就是把那些最死硬、最容易被煽動的男丁青壯,一次性殺怕,殺絕!」

  「所以,站在陸沉這個前線主帥的角度來看,這確實是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玄松子聽得後背發涼。

  他雖然在襄陽這段時間也見慣了生死和算計,但這種將幾萬條人命當做政治鋪路石的冷血論調,依然讓他這個修道之人感到心驚肉跳。

  「可是...」玄松子咬了咬牙,「這般屠戮,終究是有傷天和。長沙城內還有那麼多百姓,日後這筆血債,豈不是要算在北軍的頭上?長此以往,豈不是又要變成血海深仇?」

  顧懷淡淡開口:「所以才說陸沉用兵,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啊。」

  「屠刀是陳平揮的,惡名是陳平背的,陸沉可是清清白白的前線主帥,甚至還能在入城後頒布安民告示,秋毫無犯。」

  「以我對陸沉的了解,陳平事後免不了要遭些罪,來安定這長沙城內殘存的人心了。」

  玄松子怔住了:「還能...這樣?」

  顧懷思索著陳平的下場:「殺應該不至於,畢竟陳平的功勞擺在那裡...但公開抽一頓鞭子、領些軍法,是逃不掉了,若是陸沉心狠一點,為了徹底平息湘南宗族的怨氣,直接把陳平的軍職全奪了,把他一腳踹下去去重新當個小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玄松子目瞪口呆。

  他嘖了兩聲,看著顧懷那副壓根沒和陸沉通氣,卻已經猜到了陸沉打算的理所當然模樣,忍不住刺了一句:「陸沉果然和你一樣,心都是黑的!」

  顧懷瞥了他一眼,絲毫沒有被冒犯的覺悟,反而悠悠回道:「會說話你就多說點,最好等陸沉班師回來的時候,你去當著他的面說。」

  玄松子縮了縮脖子,果斷閉嘴。


  顧懷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收斂了笑容,正色道:「總之,長沙的開城投降,意味著荊南四郡中最最難啃的壁壘已經被拔除了。」

  「剩下零陵和桂陽兩郡,精銳盡沒,兵微將寡,甚至因為遠離中原,久無戰事,連像樣的城防都沒有。陸沉接下來將兵力開赴邊界,大軍壓境以此逼迫他們投降,應該只是時間問題了。」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幾個月來一直懸在心頭的大石,終於落地。

  「這樣一來...趕在朝廷反應過來前,用最短時間平定荊南四郡的戰略規劃,到現在,已經可以說是完全實現了。」

  「至於接下來在荊南推行新政,以及蠻族後續的相關事宜,那就不是靠打仗能解決的了,急不得,少說也是一年半載的水磨工夫。」

  顧懷的目光漸漸變得銳利起來。

  「不過,荊南大局已定,這也意味著,我也終於能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轉移回襄陽這邊來,專心處理好眼皮子底下的事情了。」

  此時,玄松子已經將那份軍報翻到了最後。

  當他看到軍報末尾,轉述南陽五姓的使者如何秘密潛入長沙、如何開出天價籌碼試圖策反陸沉擁兵自立的那段話時。

  玄松子眉毛猛地一挑。

  好傢夥。

  他指著軍報對顧懷說:「看來不光你在算計南陽,南陽那幫人也沒閒著啊!他們根本沒把希望全放在聯姻上!」

  「一邊在襄陽這邊跟我們虛與委蛇,裝出一副要逼著襄陽結盟的模樣;一邊又偷偷派人跑到前線去挖牆角,還要奉陸沉為主?」

  「這幫世家門閥的人,真的是連臉皮都不要了嗎?」

  顧懷卻是一臉平靜,彷佛早就料到了這種事情的發生。

  「正常。」

  顧懷攤了攤手,「這不就是世家麼?兩頭下注,首鼠兩端,這可是他們的保命絕活。」

  「若是襄陽這邊能好好聯姻,他們便能順理成章滲透進來;而若是陸沉能被策反,那他們就更能趁著大亂徹底控制襄陽了,橫豎都不虧。」

  顧懷冷笑,「不過也還好,我倒也從來沒指望過,這幫人會老老實實地洗乾淨脖子,伸過來挨宰。」

  聽到這裡,玄松子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他湊到顧懷面前,搓著手,一臉希冀地問道:「那...既然南陽五姓已經做出了這種事,這聯姻的事情...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作罷了?」

  顧懷看著玄松子那張充滿期盼的臉,突然露出了一抹燦爛至極的微笑。

  「想什麼呢?」

  「先不說南陽五姓現在壓根不知道陸沉轉頭就把他們賣了,而且之前不是通報過了麼?南陽送嫁妝來訂親的隊伍已經在路上了,算算日子,估摸著也就這兩天,就要到襄陽城外了。」

  「你啊,就別掙扎了。」

  「...」玄松子悲憤欲絕,「他們都去策反陸沉了!你還要陪他們演戲?你就是圖他們的東西!你這分明是賣友求榮!拿貧道的清白去換嫁妝!」

  「糾正一下。」

  顧懷豎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經地說道:「第一,這只是訂親,不是成親,成親怎麼也要等到正月底。」

