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走到了長街的盡頭。
這裡是襄陽城北的角落,向來是個僻靜的去處,尤其是到了這六月的正午,街巷之間更是連個納涼的野狗都尋不見。
但也恰恰是這份靜謐,才讓顧懷將選址定在了這裡。
他抬起頭,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座顯然只建了一半的牌樓。
牌樓上方掛著匾額,上面,是顧懷親筆題寫的三個大字。
--格物院。
字跡瘦金,鋒芒畢露,只是配合眼前情形,又難免顯得太過冷清。
「你在襄陽連個自己的府邸都沒有...」
顧懷的腦海里,突然迴響起了半年前,他剛把這塊地圈下來、撥款動工時,玄松子那震驚的表情。
「堂堂荊州牧,還在府衙後堂起居,卻花這麼多錢、占這麼大一塊地,來建這個格物院...」
「顧子珩,這是不是太過分了?」
「就算你有錢燒得慌,就算你想讓貧道替你幹活,這陣仗也太嚇人了些!」
當時的自己,是怎麼回答的呢?
他記得,自己當時站在這片荒地上,高興地說:「這玩意兒雖然名字叫格物院,但我對它的期許,絕不僅僅只是一個簡單的衙門。」
「它還要承載很大一部分學監的作用,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座...縮小版的國子監,或者是,『大學』。」
「它會打破傳統的師徒傳承,打破世家門閥對知識的壟斷,未來,會有無數計程車子、工匠、奇人異士在這裡匯聚,他們會在這裡交流學識,共同學習,碰撞出無數改變這個世界的奇思妙想。」
「我要它成為整個荊襄,乃至整個天下的智慧結晶!」
「甚至於,有一天,它發出的結業文書,能夠取代大幹那種只考清談文章的科舉,成為天下選拔真正有用之才的唯一標準!」
何等宏大的願景,何等磅礴的野望。
可是現在。
顧懷站在那塊自己親手書寫的牌匾下,看著半拉子的門樓。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事實證明,他想多了。
或者說,他把這個時代的讀書人,想得太簡單了。
開春,隨著長安朝廷的旨意下達,荊襄九郡名義上已經重新歸屬於大幹朝廷的治下,顧懷這個十惡不赦的反賊頭子,也搖身一變,成了朝廷親封、名正言順的荊州牧。
按理說,這是好事。
有了這層遮羞布,荊襄的官員們不用再整天提心弔膽,百姓們也能名正言順地休養生息。
但對于格物院的招生來說,這訊息就不怎麼好了。
因為,既然荊襄回歸了朝廷,那麼大幹的科舉制度,自然也就重新在這片土地上恢復了效力。
那麼,對於這天下的讀書人,對於那些寒窗苦讀、一心只求金榜題名計程車子們來說。
他們憑什麼要來你這什麼聽都沒聽說過的「格物院」?
有門路的,有家世的,早就收拾行囊,屁顛屁顛地跑去長安,或者去那些尚未被戰火波及的州府,去參加正經的科舉,去謀求那條名正言順的青雲路了。
而那些沒門路的窮酸書生呢?
他們雖然落魄,但骨子裡的清高和算計,卻是一分不少。
大家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你顧懷雖然現在是荊州牧,但誰不知道你本質上就是個擁兵自重的軍閥?就是個反賊?
朝廷現在是捏著鼻子認了,可將來呢?
翻臉不過時間問題罷了。
出任荊襄的地方官吏,或許還能用「被賊軍以名義逼迫」、「只為保境安民」之類的理由來為自己開脫,甚至朝廷為了安撫地方,還有可能既往不咎。
可若是跑來這襄陽城的核心區域,跑進這個由你顧懷一手建立、宣揚什麼「格物致知」的古怪學監里去深造。
那不就等於明晃晃地在自己的腦門上,烙上了一個「逆黨」的標記嗎?!
吃飽了撐的?
讀聖賢書,是為了做官,是為了光宗耀祖。
誰會為了去學那些奇技淫巧,而搭上自己一輩子的前程,甚至性命?
