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昨天已經種了一些，是向日葵跟波斯菊。「青山明羽微笑著點點頭。
「櫻花樹後面還有一排小土包空著。」
佐藤梳子立馬有些意動了：「正南很喜歡花，以前在幼稚園也養過一盆牽牛花。」
「這樣啊，那我下次種花的時候叫正南一起來。」
「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人多才熱鬧嘛。」
三位媽媽又坐了一會兒，喝茶聊著家常。
走的時候三人還不忘邀請青山明羽來家裡做客。
送走客人後，青山明羽轉身回到客廳，夢伢正端著一杯新泡的咖啡坐到沙發上。
「青山先生，沒想到你這麼能聊呢。」
「那些小屁孩以後估計會天天來。」
「我知道，又不是壞事情。」
「你不嫌煩啊？」
青山明羽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了一眼，裡面還剩下昨天沒做完的半塊和牛和幾樣蔬菜。
他關上冰箱門，靠在台沿上認真說道：「煩倒是不煩，就是得想想晚上做什麼了。」
「你不是做飯很厲害嗎，隨便做點不就行了。」
「隨便做點？」青山明羽轉頭看著夢伢，微微挑了挑眉。
「你要是嘗過我做的隨便做點，就不會說這種話了。」
夢伢端當即笑出了聲：「行行行，晚上我打下手，你儘管做。」
青山明羽從冰箱裡把那半塊和牛拿出來放在案板上，伸手面感受了一下溫度，他滿意地嗯了一聲。
日頭偏西後，青山明羽拎著水壺在給種子澆水。
夢伢從客廳里走出來，脖子上掛著她的相機，看到青山明羽在院子裡蹲成一團的背影，下意識的就舉起了相機。
「別動，這張構圖絕了。」
青山明羽剛轉過頭，就聽到「咔嚓」一聲。
「青山先生請轉回去，我要的是背影。」夢伢著急地跺了跺腳。
「你一轉過來意境就沒了。」
「什麼意境？」
「一個男人在春天下午給種子澆水的那種寧靜、溫柔、與世無爭。」夢伢把相機放下來比劃道。
「不太懂啊。」青山明羽轉回去繼續澆水，聲音從後背傳過來。
「但你說的那種感覺，應該是側逆光拍會更好，你現在站的位置光從你背後照過來，我身上全是陰影，看不出什麼溫柔不溫柔。」
聽到這話，夢伢低頭瞥了一眼自己剛才按出來的那張照片。
青山明羽的臉整個埋在陰影里，輪廓倒是清清楚楚的，但說溫柔實在勉強，頂多算有點神秘。
「青山先生，你。」夢伢把相機舉起來重新對準他。
「你怎麼知道側逆光？」
「看的唄，電視裡那些拍的好的畫面，光都是從側面或者後面打過來的，正面打光太硬了。」青山明羽澆完最後一顆種子甩了甩手上的水。
「你換個位置試試，往左邊挪兩步，站到櫻花樹那邊去。」
夢伢將信將疑地挪了兩步，站到櫻花樹的側後方重新舉起相機。
透過取景器，光線從側後方斜斜地穿過櫻花樹的枝條，青山明羽剛澆完水站起來的姿勢還沒完全收好。
「咔嚓。」
夢伢放下相機，低頭看著屏幕上的畫面，整個人靜止了兩秒。
「這是...」
光線、構圖、人物狀態比她預期的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拍了這麼多年照片，夢伢很清楚這畫面里有一半的因素是運氣。
比如站對了位置，剛好太陽在那個角度，青山明羽的動作又卡在一個自然的瞬間。
「青山先生，您以前真的沒學過攝影？」夢伢滿臉複雜地看著青山明羽，表情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真沒學過。」青山明羽搖搖頭。
「那您剛才怎麼知道要往左邊挪？」
青山明羽撓了撓後腦勺，隨口說道：「就是感覺，你拍東西的時候站的位置大多太正了，光都打在正臉上，拍人像還行，拍場景就顯得平淡了。」
夢伢默默把相機遞了過去：「那請您拍一張我看看。」
青山明羽接過相機，挺沉的，機身外殼被夢伢握得微微發熱。
他舉起相機，透過取景器看了一眼院子，隨手按了一下快門。
「給我看看。」夢伢急忙湊過來，腦袋幾乎貼到青山明羽的肩膀上了。
屏幕上出現的是剛才那個畫面，野草在前景里微微虛化，北本太太家的院牆在遠景里形成一個灰綠色的色塊。
櫻花樹的枝條從上方向下延伸，在畫面右上方勾出一個弧線。
整個畫面乾淨、通透、有層次。
夢伢半天沒說出話來。
「怎麼了？」青山明羽偏過頭問了一句。
「你再說一遍你沒學過？」
「真沒學過啊。」
夢伢把相機從他手裡搶回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那張照片，隨後抬頭瞪著他：「你這構圖感，很多人拍好幾年都拍不出來，你隨手一拍就有了？」
「可能是天賦？」青山明羽自己也不太確定。
他剛才按快門的時候確實只是憑著直覺選了個角度，但那個直覺精準得像計算過一樣。
夢伢沒再追問，她抱著相機又看了那張照片幾眼，忽然冒出一句：「青山先生，你跟我來。」
「去哪？」
「廚房門口那個位置。」夢伢拉著青山明羽的胳膊往屋裡走。
「剛才我在那兒拍了一張你澆水的背影，光打的不對，你現在站到，不是，你進去，站到窗邊，側過來一點。」
「對，就這個角度，你看外面院子裡的光現在正好，我就站在這兒拍一張。」
青山明羽被夢伢指揮著站在廚房窗邊，側著身子對著院子。
落地窗外的夕陽從側面湧進來，把他半個身子都泡在暖橙色的光里。
「手別垂著，放檯面上。」夢伢從取景器後面進行指揮。
「自然點，別擺拍，就你平時做飯之前那個姿勢。」
青山明羽把兩隻手撐在檯面上，微微彎著腰朝窗外看。
遠處院子裡的櫻花樹被夕陽染成橘紅色，那排小土包上殘留的水珠還在閃光。
「好了。」夢伢放下相機，湊到屏幕前放大看了看，忍不住發出一聲「嘖」。
「怎麼樣？」
「太好了。」夢伢興奮道。
「你這張照片比我今天拍的所有都好看，自然光我都完全沒補，構圖是你自己站的位置，我只是按了個快門。」
青山明羽湊到她旁邊看了一眼屏幕，畫面里的自己站在暖光里，輪廓柔和得跟油畫似的，連他自己看了都有點恍惚。
「這真的是我？」
「不然呢。」夢伢把相機抱在懷裡看著他，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青山先生，你試過認真拍照沒有？就是一天什麼都不干，就拿著相機到處走，看到什麼拍什麼，拍完回去一張一張看那種。」
「這個還沒試過。」
「那你要不要試試？」夢伢心裡有股藏不住的興奮。
「我明天要出去拍春日部系列的第二組照片，你要是沒事的話，能不能跟我一起去？」
青山明羽靜靜看著夢伢，她抱著相機站在暖光里，眼尾微微彎著，那個表情跟昨晚坐在沙發上喝酒的時候完全不一樣，整個人都是亮的。
「行啊，反正花也種完了，正好沒事。」
「哦耶，那明天早上七點出發。」夢伢笑著轉身就往樓上走去。
「青山先生，你穿深色的衣服，淺色的在陽光下容易過曝。」
又提了一嘴後，她才噔噔噔地上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