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與玄松子並肩走在格物院剛剛鋪好沒多久的青石板小路上。
他負著雙手,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玄松子一襲青色道袍,頭挽道髻,落後了半個身位。
卸下聖子名頭,在府衙後堂閉關了兩三個月,他原本生出的一點富態現在已經看不出來了,又恢復成了那劍眉星目、飄然出塵的模樣,只是此刻看起來倒是有些不安。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顧懷的側臉,只覺得那張臉上雖然沒有明顯的怒意,但那股沉鬱與疲憊都快把顧懷壓垮了。
兩人一路穿過好幾排空蕩的學舍,誰也沒有說話。
玄松子覺得這氣氛實在有些壓得人喘不過氣來,他靈機一動,從袖袍里摸出了一份冊子,快走兩步,遞到了顧懷的面前。
「那個...子珩啊,」玄松子輕咳了一聲,「這是前些日子,你交代的事情,讓我帶人去襄陽城外,勘測漢水沿岸水文和地勢的呈報。」
「我親自帶著幾個道人,拿著羅盤,沿著漢水走了幾十里地,風餐露宿的,總算是整理出來了。」
顧懷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立刻接過那份冊子,只是靜靜地看著玄松子那張為奔波而曬黑了些許的臉龐。
良久。
他才伸出手,接過了那份呈報,翻開看了起來。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顧懷的目光掃過那一行行字跡。
「...觀漢水之走向,如蒼龍探海,自西北蜿蜒而下,其氣勢磅礴,隱有吞吐天地之象...」
「...城南十里處,有一回水灣,水流匯聚而不散,此乃藏風聚氣之絕佳寶地,若能於此處立一鎮水獸,定能保數年水土安瀾...」
「...再觀其兩岸土石,色澤偏赤,暗合南方離火之位,若逢夏日汛期,水火相激,恐有決堤之虞,當需順應天道,以柔水之德化解其暴烈之氣...」
看著看著,顧懷的眉頭反而越皺越深,最後緩緩地合上了冊子,握在手中。
一聲長嘆。
沒有精確的河床寬度測量,沒有夏汛和枯水期的水位落差資料,沒有兩岸泥土沙石的承重力與滲水性分析,甚至連一張標註了比例尺的簡易輿圖都沒有。
通篇全是玄之又玄的堪輿風水之詞。
壓根算不上指導修築水利、防洪築壩的科學勘測,給大戶人家選祖墳還差不多。
玄松子看著顧懷的反應,心裡咯噔一下。
他以為顧懷還在為剛才學舍里,那個當眾頂撞他計程車子而生氣,加上自己這份報告可能也沒寫到點子上,不由得有些急了。
「你別這樣嘆氣啊。」
玄松子像個霜打的茄子一般,耷拉著腦袋,聲音里隱隱還有些委屈起來:「我知道,剛才學舍里那傢伙說話是頂撞了些,讓你下不來台,這勘測的事兒,我可能也確實沒辦好。」
「但我以前也沒辦過這差事啊!」
玄松子攤開雙手,苦著臉說道:「我就是個在山上修道的道士,是你非要趕鴨子上架,讓我去勘測襄陽周遭,可不就只能拿著羅盤看風水麼?又把我按在這個什麼院監的位置上,我哪兒會教書...」
看著玄松子這模樣,顧懷愣了愣,隨即緊繃了一路的臉揚起了一抹笑意。
「你啊...」顧懷搖了搖頭,隨手用那份呈報敲了敲玄松子的肩膀,「我沒有怪你,真的,也不是在氣剛才那個站出來反駁我計程車子。」
顧懷轉過身,繼續沿著小路向前走去,語氣溫和:「事實上,他敢於當著我的面站出來,質疑我,反駁我。」
「這種『懷疑一切、反駁一切』的精神,不僅不應該被怪罪,反而正是這所格物院最需要的。」
「真理,永遠是在辯論和推翻中誕生的。」
顧懷看著腳下的青石板,聲音里透著一絲自嘲。
「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為什麼投入了那麼多的期望,費了那麼大的心思建起的格物院,辦著辦著,卻變成了如今這副半死不活、雞飛狗跳的模樣。」
