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後頸,忽然想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來:「可能以前看的多,小時候家裡有很多攝影集的,翻了很多遍,腦子記住了很多構圖,手一拿相機就自然會了。」
夢伢盯著青山明羽看了好幾秒,忽然問道:「攝影集,誰的?」
「國外的,名字記不清了。」青山明羽隨口編了個模糊的答案。
夢伢沒再追問,但她又看了一遍那張橋洞的照片。
「明羽,你今天跟我走遠一點,有一片河灘晨霧特別好,我去了三次都沒拍出想要的感覺。」
「好,那走唄。」
兩人沿著河堤繼續走了大概二十分鐘,拐下一條土路,面前豁然開朗。
一片寬闊的河灘在晨霧中鋪開,河水淺淺的,水底的石子在薄薄的水層下面清晰可見。
霧氣從水面上騰起來,被初升的陽光穿透成一片朦朧的金色,幾棵老柳樹垂在水面上方,枝條在霧中若隱若現,像隔了一層薄紗。
夢伢站在河灘邊上看了一眼,然後嘆了口氣:「就是這個,我來了三次,每次都拍不出那種感覺,不是霧太薄了顯得寡淡,就是霧太厚了看不清層次。」
「今天這個正好,但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麼拍。」
青山明羽接過她遞來的相機,往前走了幾步,在河灘最邊緣的地方蹲下,把相機幾乎貼近水面。
不一會兒,他按下了快門。
拍完之後他沒有急著站起來,又微調了一下角度和曝光補償,換了兩個不同的構圖各拍了兩張。
等他把相機遞迴去的時候,夢伢已經湊過來了。
她看完第一張後就安靜了。
「明羽。」她把相機放下來,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你是怎麼想到貼近水面的?」
「水面的倒影比真實的風景更有層次,而且近地面拍可以把霧的厚度拍出來。」青山明羽拍了拍膝蓋上的泥沙。
「你之前拍的時候是不是都站著拍的?」
「站著,或者微蹲。」
「那難怪了。」青山明羽朝河灘指了指。
「你看,霧氣離地面越近越濃,越往上越薄,你站著拍看到的是薄的那層,畫面就會發白泛淡。」
「而蹲下來貼近水面,拍到的是霧氣最濃的那一段,才有這種浸透感。」
夢伢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無奈地笑了一聲。
「我拍了好幾年,今天被你上了一課。」
「那個夢伢,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夢伢把相機掛回脖子上,認真看向青山明羽。
「你這人就是那種天生會看東西的,跟你解釋也解釋不明白,反正以後你跟我出來拍照就對了,你負責看,我負責拍,咱們黃金搭檔。」
青山明羽被她的話逗笑了:「行,黃金搭檔。」
兩人在河灘上待了近一個小時,等到霧氣徹底散盡才收拾東西往回走。
夢伢跟在青山明羽後面,邊走邊翻相機里今天上午的成果。
「這張也太好了,這張構圖絕了,這張光影...」夢伢嘴裡念叨著,腳下跟踩了棉花似的走兩步停一步。
等終於走到河堤上的時候,她忽然抬起頭來,眼睛亮晶晶的:「明羽,你乾脆跟我一起拍完春日部系列得了,我出設備你出眼睛,拍完署名掛咱倆名字。」
「真的假的?」
「我像開玩笑嗎?」夢伢把相機抱在懷裡盯著他。
「你這種人要不拉進來一起干,我這輩子都會後悔。」
青山明羽看夢伢一副認真的樣子,立馬覺得她說這話的時候不是在開玩笑。
稍微想了想,他就點了點頭:「行啊,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工資的話暫時免談哦,我現在也沒有呢。」
「拍完了你得教我後期,畢竟我只會拍不會修。」
「成交。」夢伢伸手過來跟他擊了個掌,隨後興奮地在河堤上蹦了一下,差點把相機甩出去,她趕緊手忙腳亂地扶穩。
回到薑餅屋,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
青山明羽推開院門,一眼就看到那排小土包旁邊蹲著個熟悉的身影。
小新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學回來了,正蹲在地上用手戳那些土包。
「明羽哥哥。」小新抬頭沖他喊道。
「你們回來啦,我等你半天了,你看。」
他低頭指著地上那排小土包,青山明羽走近了才發現,其中一個小土包的裂開了一道細縫,大概幾毫米寬,從縫裡能看到一粒嫩綠色的東西正在往外拱。
「這是不是發芽了?」小新滿臉期待,眼睛瞪得圓圓的。
青山明羽湊近看了看,還真是,昨天種下去的種子裡有一顆已經開始萌動了。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土面,朝小新點了點頭:「是發芽了,小新恭喜你哦,你的向日葵。」
「喔哈哈哈...我的向日葵發芽了...」小新猛地從地上蹦起來,圍著那排土包轉了半圈。
「長出來了,野原新之助的向日葵太陽一號,誕生哦!」
「它才剛冒了個頭,你現在慶祝太早了。」
「早什麼早。」小新叉著腰站在土包前,一臉你這個大人不懂的表情。
「它既然決定長出來了,那就一定會長高,就像動感超人第一集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後面還有二百多集呢。」
青山明羽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夢伢從後面走過來,端著她那台相機又舉了起來:「別動,這張我拍。」
她蹲在不遠處調整了一下焦距,把蹲在一起的青山明羽和小新以及那排小土包同時框進了畫面。
小新剛好轉過頭在跟青山明羽說什麼,嘴巴微微張著,青山明羽垂著頭聽,側臉被光線勾出一個柔和的弧度。
「咔嚓。」
夢伢放下相機看了一眼屏幕,滿意地笑了。
「這張放春日部系列第一頁。」
「夢伢,給我看看,你拍到了什麼?」
小新湊過來要看相機屏幕,夢伢大方地遞給他。
看完後,小新狐疑道:「額,我眼睛怎麼是閉著的。」
「那是自然的表情,你懂什麼。」
「哇哦,那就是說我眼睛閉著也好看哦?」
夢伢被他的話噎了一下,趕忙把相機奪了回來:「少臭美啦,你這個小自戀狂。」
青山明羽看了看天色,低頭跟小新說道:「小新中午在這吃飯吧,我做點涼麵。」
「好耶,我要吃涼涼的面。」小新立馬扭動起來。
天亮後,青山明羽走進廚房。
昨天傍晚去市場補的食材整整齊齊地碼在架子上,他系上圍裙,從柜子里翻出那個新買的便當盒。
白色底,淺木色蓋子,分成三格。
很快的,刀鋒在砧板上的聲音利落乾脆,隨著蛋液進鍋的瞬間香氣就騰了起來。
做好了三份便,青山明羽走出廚房,正好看見夢伢從樓上下來。
「什麼味兒?」夢伢邊走邊抽了兩下鼻子。
「你便當都做好了?」
「今天出門的時間長,路上沒地方吃午飯,早飯我也做好了。」
夢伢走到廚房門口往檯面上一看,頓時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