再退一萬步說。
這格物院,一沒有當世名揚天下的大儒坐鎮講學,二沒有浩如煙海的孤本藏書底蘊。
最離譜的是,這格物院的院監,居然是個成天穿著道袍的道士!
讓堂堂士子去給一個道士當門生?去學算卦嗎?簡直有辱斯文。
鬼才願意來。
所以,才有了眼前這尷尬的局面。
顧懷搖了搖頭,將腦海中那些思緒暫且壓下,邁步跨進了大門。
入眼便是一個巨大的坑洞。
這是顧懷為了給學員們提供一個幽靜的思考環境而特意規劃的人工湖,可是現在,坑是挖好了,但由於經費的削減和人力的抽調,連活水都還沒引進來。
乾涸的湖底長滿了野草,幾隻野鳥在裡面蹦躂著找蟲子吃,看起來滑稽極了。
的確,從一開始顧懷就沒有指望過,這裡會出現那種門庭若市、天下士子蜂擁而至的繁榮局面。
但他也沒有想到,現實竟然會冷清到這般田地。
他可是把這玩意兒,當成後世的綜合性大學來建的啊!
可是,地方上要恢復春耕生產,府衙要免稅補貼;城外那座龐大工業區,每天都在燒著成堆的銀錢;還有那十幾萬嗷嗷待哺的常備大軍,軍餉糧草,哪一樣不是天文數字?
襄陽的財政,雖然因為接連的攻伐勝利,憑藉著從南陽繳獲來的海量財富,目前還算健康。
但很顯然,襄陽政權隨著各級人員的填充,事務的分潤,已經趨近於成熟,顧懷當然可以一意孤行,但終究得考慮李易和戶曹那些官員們的勸誡。
總不可能真的無節制地拿著真金白銀,來這個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的格物院裡折騰。
而且,更讓顧懷頭疼的,是關於招募學子的補貼問題。
既然那些有前途計程車子不願來自願求學。
那麼想要招募到人,就必然要給出真金白銀的補貼,要管吃管住。
但這個口子一開,問題立刻就來了。
難免會有一些地痞流氓、不學無術的混子,為了混口飯吃,濫竽充數地混進格物院裡來。
可如果不給補貼,把門檻設高,顧懷又生怕會因此錯過那些真正有天賦、卻因為家境貧寒而無法求學的隱沒人才。
卡在中間,進退維谷。
各種各樣瑣碎的、現實的問題,堆積在一起,煩得很。
只能說一拍腦門的熱切往往真沒什麼好結果。
「任重道遠啊...」
顧懷搖了搖頭,繞過那座長滿了雜草的乾涸人工湖,沿著一條剛剛鋪好青石板的小路,走入了那些已經建好的學舍之中。
快半年的時間過去了。
在這期間,他倒也是偶爾會抽空過來,想要給這些人上上課。
只可惜當初他為了打破常規,明言招募人員時「不問出身」。
他在告示上寫得清清楚楚:無論是對這世界充滿好奇計程車子,還是研究煉丹的出世之人,甚至於,是那些只掌握了手藝的底層匠人。
只要願意探索真理,只要對萬物執行的規律有一絲好奇,都可以參與進來。
這一政令,確實讓格物院裡,進了一些人,但也就寥寥幾十個而已。
而且,這幾十個人招進來之後,非但沒有形成顧懷預想中那種百花齊放、思想碰撞的學術氛圍。
反而因為各種各樣的身份,帶著他們原本階級的傲慢與偏見,走不到一塊。
士子們,哪怕是那種落魄的寒門士子,骨子裡也帶著那種「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清高,他們覺得那些閒雜人等粗鄙不堪,覺得與他們同處一室、同聽一課,簡直是有辱斯文,是奇恥大辱。
而那些被招募來的工匠呢?
