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倆,這是,一起逛商場?」
「路過的,姐夫不是你想的那樣啦,我只是剛好路過。」夢伢極力解釋道。
「明羽在樓上買衣服,讓我幫忙挑一下,所以就。」她舉了舉手裡的紙袋,又趕緊放下來。
廣志臉上笑容更深了,立馬露出「我懂」的眼神來。
「哦,幫忙挑衣服啊,那挺好的,挺好的。」
他點點頭,又補了一句:「那個,我正好路過這邊談個客戶,就先走了,改天聊。」
「野原先生,慢走」。青山明羽客氣地揮揮手。
夢伢看著廣志走遠的背影,整個人石化在原地。
「他是不是誤會了?」
「你想多了吧,野原先生只是剛好來這邊談業務而已。」
「你不懂...」夢伢話沒說完,耳根又紅了。
青山明羽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購物袋,忍不住笑了:「他誤不誤會又怎麼樣,反正你裙子已經買了,總不能退了。」
「你。」夢伢勃然大怒,伸手就要去掐青山明羽的腰。
「走吧,回去給你燉個湯。」青山明羽迅速躲開一步的距離。
「展覽的事還得再商量一下細節呢,別光顧著生氣。」
夢伢盯著青山明羽的背影,心裡既無奈又無語,只能咬咬牙小跑著跟了上去。
「明羽,那件裙子...展覽會時我會穿的。」
印照片的工作室效率很高,隔了一天就送來了。
青山明羽把照片從防震氣泡膜里抽出來,隨手拿起一張對著光看了一下。
是河灘晨霧的那一組裡他最喜歡的一張。
晨光從柳樹背後穿過來,霧氣在畫面中央形成一個柔和的橢圓,整張照片透著一種沉靜的呼吸感。
相紙的啞光質地微微反著光,細節和層次比屏幕上看起來更豐富。
夢伢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他的身邊,目光始終沒離開那張照片。
「比我想像的好。」
「必須的,這可是我們的技術結晶。」
「吹吧你。」夢伢沒好氣地嗔念了一句。
兩人在客廳一張一張拆照片。
不一會兒,二十張精選作品鋪滿了整張茶几跟半張地毯。
「這張放展廳進門右手邊第一張。」青山明羽挑了那張河灘晨霧放在茶几右側。
「光線最柔和,客人推門第一眼看到的是白的,視覺感受就不緊了。」
夢伢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裡拿著另一張照片比對著說道:「那這張放最裡面那面牆,最後一張要有落幕感,山坡落花那張合適。」
「嗯,可以的。」
兩人把照片按順序排好了以後立即開始給每一張配框。
青山明羽負責拆從家居店買回來的木色相框,夢伢細緻地把照片地卡進框裡。
「你回來了喲。」
小新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半碗沒吃完的果凍,當他看到滿地鋪開的照片,整個人在玄關剎住了腳步。
「哎哦,你們在玩照片捏。」小新把果凍碗往玄關柜上一放,迅速跑到青山明羽身旁。
「明羽哥哥,這張照片怎麼也有我呀。」
「這張可是夢伢拍的哦。」
「那我是不是也要去展覽了?」小新的表情驟然變得認真起來。
「好激動哦,我是不是要穿西裝了,我上次在電視上看到畫展的人都穿西裝的,可是我沒有西裝,我只有動感超人的T恤捏。」
「咳咳,小新你不用穿西裝的,只要那天人來就行。」
「好哦,那我穿動感超人T恤來!」
小新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開始滿地轉悠。
「這張是河灘....我認識那個柳樹呢。」
「這張是阿呆,他撿石頭的時候鼻涕快要掉下來了。」
「哇哦,夢伢這張照片裡的背影好瘦呀,是不是修過的哦。」
「小新,不要亂說啦。」
夢伢立馬反駁道:「我本來就瘦的好吧。」
「哦,看來只有媽媽是三層肚皮了。」
青山明羽笑著說道:「小新,正好幫我們試試布展間距,你站到那面牆前面,把手張開,看看能掛多寬。」
「好哦。」
小新立刻來了精神,走到客廳那面空白的牆前面,雙手張開平舉。