  他又豎起一根手指:「第二,我不圖他們東西圖什麼?送到嘴邊的肥肉,哪有吐出去的道理?」

  「而且,這訂親儀式,不僅要辦,還必須大操大辦!」

  顧懷嚴肅起來:「要將聲勢造得極大!要讓整個荊襄,甚至中原都知道,南陽和襄陽結成了秦晉之好!」

  「你可別折騰我了...為什麼要大辦?」玄松子有氣無力地問道。

  「因為聲勢越大,南陽五姓的防備就越低。」

  顧懷冷冷地解釋道:「我不知道為什麼南陽五姓會這麼急...但他們既然派了使者去接觸陸沉,就說明他們對聯姻這事心裡沒什麼底,在做兩手準備,如果咱們這邊表現得冷淡,他們立刻就會察覺出異樣。」

  「最重要的是...」

  顧懷拍了拍玄松子的肩膀,「只有聲勢造足了,後續咱們翻臉的時候,這件事情產生的影響才足夠大!才能堵住天下悠悠眾口!」

  玄松子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還是覺得這很坑,但顧懷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又重新活了過來。


  「當然,也不白讓你演戲。」

  顧懷看著玄松子,輕笑一聲,「等訂親儀式一完成,南陽送來的東西被咱們全盤接收之後...」

  「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消失了。」

  玄松子一愣:「什麼消失?」

  「閉關啊!」

  顧懷理所當然地說道:「你別忘了,雖然大權用一道布告交接給了我,但現在你可還是聖子,還是平賊中郎將!到時候你就對外宣稱,感念荊襄大定,又逢喜事,為了天下蒼生祈福,同時也是為了齋戒沐浴,迎娶世家嫡女。」

  「你要跑去閉關。」

  「到那個時候,錢糧到手,人也被控制,陸沉更是直接坑南陽一波大的,你直接擺脫聖子身份去格物院待著,南陽五姓就算反應過來,也晚了!」

  玄松子的眼睛又亮了起來:「真的?」

  「我騙過你嗎?」顧懷斜了他一眼,「你看你現在圓潤得...到時候清減一些,穿上道袍,不久沒人認得出來了麼?」

  玄松子連連點頭。

  見這傢伙終於不炸毛了,顧懷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案几上的那份軍報,眼神幽然。

  「只是不知道...」

  他輕聲呢喃。

  「既然南陽五姓已經做好了兩手準備,決定了要去聯絡陸沉。」

  「那麼,他們又會在這場萬眾矚目的聯姻上...」

  「搞出什麼事情來?」

  ......

  兩日後。

  南陽五姓的送親隊伍,如期抵達襄陽。

  為了展現其所謂的「誠意」,也或許是為了徹底麻痺襄陽,南陽方面這一次可以說是下了血本。

  整整十里紅妝,浩浩蕩蕩!

  那場面,甚至比當年荊襄最繁華的時候,刺史嫁女還要誇張數倍。

  掛滿紅綢的馬車一輛接著一輛,一眼望不到頭。

  而最引人注目的。

  還是隊伍前列,那一百三十餘名身著華服、騎著高頭大馬的世家子弟。

  他們個個面容俊朗,舉止儒雅,腰間佩著禮制長劍,顧盼生輝間,盡顯世家大族的百年底蘊。

  道路兩旁,早就被擠得水泄不通。

  久經戰火的襄陽百姓們都快忘了自己上次看到這等陣仗是哪一年,紛紛擠在街頭巷尾,指指點點,發出陣陣驚嘆。

  「乖乖...這就是南陽五姓的底蘊?這得多少錢啊!」

  「聽說了沒?這是來給咱們中郎將大人送親的!」

  「中郎將大人威武啊!連南陽那些鼻孔朝天的世家老爺,都得乖乖把閨女和錢糧送上門來!」

  在百姓們淳樸的觀念里,有人來送錢送糧送媳婦,那自然是極好的事情。

  整個襄陽城,都沉浸在一種莫名的喜氣之中。

  訂親儀式如期舉行。

  府衙內外,張燈結彩,大紅燈籠高高掛起。

  襄陽和南陽,起碼在表面上,親熱得就差穿一條褲子了,大家你誇我亂世英傑逆流而上,我誇你少年英才世家風範,好不熱鬧。

  入夜。

  府衙前堂的殿內,晚宴已經擺開。

  燈火將大殿照得宛如白晝,美酒佳肴如同流水一般端上桌案。

  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舞女們在殿中央翩翩起舞,長袖飄飄。

  喜慶喧鬧的氣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南陽送親的族人宗老們,與襄陽府衙的文武官員們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坐在主位上的玄松子,穿著一身繁瑣華麗的大紅禮服,端著酒杯,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應對著一波又一波前來敬酒的南陽來客。