他們雖然嘴上不敢說,但心裡,同樣看不起這些手無縛雞之力、連個刨子都拿不穩的酸秀才。
覺得他們整天只會之乎者也,遇到實實在在的活計,全都是些廢物。
至於那些被玄松子用龍虎山道門祖庭名義找來的道士們...
他們更是自成一派,終日沉浸在丹爐升騰的煙霧,和夜觀星象的測算之中。
互相鄙視,互相隔離。
再加上玄松子那個傢伙,指望他去統籌規劃,去調解這些矛盾,去建立嚴謹的學術制度?
算了吧...幾個月下來,這格物院簡直成了一攤亂麻。
而且顧懷也因為實在太忙了,根本抽不出時間來接手。
此時正是課時,顧懷走到了最大的一間學舍門前,裡面傳來了有些嘈雜的議論聲。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原本嘈雜的學舍,在看到顧懷那一襲白衣時,瞬間安靜了下來。
雖然顧懷一直穿得很隨意,但這幾個月來,誰不知道這位偶爾來上課的年輕人,就是這座襄陽城、乃至整個荊襄九郡真正的主人?
「參見州牧大人。」
幾十個人,亂糟糟地站了起來,行禮的姿勢也五花八門。
士子們作揖,工匠們磕頭,道士們打稽首。
站在講台上,不知道在上什麼課的玄松子也像模像樣行禮,尷尬讓開位置。
「都坐吧。」
顧懷沒有在意這些虛禮,他徑直走到了學舍的最前方,那裡沒有供奉孔孟的畫像,只有一塊巨大的黑木板,占據了整整一面牆。
他毫無州牧威嚴地,站在這塊黑木板前,手裡拿起一根用石膏和滑石粉混合製成的白色粉筆,準備開始講課。
目光,緩緩掃過台下。
幾十名年紀各異、穿著五花八門的學員,正襟危坐,涇渭分明。
左邊,是穿著長衫計程車子;中間,是一群拘謹的工匠;右邊,則是幾個穿著道袍的道士。
院長玄松子,則坐在第一排,手裡捧著拂塵,對著他擠眉弄眼。
群魔亂舞。
顧懷突然覺得有些心累。
他想了想,還是沒有接著上堂課,講那些枯燥的理論,而是轉身對著門外親衛吩咐了幾句,片刻後,三樣東西,擺在了講台上。
一截普通的紅蠟燭,一個火摺子,以及一個,提前準備好的琉璃罩。
台下的眾人,目光都被這三樣東西吸引了過去。
尤其是那個透明的琉璃罩...在這個時代,這種沒有雜質的琉璃,可是價值連城的寶物,此刻卻被顧大人隨意地擺在桌上。
州牧大人...這是打算幹什麼?
顧懷沒有說話,他吹燃了火摺子,將那截紅蠟燭點燃,然後,伸出手,將那個罩子倒扣在了蠟燭的上方。
將那團火焰,與外界隔絕開來。
「看仔細了。」顧懷輕聲說道。
所有的視線都認真地盯著,一開始,火焰依然在正常地燃燒著,甚至因為罩子的聚光作用,顯得更亮了一些。
但很快,那原本穩定的火苗,開始變得萎靡不振。
它閃爍著,掙扎著,火光越來越暗,越來越小。
最後在一陣輕微的搖曳中,徹底熄滅,只剩下一縷淡淡的青煙,在罩子裡縈繞,久久不散。
大堂里安靜極了。
這並不是什麼神奇的現象,在場的很多人,在日常生活中,或許也都用什麼東西蓋過蠟燭,知道火會被捂滅。
但,很少有人,會透過這透明的琉璃,去如此清晰、如此直觀地,觀察火苗從旺盛到死亡的整個過程。
顧懷轉過身,看著台下的眾人,平靜問道:「你們看到了什麼?」
有人舉手:「州牧大人,火滅了。」
「對,火滅了,」顧懷點頭,「那麼,誰能來告訴我,它為什麼會滅?」
台下沉默了片刻。
緊接著,是一陣細微的竊竊私語聲。
那些士子們眉頭緊鎖,顯然把這玩意兒當成了科舉題目一般,想著州牧大人終究想問什麼聖人大義;工匠們則是面面相覷,覺得這問題問得實在有些多餘--被罩住了,憋死了唄,這有啥好問的?