「這幾個月來,襄陽初定,四方未平,荊南的新政、府衙的政務、工業區的營建...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壓在我的身上,讓我實在抽不出精力來好好管一管這裡,也沒辦法坐下來,好好和你聊聊這格物院到底該怎麼建。」
「所以,走到岔路上,甚至南轅北轍,這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好在,我今天來了,好在,發現得還不算晚。」
「但找到了問題的根源,也難免會有些心情不佳罷了。」
玄松子怔了怔,他快步跟上顧懷,滿臉的疑惑。
「你這人說話怎麼總是雲遮霧繞的?簡直比我這個修道的出世之人還喜歡故弄玄虛,剛才在那堂課上,我就想問你了,你用個罩子把火捂滅了,然後指責我們用陰陽去解釋是錯的。」
他皺眉問道:「那你到底想說什麼?又到底想教什麼東西?」
顧懷沒有直接回答玄松子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道長,你還記得剛才那名士子說的話嗎?」
「他說,觀漢水,當觀其氣勢,悟其生機,不可落入泥瓦匠人那等錙銖必較的俗套。」
「這種說法,聽起來是不是很超脫?很雅致?很符合你們這些方外之人和高潔士子的審美?」
玄松子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確有幾分古人遺風。」
顧懷的話鋒陡然一轉:「可是,當夏汛來臨,漢水暴漲,洪水衝垮了堤壩,淹沒了良田,捲走無數百姓性命的時候!」
「你告訴我,他所感悟的那種氣勢與生機,能擋下洪水嗎?寫下的那些歌頌漢水氣韻的錦繡詩篇,能變成救人性命的舟筏嗎?」
「面對真實存在的生存需求與滅頂危機時,那種看似美妙的理論,究竟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用處嗎?!」
玄松子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懷看著他啞口無言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無奈:「我一直覺得,要想用最快的時間在這片土地上點燃工業和科學的火種,拿出實實在在的成果,就必然要藉助士人的力量。」
「因為他們是識字率最高、最聰明、掌握著大部分資源的一群人。」
「只要從他們之中選拔出優秀的人才,來學習我教給他們的全新理論,就一定能事半功倍。」
「...但我錯了,」他長嘆道,「我忽略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他們的認知和思維模式,從開蒙的那一天起,就已經被那四書五經,被那套天人感應的理論,給徹底鎖死了!」
「越是聰慧的人,越是博學的人,在他們那個錯誤的思維框架里就陷得越深,對新事物的排斥就越強烈!」
顧懷拍了拍玄松子的肩膀:「甚至於,不僅是他們,包括你,也是如此!」
「你剛才在課堂上,用孤陽不長來解釋火焰的熄滅,那一刻,你的思維和那個士子,沒有任何區別!」
玄松子的臉色變了變。
他沉默了許久,才回問道:「可是...如果不這樣解釋,又該怎麼解釋呢?你說的那些東西,我從未聽過學過,又從何知曉?」
顧懷頓了頓,嘆道:「是了,就是這樣。」
「這便是如今這天下讀書人最大的悲哀,除了將主觀的傳統學說,與客觀的自然規律,完完全全地混為一談外,沒有別的選擇。」
「所有人之所以都喜歡用詩詞歌賦、用陰陽五行去強行解釋這個世界發生的一切...正是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想去探索、學習新的理論!因為覺得那根本沒有必要!」