  而顧懷,則依然穿著那身白衣,坐在下方首位,神色溫和,時不時與旁邊的人低語幾句,彷佛真的只是個盡職盡責的大權相托之人。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宴席,漸漸到了將散的時候。

  許多不勝酒力的人已經開始東倒西歪,大殿內的氣氛也變得有些慵懶起來。


  就連那些負責護衛計程車卒,似乎也被這連日來的喜慶氣氛所感染,警惕性放鬆了許多。

  就在這時。

  坐在南陽使團角落處的幾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眼神中,瞬間褪去了所有的慵懶與醉意。

  取而代之的,是死士獨有的冰冷殺機。

  他們越過仍在飲酒的眾人,越過目光落在席中的甲士,看起來倒像是喝醉了找不到自己的座位,搖搖晃晃地接近上首。

  「鏘!」

  一聲清脆金鐵之聲,突兀地在靡靡之音中響起。

  那幾名死士,竟不知透過何種方法,躲過了層層檢查,將淬著劇毒的短匕帶了進來!

  沒有發出任何怒吼,也沒引起多少旁人注意,他們再不顧及隱藏身形,當先三人一腳踹開面前擋路的食案,身形一拔,凌空躍起,直撲坐在主位上的玄松子!

  而與此同時,更有兩人分出,朝著另一側端坐的顧懷狠狠撲去!

  南陽五姓的情報不弱。

  聖子大權下放,將襄陽軍政盡數托於一人的訊息,他們早就知道,與之對應的,刺殺計劃也發生了些變化,由原本的只針對玄松子,變成了兩人皆要殺!

  如果沒得到陸沉的回覆,他們或許還會再等一些時日,但眼下既然已經將襄陽前線撩撥起火,那就不能再等了!

  「有刺客!」

  大殿瞬間陷入混亂。

  舞女們尖叫著四處逃散,官吏們酒意被嚇得瞬間清醒,連滾帶爬地躲到了桌子底下。

  「保護大人!」

  方正聲嘶力竭地怒吼著,侍衛們紛紛上前,卻已經無力追上那幾個勢若雷霆的死士了。

  面對這兩名直撲面門的刺客,顧懷看起來就像是有些沒反應過來一般。

  他依然穩穩地坐在原地,手中甚至還端著那杯殘酒。

  就在那兩柄幽藍毒匕即將刺中顧懷胸膛的瞬間。

  「轟!」

  顧懷身後的陰影中,突然爆發出了一聲咆哮!

  一個魁梧至極的身影,猛地撞碎了身後的屏風,生生地殺入了顧懷與刺客之間。

  王五!

  這位平日裡老實木訥、沉默寡言,只負責給顧懷趕車守門的親衛統領,在這一刻,終於徹底露出了他的暴戾與悍勇!

  他大吼一聲,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探出,用不講任何道理的力量。硬生生地,迎著那刺來的短匕,直接抓了上去!

  「鐺!」

  短匕刺在王五戴著護腕的手臂上,火星四濺!

  兩名死士大駭,可還沒等他們變招,沖在最前面的那人,只覺得眼前一黑,他的手臂已經被王五粗暴地一把攥住。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股恐怖巨力傳來,他的手臂竟被王五生生擰斷!

  「啊--!」

  死士發出悽厲的慘叫。

  然而叫聲還沒落下,王五的另一隻手已經抓住了他的頭顱。

  「砰!」

  那名刺客的腦袋,如同果蔬一般,被王五硬生生地砸在了大殿的石柱上,紅白之物濺了一地。

  殘暴!血腥!

  另外兩名死士咬了咬牙,沒有退縮,一左一右,短匕刺向王五的肋下。

  王五卻只是提起屍體,橫掃開去,逼退的同時,踏前一步,一拳擊在另一人的胸膛上,只見那胸口直接塌陷下去,內臟從口中噴出,軟綿綿地滑落在地,眼見是不活了。

  殺這兩人,不過在電光火石之間!

  然而,相比於顧懷這邊的輕鬆寫意,玄松子那邊就狼狽多了。

  他雖然是個道士,也練過幾年養生的劍法,但面對這種世家訓練出來的死士,那點花架子就根本不夠看了。

  刺殺聲響起的第一時間,他就原地竄起來跑開了些,勉強避開了第一波刺殺。

  只是那三人窮追不捨,直奔他而來,他那一身繁瑣的大紅禮服嚴重阻礙了行動,只能在大殿裡左躲右閃,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刺啦--」

  一柄短匕劃破了他的衣袖,鋒刃擦著他的手臂而過,玄松子嚇得夠嗆,低頭一看才發現萬幸沒有劃破皮膚,不然就那匕首的顏色...指不定抹了什麼劇毒!