就在這時。
坐在第一排的玄松子,輕咳了一聲。
他覺得,作為格物院的院長,在這個時候,他必須得站出來,展現一下自己的學識了。
「大人。」
玄松子打了個稽首,朗聲說道,「貧道以為,此現象,正合天地陰陽之大道。」
這傢伙擺脫聖子身份後的確費盡心思清減了下來,現在配著他劍眉星目的臉,倒是又有了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此刻指著那個玻璃罩,侃侃而談:
「火者,至陽之物也,秉承天地之間的離火之氣而生。」
「然,孤陽不生,孤陰不長。」
「火焰燃燒,必須不斷地與天地間的陰陽二氣進行交匯,方能生生不息。」
「如今,大人用這琉璃罩,將其死死罩住,這琉璃罩,便如同一道屏障,阻絕了內外的天地靈氣交感。」
「罩內靈氣枯竭,陰陽失衡。」
「至陽之火,失去了天地之氣的滋養,猶如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故而,孤陽難支,火,自然便熄滅了。」
這番話將《易經》和《道德經》中的陰陽學說,信手拈來,且邏輯自洽。
完美地,給出了一套符合這個時代認知水平的解釋。
話音落下。
右邊的幾個道士紛紛點頭稱是,眼中滿是欽佩之色,暗道不愧是龍虎山出來的真人,這道法領悟,確實高深。
就連左邊那些一向自視甚高計程車子們,也有幾個人微微頷首,覺得這位院長雖然出身方外,但這段話,卻也頗合儒家「天人感應」、「陰陽五行」的至理。
只有那些工匠,依然是一頭霧水,聽不懂這些玄之又玄的詞彙,只覺得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玄松子看到眾人反應,心中倒也頗為得意,看向顧懷,擠眉弄眼地準備迎接顧懷讚許的目光。
然而。
他看到的,卻是顧懷透著些失望的眼睛。
顧懷沒有笑,甚至連一點點表示贊同的表情都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玄松子,看著那些在台下點頭稱是的人。
他曾以為造好這座大學,便會有無數士子趨之若鶩;以為提出全新的理論,就會被他們無條件接受並且發揚光大。
--當然,這其中或許也有他實在太忙,放任自由,才會出現這種結果的原因。
但歸根結底,還是他把這件事想得太簡單了。
眼前這些,才是他要面對的阻力。
是無數年來,深深紮根在這片土地上、禁錮了無數聰明才智的思維定勢!
他們可以用華麗的辭藻,用宏大的哲學體系,去解釋任何他們無法理解的自然現象,並且順理成章地覺得這就是對的。
陰陽、五行、氣運、天道。
這些詞彙像是一個個萬能的模具,什麼東西都可以往裡套。
而且套進去之後,居然還顯得那麼的無懈可擊,那麼的高深莫測。
但這種解釋,對於推動人類去掌控自然、去發展生產力。
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用處嗎?!
沒有,甚至根本無法證偽。
而他們已經習慣了!哪怕是玄松子這種自己可以信任、可以託付的人,也只會被他前半生所形成的思維邏輯所限制,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讓他做的是怎樣的一件事,甚至於此刻依舊搬出了那套道家理論,並因為這種解釋而洋洋自得!
顧懷知道這不能怪玄松子,但也難免因此而感到無力。
只靠他一個人,需要上多少次課才能扭轉哪怕一絲一毫的觀念?憑他現在的身份,多少人表面認可但實際上內心會對這些理論不屑一顧?
從頭培養一批讀書人?--那得花多少年?!
將理論接地氣化,讓他們更容易接受?--這樣的話,豈不是輕易就要走上歪路?!