「你知道嗎,我甚至連憤怒都沒辦法憤怒,因為錯不在你們,是這整個時代的選擇,是這天底下所有人的共識,鎖死了可能性!讓所有人都只會傲慢與逃避!」
玄松子聽得發怔,似懂非懂間,他本能地想要為自己,為道門辯解幾句。
「儒家我不太懂,可...可我道門,自古以來便講究道法自然,我們也是在探索天地至理的啊...」
「探索?」
顧懷冷笑了一聲,他走到路旁,隨手摺下了一根低垂的柳枝。
「那我們就來說說你們道門。」
他拿著柳枝,在空中揮舞了一下,「遍觀天下三教九流,若論誰最有可能觸碰到真實的世界,其實根本不是那些之乎者也的酸儒,而是你們道門!」
玄松子一愣:「我們?」
「對,你們,」顧懷點頭,「準確地說,是你們道門的煉丹術!」
「煉丹術,本應是這全天下,最接近於『格物實證』的一門學問!」
「你們將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材料,按照不同的比例投入丹爐之中,控制著柴火的旺衰,觀察著丹爐里冒出的火焰,記錄著那些材料在高溫下熔化、揮發、結晶的種種變化。」
「你們甚至誤打誤撞地,弄出了煙花里的火藥這種足以改變世界的東西!這一切,其本質就是一種原始純粹的--化學實驗!」
「化學?」
玄松子瞪大了眼睛,這是一個他從未聽過的詞彙。
「萬物變化之學!」
顧懷斬釘截鐵地給出了定義。
「研究物質是如何組成的,它們之間是如何相互反應,如何從一種東西,變成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東西,這才應該是煉丹術的核心!」
顧懷猛地轉過身,手中的柳枝直指玄松子。
「可是,你們道門,卻並沒能走出一條大道來,便是因為對於煉丹過程中所有的偶然結果,都沒有去深究其背後的原因!而是草率地將這一切都歸結成了陰陽調和、天時未到之類的玄學學說!」
「你們煉死了不知道多少妄圖長生的帝王將相,卻從來沒有建立起一套嚴謹的邏輯體系,去控制那些導致變化的因素!」
「為什麼加入不同的材料會有不同的變化?」
「為什麼有些東西遇火能猛烈燃燒,有些東西卻能將火撲滅?」
「這些問題,本就應該讓你們這些道士,放下身為方外之人的傲慢,去坦然地承認,人類對於天地萬物的了解,其實猶如滄海一粟,所知甚少!」
「但你們沒有!」
顧懷厲聲道:「然而,真理,永遠藏在那些你們不屑一顧的錙銖必較里!」
「人往往只有承認自己的無知,並將這種無知轉化為探索的動力。」
「去測試那些可以被量化為斤兩的重量、可以被沙漏刻度的時刻、可以被感受到的溫度...去控制這些所謂的變數!透過一次次枯燥乏味的試錯,記錄每一絲微小的變化,去驗證每一個大膽的猜想,去推演事物發展的必然規律!」
「這!」
顧懷將手中的柳枝,重重擲地。
「才應該是真正的,大道!」
......
小路上死寂一片。
玄松子徹底沉默了下來。
他的臉色蒼白起來,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機靈和灑脫的眼睛,此刻卻充滿了迷茫、掙扎,甚至是一絲恐懼。
多麼大逆不道的言論啊...
若是讓龍虎山上的師傅、師伯們聽見,若是讓這天下的道門中人聽見。
只怕會立刻被斥為妖言惑眾的邪魔外道,恨不得將其剝皮抽筋吧?
可是...
玄松子閉上了眼,只覺得此刻好像有了兩個自己一般。
一個是那個親眼看著顧懷從江陵的一個小小莊主,一步步在這亂世中殺出血路,平定荊襄,造出火器、精鹽、水泥,將無數不可能化為可能的親歷者。
這個他,對顧懷充滿了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信心,知道顧懷絕對不是一個信口雌黃的瘋子,雖然不知道他從哪兒學來的這些,但他的腦子裡,裝著許許多多不可思議的東西,他既然說出這些話,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而另一個他...