  但他也一個踉蹌摔倒在地,那三名刺客見狀,眼中寒芒暴漲,身形一拔,匕首直刺玄松子的咽喉!

  避無可避!

  刀鋒的寒意,已經刺得玄松子皮膚發疼,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師傅,徒兒怕是回不去龍虎山了...

  但預想中喉嚨被劃開的刺痛卻遲遲沒來,他眼睛睜開一條縫,卻發現一道滿是血腥的身影站在他面前,手裡還提著一具屍體。

  正是被顧懷叫過來的王五。

  此時他從旁邊悍然殺入,已經解決了兩名刺客,只剩腳底下還踩著個活口,按照規矩,遇到這種刺殺,必然是要留活口嚴加審問,順藤摸瓜的。

  然而。

  跑過來的顧懷,卻只是眼神微微一冷,然後輕輕搖頭。

  王五看懂了,踩在刺客胸膛上的那隻大腳,猛然發力!

  「咔嚓!」

  骨裂聲響起,那名原本還有一口氣的刺客,胸膛徹底塌陷,眼珠子突起,脖子一歪,徹底斷了氣。

  至此,暴起的五名死士,全部斃命!

  大殿內的混亂漸漸平息,只有滿地的狼藉,打翻的酒水,以及刺鼻的血腥味。

  「呼...呼...」

  玄松子跌坐在角落,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屍體,驚魂未定。

  就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點,自己就真的要去見祖師爺了!

  就在他還在瘋狂安撫自己那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時。

  腳步聲停在了他的面前。

  顧懷走到了他的身邊,蹲下身子,一把扶住了他的肩膀。

  「沒事吧?」顧懷的聲音很平靜。

  玄松子摸索了一下自己的身上,確認沒有任何傷口,這才聲音發抖道:「應該沒事...」

  他的話還沒說完。

  顧懷的另一隻手,突然猛地在那具剛剛被王五踩死的刺客屍體上摸了一把。

  然後。

  他二話不說,直接將那沾滿鮮血的手,狠狠地抹在了玄松子的臉上!

  「啪!」

  溫熱的鮮血瞬間糊了玄松子一臉,甚至流進了他的眼睛裡。

  玄松子整個人都懵了。

  「你...你幹嘛?!」

  驅邪嗎?幹嘛抹貧道一臉血?

  然而,還沒等他發作,顧懷已經湊到了他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吼道:

  「快裝死!」

  裝死?

  玄松子腦子一懵,但他好歹也在世間紅塵走了這麼久,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雖然不知道顧懷肚子裡到底賣的什麼藥,但既然他這麼說了...照做准沒錯!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太過緊張,玄松子此刻的演戲天賦,實在是讓人一言難盡。

  他先是愣了片刻,然後,當著大殿內所有已經被驚動、正悄悄探出頭來檢視情況的官員們的面。

  浮誇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啊!本座...本座不行了!」

  他雙手捂住胸口,兩眼猛地一翻,露出一大片眼白,然後「砰」的一聲,直挺挺地往後倒去,砸在了一堆破爛的食案上。

  倒下之後,身體還不自然地抽搐了兩下。

  顧懷低著頭,看著玄松子這副拙劣的死相,眼角抽了幾下,差點當場破功笑出聲來。

  他趕緊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硬生生地將那絲笑意憋了回去。

  「大人啊--!」

  這一聲哀嚎,悲痛欲絕,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然後。

  他猛地轉過頭。

  當他看向大殿內眾人、面向那些不知原委,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的南陽使團時。

  臉上的表情,已經再無平時的從容與溫和。

  只有震驚、悲痛,以及那彷佛要點燃一切的暴怒!


  「南陽五姓,好狠的毒計!」

  顧懷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

  「借聯姻之名,行刺殺之實!」

  「中郎將大人...已然遇害!」

  此言一出。

  完了。

  所有的南陽使團成員,腦海中只剩下了這兩個字。

  他們大多數其實根本不知道這所謂的刺殺到底是怎麼回事...倒是有人立刻想要站出來辯解:「還請息怒!此事與我等並無...」

  「閉嘴!」

  顧懷眼眶通紅,咬牙切齒,「此事真相如何顧某發誓,必定要查出真兇,以慰大人在天之靈!,」

  「否則,何以對天地?!何以對這荊襄無數百姓?!」

  「來人!」

  「封鎖府衙!封鎖全城!」

  「把這些南陽的人,全給我押下去!嚴加看管!」

  「若有反抗者,就地格殺!」

  躺在地上的玄松子悄悄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對著顧懷的背影比了個大拇指。

  還是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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