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原四十郎重重的拍了拍書頁,模凌兩可地講道:「有一點關係吧,主角的行為占比應該比語言高,這個老人不說話的設計可以讓主角的回應承擔更多的敘事功能,相當於把語言壓縮到最小,讓行動和反應來填充剩下的部分。」
「這樣啊。」
脅田迅速在筆記本上記下來:「那青山先生說的那個三成七成的比例,您打算在第五卷也沿用嗎?」
大原四十郎閉眼思考了半分鐘,隨後睜開眼睛:「他說的那個比例本身不是固定值,不同的場景需要不同的配比。」
「關鍵在於那個比例必須跟角色的行為邏輯對齊,你想想看,如果把一個行動派的角色塞進一場純對話里,那不管對話寫得多好,讀者都會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
脅田的筆尖在紙面上停止了:「那今天下午在沙灘上您讓我記的那段素材,我把它放在第五卷的中間段落,跟這個老人的場景形成對照,您覺得可以嗎?」
大原四十郎輕輕叩了一下茶几,:「這個想法可以保留。」
隔壁房間裡,娜娜子她們已經把被褥鋪好了。
夢伢選了靠窗的那床,松坂梅占了中間,娜娜子把薄墊子挪到了靠壁龕的位置。
薄墊子被小新午睡時壓過的痕跡還在,她臉上帶著笑輕輕在墊面上來回抹平後,才輕輕把枕頭拍松靠在背後。
這時,松坂梅從自己的包里翻出一瓶潤膚乳,擠了一小坨在手心裡。
抹了兩下後她朝夢伢的方向伸出手臂:「你聞聞這個,玫瑰味的,我在銀座那家店買的。」
夢伢疑惑地湊近聞了一下:「還行,比我上次在商店街買的那瓶好聞。」
「你那瓶多少錢?」
「八百円。」
松坂梅微微一驚,收回手繼續抹潤膚乳。
「夢伢,商店街那家店的調香師是半路出家的。」
夢伢沒放在心上,把枕頭拍了兩下,翻身側躺下來:「松阪老師,你那個多少錢?」
「記不清了,大概是三千八円吧。」
「這麼貴。」
「一分錢一分貨嘛,夢伢你要不要試試?」
「還是不要了吧,我習慣了用自己這款。」
夢伢搖頭拒絕,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毛,與其買潤膚乳,她寧願把這些錢用在相機上。
松坂梅抹完了手臂,低頭看了看腳踝上白天被曬得微微發紅的皮膚,不緊不慢地擠了一點潤膚乳。
做完這些她把瓶子遞給娜娜子:「娜娜子你要不要用?」
「謝謝。」
娜娜子接過瓶子,倒了一點在手心裡。
很快的,潤膚乳的玫瑰味在榻榻米的空間裡散開來,混著窗外滲進來的海風,形成了一種暖融融的氣味。
娜娜子把瓶子遞迴給松阪梅,輕聲說了一句:「真好聞。」
松坂梅收進包里放好,慢悠悠地躺下,兩隻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
「你們覺得青山先生今天的那個剪影拍得怎麼樣?」
「哪張?」夢伢頓時來了興趣。
「就是最後我們四個人站在一起的那張。」
夢伢從枕頭裡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有小新的那張啊,你認真看過了?」
「是的呢。」松坂梅肯定地說道。
「這還是我第一次被一張照片給吸引住了呢,拍得很不錯,構圖跟光都比我自己拍的那些好。」
「明羽藏得太深了,連我都要向他學習攝影呢,你才學了多久。」夢伢嘀咕道。
「哈哈,也是,我是因為興趣來了才開始的,還得多虧了青山先生跟你的幫助呢,對了夢伢,你學了幾年。」松坂梅好奇地問道。
「滿打滿算,四年了吧。」夢伢隨口講道。
「那已經很厲害了。」
「還好啦,被我爸爸一直罵呢,說我不務正業。」夢伢無奈道,表情卻很輕鬆。
這時,娜娜子坐在薄墊子上,看了看夢伢跟松阪梅。
「你們覺得明天早上的日出會是什麼樣的,我擔心會下雨。」
「放心吧,天氣預報已經說是晴天了。」夢伢翻了個身。
「晴天的日出比較亮,但云少的話層次就少,最好的日出是有一點薄雲,光從雲縫裡透出來會形成射線。」
松坂梅一臉驚訝:「你連天氣預報都看了?」
「對啊,既然是要拍外景,這些出門前都必須看的。」
娜娜子認同地點了點頭,她把被子拉高了一些:「其實,我還沒在海邊看過日出呢。」
「你平時不早起的?」松坂梅驚訝地詢問道。
「早起的啊,但通常都是在家裡,或者去圖書館看資料。」
「那你明天可要好看日出了。」松坂梅把枕頭拽了拽,側身面朝娜娜子。
「通常,第一次會印象很深的,我小時候在老家跟我媽去海邊看日出,天沒亮就得出門,走到海邊的時候腳趾都凍麻了呢,但太陽出來的時候覺得什麼都值了。」
夢伢在旁邊閉著眼睛聽著,忽然冒出一句:「你老家在海邊?」
聞言,松坂梅側躺的姿勢微微僵了一下:「那個嘛,老家有個內彎,也算是海邊了吧。」
夢伢立馬就明白了過來,沒有點破。
娜娜子倒是聽進去了,她把枕頭墊在腰後面,換了個坐姿:「松阪老師,你老家那邊的海跟九十九里濱像嗎?」
「咳咳,不太像。」松坂梅壓低了聲音。
「那邊海比較淺,退潮的時候能走出去很遠,沙灘上也全是貝殼,不像這邊貝殼少。」
「哦,那還有機會回去看看嗎?」
這個問題直接讓松坂梅愣住了,她翻了個身把聲音悶在枕頭裡:「以後再說吧。」
夢伢深深看了一眼松阪梅的側身,重新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不由地想起上次在洗手間被青山明羽問到「為什麼不想去海邊」的情景來,也許松阪老師也有自己不能說清的苦衷吧。
娜娜子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把明天要穿的衣服疊好放在枕頭旁邊,隨後細心地檢查了一番相機的電池跟存儲卡。
「你們睡了嗎?」
不知過了多久,夢伢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
「還沒有呢。」松坂梅悶悶地回了一句。
「我也沒有。」娜娜子不好意思道。
「那再說會兒話。」
松坂梅迅速翻了個身:「那說些什麼呢?」
「說什麼都行啦,反正明天五點半就要起來了。」
松坂梅想了想才開口:「你們有沒有那種,小時候特別害怕但現在想起來很好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