顧懷轉過身。
手中的粉筆按在了那塊黑木板上,手腕翻飛,在黑板上,用力地寫下了幾個大字。
【變數】,【控制】,【消耗】。
他轉過身,將粉筆扔在講台上,視線掃過全場。
「火的燃燒,並不是因為什麼孤陽不長!」
「也不是因為什麼天地靈氣被阻絕!」
顧懷的聲音,陡然拔高,「而是因為,它需要消耗,空氣中的,某一種極其特定的物質!」
「當罩子裡的這種特定物質,被火焰燃燒消耗殆盡的時候!」
「火,就會熄滅!」
這番粗暴直白的結論,讓眾人面面相覷起來。
玄松子愣住了,他張了張嘴,下意識想要反駁,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你們覺得,探究陰陽、探究天道,很高深,很玄妙?」
顧懷指著黑板上的那三個詞,毫不留情地怒斥道:「不!那只是因為你們在逃避面對這個真實的世界!」
「在這裡!在格物院!」
「我不允許你們再去用那些虛無縹緲的詞彙,來掩飾自己的無知!」
顧懷走到玄松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去管這火的本源,是不是所謂的『道』,是不是所謂的『離火之精』。」
「那沒有意義!」
「在格物院,我只要求你們關心一件事!比如,一根蠟燭,在這個罩子裡燃燒,到底消耗的是什麼?又是多少?!」
「觀察現象!提出假說!」
「然後,去控制那些會發生變化的條件!」
「用一次又一次的重複試錯,去驗證你的假說!」
「這,才叫格物!這,才叫致知!」
整個學舍都安靜下來,片刻後。
「大人!」
左側的座位上。
一名年紀稍長計程車子,按捺不住心中的屈辱與不平。
他猛地站起身來,臉色漲紅:「大人此言,恕學生...恕學生萬萬不能苟同!」
那士子大步走到過道中央,對著顧懷深深一揖,抬起頭時,眼中滿是倔強。
「大人所言,現象假說,分明是市井賈豎的算計!是泥瓦匠人的錙銖必較!」
他痛心疾首地說道:「古人云,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
「我等讀書人,當探尋天地之大化,當感悟萬物之生機!」
為了證明自己的觀點,這位士子甚至搬出了《古畫品錄》中提出的那被無數文人奉為圭臬的「六法」。
「有大賢曾言,觀物、作畫,首重『氣韻生動』!」
「其次為『骨法用筆』,再次為『應物象形』,又次『隨類賦彩』,最後才是『經營位置』與『傳移模寫』!」
這士子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他指著窗外奔流的漢水。
「大人請看這漢水滔滔!」
「我等觀水,看的是水之氣勢!是那奔流不息的生機!看的是群山連綿的氣韻!」
「只有感悟了這等氣韻生機,方能明瞭天地造化之功!」
「可大人您,卻要我們拋卻這至高無上的氣韻,去執著於什麼現象,甚至還要執著於什麼條件。」
「這...這豈不是本末倒置,捨本逐末?」
「這簡直是對先賢經典的褻瀆!是滿身的匠氣啊!」
這番話,引起了在場好幾個士子的共鳴,他們紛紛點頭,雖然不敢出聲附和,但看向顧懷的眼神中,難免帶上了一絲異樣。
聽說這位荊州牧不是正經士子出身...如今一看,倒也難怪。
顧懷站在講台上。
他用一種,彷佛跨越了千年時光,帶著疲憊與孤獨的目光,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為了捍衛自己信仰而漲紅了臉計程車子。
這,就是古代知識分子理解世界的最重要的方式。
美學與哲學,高度統一。
他們追求的,永遠是一種超越物質表象的生命力,一種精神上的共鳴。
他們用詩詞歌賦,用琴棋書畫,去描繪這個世界。
他們把一切都歸結於氣韻,歸結於生機。
這很美。
真的非常美。
這造就了華夏璀璨奪目的文化瑰寶。
但,這也成了一把枷鎖,鎖死了走向科學的道路。
顧懷思索了片刻,做了決定。
他不再爭論,朝著玄松子微微示意,然後轉身離開:
「你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