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約定的時間，青山明羽來到葉幼稚園。
園門口的牌子在陽光里泛著褪色的金屬光，鐵柵欄門上掛著幾串風鈴，微風吹過的時候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這時，松坂梅剛好出來了。
穿了雙低跟的涼鞋，淺綠色的針織短袖搭配著深色半身裙，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教師例會上下來。
看到青山明羽，松阪梅表現得有點不自然：「青山先生，園長在辦公室等您，這邊請。」
「麻煩你了，松阪老師。」
青山明羽跟著她穿過幼稚園的操場，操場上空無一人，滑梯和鞦韆投著短短的陰影，沙坑裡的沙子被曬得微微發白。
松坂梅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小，大概是考慮到穿的是低跟鞋。
她領著青山明羽經過幾間教室，其中一間教室的門開著，能看到裡面牆上貼滿了小朋友畫的畫。
青山明羽饒有興致地一一掃過去，蠟筆畫、水彩畫、貼紙畫，花花綠綠地擠在一起，角落裡還有一張畫著動感超人打怪獸的，雖然歪歪扭扭但配色很鮮明。
「那個是小新畫的。」松坂梅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
「他畫畫的時候倒是挺認真的。」
「嗯，只是性子有些輕佻。」
園長辦公室在走廊盡頭。
松坂梅敲了兩下門，裡面傳來一個渾厚的男聲：「請進。」
青山明羽推門進去，第一眼看到了公桌後面那張臉。
高倉文太的體格很寬厚，肩膀幾乎跟椅背一樣寬，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
一看到青山明羽，他先是繃著，緊接著整張臉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青山先生，歡迎歡迎啊。」高倉文太激動地起身，繞出辦公桌朝他伸出了手。
「上次的攝影展太成功了，到現在我都記憶猶新呢。」
「更讓我佩服的是，您把小新教得會做蛋炒飯了。」
青山明羽愣了一下，沒想到高倉文太的開場話題竟然是小新的廚藝。
「讓您見笑了，小新學得挺快的。」
高倉文太鬆開手，示意青山明羽坐到客用椅上。
「小新學什麼都快，但通常學三天就得換下一個目標，能堅持學做飯到現在，說明您有獨到的本事。」
青山明羽坐下後，松坂梅安靜地在旁邊的沙發上落座，條件反射地從包里翻出一張紙和一個文件夾放在膝蓋上。
整間辦公室並不大，牆上掛著幼稚園的園徽和幾張歷屆畢業生的合照，窗台上擺著一盆綠蘿。
高倉文太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他朝松坂梅點了一下頭。
「青山先生，請看下這個。」
松坂梅翻開文件夾，把裡面的紙張遞給青山明羽。
上面是她畫的幼稚園活動室平面圖，用鉛筆詳細標註了牆面尺寸、窗戶位置、出入口方向，甚至連插座和燈軌的位置都標了出來。
「活動室大概有八十平米，長方形。」松坂梅在紙上劃了一圈。
「東西兩面牆最長，加起來大概二十米，南北牆短一些。」
「至於採光，上午東面牆光線好，如果掛照片的話，建議按南北走向分兩排，參觀路線順著光走。」
青山明羽把平面圖認真看了一遍。
松阪梅的標註很細，看得出來很用心。
「辛苦你了，松阪老師。」
青山明羽把圖紙放在桌面上，朝高倉文太問了一句：「園長，活動室周末能借用嗎？」
高倉文太點頭道：「可以，周末孩子不上課，桌椅搬開就行，但有一個條件。」
青山明羽看著他扭扭捏捏的樣子，立馬微笑道：「園長，有什麼條件請儘管說。」
「就是，展示廳的名字里，能不能加上雙葉幼稚園幾個字？」高倉文太一臉不好意思。
「青山先生請不要誤會，我只是想讓這附近的家長和孩子都知道，我們幼稚園除了教小孩唱兒歌做手工，也能支持正經的展覽。」
「對孩子來說，在自己的幼稚園裡看到攝影展，比在美術館看到更親切。」
青山明羽聽完這句話，在心裡默默點了贊。
高倉文太看起來是個粗獷的園長，但這種話一出口，那種教育者的底色就露出來了。
他鄭重地承諾道：「完全可以，展板標題寫「雙葉幼稚園.春日部攝影展」。」
「實在是太感謝您了。」高倉文太發自內心地感謝道。
「您放心，周末我讓我侄子過來幫忙搬桌椅，他今年上小學六年級，力氣比我大。」
這時，松坂梅翻開文件夾的下一頁，把第二張紙遞給青山明羽。
紙上列了一排數字，表示著長度框度以及使用尺寸。
「青山先生，按一百張算的話，南北牆各掛五十張，間距八十厘米。」
青山明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參觀動線。
從入口進來到東牆第一張開始，走到北牆盡頭拐彎，再走西牆，最後從南牆收尾。
正好是一個逆時針的環形路線，不會走重複路也不會漏看任何一張。
他把圖紙收好：「那周末我來布展，布展當天可能需要用一下梯子和電鑽。」
「工具房裡有，松坂老師知道在哪。」高倉文太起身朝青山明羽又伸了一次手。
「青山先生，小新做咖喱的時候，鹽是不是放多過？」
青山明羽臉上閃過驚訝之色，看來不能小看了粗獷的男士，他們的八卦之火相當的旺盛。
「園長您怎麼知道的？」
「咳咳，這個嘛，他上個禮拜在班上跟風間說學會了做咖喱。」
「風間問他味道怎麼樣，小新說稍微有點咸但比野原太太做的好吃。」
高倉文太忍不住笑了：「這孩子把什麼都往外說，您教他的東西他全拿來炫耀了，所以我才說能讓小新堅持下來的人，一定有與眾不同的方法。」
不久後，松坂梅把青山明羽送到門口。
「青山先生，那周末見了，我這幾天先幫您聯繫一下附近的展板租賃店，問一下價格。」
「辛苦了你了，松阪老師。」
剛走到停車場，口袋裡的手機震了起來。
是夢伢發來的消息，附了一張照片。
沖印店的櫃檯上面擺著一排剛打出來的樣片，最上面那張是九十九里濱的晨光海面，金色反光帶從畫面左側延伸到右側，海平面上那幾艘漁船的剪影清晰可見。
「明羽，棉質相紙確實不一樣，老闆說一百張明天下午能全部出來。」
青山明羽把照片放大看了一遍，隨後回了消息。
「收到，周末開始布展。」
青山明羽剛把車停好，隔壁的野原家就傳出一陣動靜來。
小新從自家玄關里衝出，腳上只穿了一隻拖鞋，懷裡死死抱著金屬管。
「明羽哥哥救命喔，美伢要扔我的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