青山明羽目測了一下距離,在腦子裡換算成展廳那面牆的寬度,隨即點了點頭:「行了,按你兩臂距離的話,展廳那面牆能掛四張。」
「好嘛,明羽哥哥,那我再幫你量一下門口那面牆哦。」小新舉著雙手跑去了另一面牆扭動起來。
夢伢一邊往相框裡卡照片一邊小聲跟青山明羽說道:「喂,你把童工用得出神入化啊。」
「咳咳,瞎說,這叫物盡其用。」
沒過多久,二十張照片裝框完畢。
全部放在客廳的牆根下靠著,夢伢坐在地毯上抱著筆記本整理定價跟邀請名單。
「夢伢,你打算怎麼定價?」青山明羽坐到沙發上,給她倒了杯水。
「我之前在埼玉那個小展,每張賣八千円,差不多回本。」夢伢盯著筆記本上的數字講道。
「但這次照片質量和場地都比那邊強,定價可以稍微高一點,一萬二怎麼樣?」
青山明羽翻了一眼旁邊堆著的裱框費用單:「就這個價,成本在那兒擺著,一萬二不虧。」
「那邀請名單呢?我手寫一批邀請函,大概二十份左右。」
「寫吧,北本太太、野原一家...」青山明羽默數了一遍。
「再加上你認識的朋友。」
「我認識的朋友?」夢伢的筆尖停住了,眼中流露出黯然之色來。
「這幾年到處跑,朋友越跑越少,剩下的基本就是那幾個老同學了。」
「那我把他們也寫上吧。」
夢伢伏在茶几上開始認真寫邀請函,小新趴在她旁邊看了一會兒,悄悄湊過來問了一句:「夢伢,你的名字和明羽哥哥的名字並排在一起哦。」
「閉嘴!」夢伢的臉頓時就紅了。
晚上吃過飯之後,青山明羽靜靜看著院子。
幾天不見,那顆最先冒頭的向日葵已經拱出土面有一指節高了,兩片嫩綠的子葉完全展開,在夜風裡微微抖著。
旁邊的波斯菊倒是慢一些,只有一顆探出了針尖大小的綠色,其他的還在土裡安安靜靜地待著。
夢伢還坐在地毯上看照片,隨後伸伸懶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明羽,我還是有點緊張。」
「明天只是布展,後天才開展,有什麼好緊張的。」
「不知道。」夢伢搖搖頭。
「可能因為這次的展跟以前不一樣,以前都是一個人扛,做好了賺了虧了都是自己的,不用跟誰交代,可這次不一樣,你的名字在上面,要是搞砸了。」
「放心,搞不砸。」
「你怎麼知道?」
「因為這次你不是單兵作戰,還有我呢。」青山明羽從冰箱裡拿出兩罐啤酒走過來。
「而且你都穿裙子了,絕對沒問題的。」
夢伢點點頭,接過啤酒靠回沙發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裙子的事你記得可真牢。」
「哈哈,那裙子又不便宜,我怎麼能忘呢。」青山明羽微笑著坐在夢伢旁邊。
夢伢沉默了片刻,緩緩抓起啤酒罐拉開拉環,仰頭喝了一大口。
「展覽那天要是有人問起那條裙子誰挑的,我就說是你逼我穿的。」
「行,你就這麼說。」
「然後他們就會問你倆什麼關係呢。」
「那就說我是你房東兼贊助商不就行了。」
「這答案也太正經了吧。」夢伢一臉嫌棄道。
青山明羽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那你覺得應該怎麼答?」
夢伢嘴裡的啤酒含了半秒,咽下去之後她把罐子放回茶几上,偏過頭來跟他對上視線。
「應該這麼說,這是我跟這個人的第一次聯展,說不定以後還有第二次第三次,所以要認真對待。」
青山明羽的嘴角彎了一下:「還不如我的呢,勉強過得去吧,不過下一次還有攝影展的話,你得穿新裙子來。」
夢伢沒說話,她舉起自己的啤酒罐,跟他的輕輕碰了一下。
天剛亮,青山明羽將夢伢從床上叫醒,把要做宣傳單的事情說了出來。
夢伢給自己倒了杯咖啡,一臉疑惑:「明羽,就那個社區小展還需要宣傳單?」
「很需要。」青山明羽坐在餐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貼商店街的公告欄、郵局門口、車站旁邊的信息板這些都是宣傳的好地方,我們要讓路過的陌生人也知道這件事。」
「陌生人誰會來看一個本地攝影展?」夢伢明顯不怎麼信。
「來不來是他們的事,但讓更多的人知道是我們的責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