則是那個在龍虎山上長大,松下枯坐晨起采露,聽著師傅誦讀黃庭道德,日復一日地打坐、畫符、觀星的道士。
二十多年了,他的世界一直都是這樣的。
天圓地方,陰陽五行,因果輪迴。
然而,今天,顧懷卻毫不留情地告訴他,你這前半生,走的路全都是錯的。
不僅是你走錯了。
你那仙風道骨的師傅走錯了。
你師傅的師傅也走錯了。
簡而言之,就是你們那被天下人視為神仙居所的龍虎山祖庭,幾百年傳下來的道統。
全他娘的,沒一個人走對了路!
玄松子不知道自己現在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是該憤怒地斥責顧懷褻瀆道門?還是該痛哭流涕地感嘆自己虛度了半生?
他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茫然地思索著顧懷剛才的那些話。
看著他這副模樣,顧懷在心底暗暗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話,說得難免有些重了。
他不是喜歡強行重塑別人三觀的人...但他畢竟把格物院託付給了玄松子,任由玄松子按照過往的經驗去折騰,到底會走多少彎路?
便殘忍些吧,今日還只是質疑道門傳統,以後若是格物院真的發揚光大了,也不知道會讓這傢伙道心失守多少次...而且這種認知上的顛覆,也根本就不是一朝一夕、憑著自己幾句慷慨激昂的話就能做成的。
它需要時間,需要無數個在深夜裡痛苦反思的夜晚,更需要親眼見證那些基於新理論而產生的奇蹟,才能一點一點地完成。
「走吧。」
顧懷淡淡地說了一句,重新邁開了腳步。
玄松子如夢初醒,渾渾噩噩地跟了上去。
兩人沿著青石板小路,走到了那處乾涸的湖畔,顧懷找了一塊還算乾淨的石頭,隨意地坐了下來。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少了幾分剛才的冷厲,多了一抹坦誠。
「其實,我剛才之所以發那麼大的火。」
「更多的是在氣我自己。」
顧懷看著湖底那些在乾枯的泥土裡掙扎的野草,淡淡說道,「我太著急了,總想著只要把架子搭起來,把更多人招攬過來,奇蹟就會自然而然地發生,結果卻完全相反。」
「但現在看來,也算是好事,」顧懷微微一笑,「因為至少現在才剛剛起步,雖然走偏了一些,但還沒有徹底走上一條無法回頭的錯路,一切,都還來得及。」
「只有認識到失敗的根源,我們才能找到那條真正通往未來的正確方向。」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剛才想了很多--格物院目前的亂局,歸結起來,有三個癥結。」
「其一,是階級壁壘,」顧懷分析道:「我最初的設想,是想打破『唯出身論』,讓那些對世間充滿好奇計程車子、掌握精湛手藝的工匠,以及像你們這樣有著奇思妙想的方外之人,能夠共處一室。」
「我期待著你們能打破偏見,互相取長補短,碰撞出思想的火花。」
「但我,完全低估了這無數年來形成的階級觀念!士農工商的排序,早就刻在了每一個人的骨子裡。」
「將這些相互之間充滿了偏見、骨子裡互相鄙視的群體,強行捏合在一個學舍里,不僅無法實現我最初的構想,反而只會激化矛盾,形成如今這種互不干涉、甚至互相敵視的氛圍。」
玄松子聽著,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這幾個月來,作為院監,他可沒少在這幾幫人中間受夾板氣,幾批人涇渭分明,天天吵架,聽得都煩了。
顧懷繼續道:「其二,便是認知體系的問題,這些不同的群體,對於天地間的萬事萬物,都有著一套屬於自己、且絕不相容的解釋體系。」
「比如,同樣是看到水往低處流,士子們會搬出儒家的『天人感應』,說是水有就下之德。」
「道士們會習慣性地用『坎水屬陰』去套用,工匠則完全依靠生活經驗,只知道水是這般流的,卻不知為何。」
顧懷嘆息道:「我來上過好幾次課了,原本以為能用一些全新的概念和術語,為你們建立起一套共通的邏輯,但實際上在接受了不同教育、有著截然不同觀念的人看來,我說的那些話,就如同雞同鴨講。」
「沒有一套統一客觀的學術語言,所謂的學術研究與討論,最終只能淪為各說各話的詭辯,和為了維護各自道統的意氣之爭。」
顧懷停頓了一下。
他臉上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其三...也就是導致如今格物院名存實亡、無人問津的最大原因!」
「那就是,缺乏一條能夠被世人認可的,上升通道。」
顧懷看向長安方向。
「如今這大幹天下,只要你不是出身於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門閥,那麼,你想要改變命運的唯一出路,是什麼?」
不用玄松子回答,顧懷自己給出了答案。
「是科舉!」
「士人終其一生,從稚童開蒙,到白髮蒼蒼,都是在按照『苦讀—應考—入仕』這個固定的模式,在泥潭裡死命地鑽營,世人對一個人的所有評價,皆以他是否能考取功名為中心!」
顧懷自嘲地笑了笑:「我雖然手握荊襄的軍政大權,能建起格物院,卻沒能為進入這裡求學的人,提供一條能夠媲美、甚至替代科舉的上升通道。」
「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吧。」
顧懷看著玄松子:「一個聰慧的讀書人,他為什麼要來格物院?」
「來到這裡求學,既不能獲得天下士林都認可的學識,也無法得到朝廷敕封的官職。」
「甚至,還會因為我的身份,而被正統計程車林所排斥、所唾棄!在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情況下,那些真正具備大智慧、大抱負,或者手握資源的人才,他們絕不會踏足此地半步!」
玄松子聽明白了,連連點頭。
顧懷也提高了聲音:「所以,如果不從根本上,打破傳統科舉制度對人才的壟斷,如果不給格物院的學生,一條足以讓他們脫胎換骨的大道。」
「這座格物院,永遠,只能是一個燒錢的擺設!」
聽完這番鞭辟入裡的分析,玄松子終於明白了,顧懷為什麼會對現如今的格物院如此失望。
他咽了口唾沫,問道:「那...那該怎麼辦?」
顧懷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頭,迎著陽光,坦然地說出了一句讓玄松子差點栽倒的話。
「我不知道。」
「啊?」玄松子瞪大了眼睛,你分析得頭頭是道,結果你告訴我你不知道怎麼解決?
「別這副表情。」
顧懷笑了笑,「我是人,不是神仙。」
「我們所設想的這條道路,在這片土地上,是前無古人的,沒有任何先例可以借鑑,沒有任何經驗可以照搬,終究只能摸著石頭過河,透過一點一點的試錯,硬生生地劈出一條路來。」
他搖搖頭,看向南方:「一點一點來吧...正好,我也準備去巡視一遍地方,該怎麼解決這些問題,也正好可以想一想,如果能和更多地方上計程車子交談一番,那就更好了...」
「但至少,作為格物院的院監,你應該走在所有人的前面了。」
顧懷起身,拍了拍玄松子的肩膀,看著他愁眉苦臉的模樣,輕輕笑了笑:
「我不想說什麼『不要讓我失望』之類的話...但你連赤眉聖子都當過來了,一個院監應該也難不倒你,是吧?」
玄松子抬頭看著他,只覺得這黑心的傢伙又挖了好大一個坑給自己跳,當初把格物院交給自己的時候怎麼不說這些?
他忍住了給顧懷一拳的衝動,問道:「說好就再待一年...你把這麼大個擔子交給我,那我還怎麼回龍虎山?」
顧懷低頭看著他,輕笑開口:
「能拖一年自然就能再拖兩年,不是麼?而且你要能走,不早走了?」
「認命吧,道長,跑不掉的。」
玄松子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模樣,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