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伢也把那張河灘晨霧拿起來看了一遍，隨後按照順序欣賞起其他照片來。
最終，她的目光停在小廚師系列上。
「這一組。」夢伢把那九張往前推了一點點。
「就放展廳西牆最裡面那面吧，單獨一組，不打散了。」
青山明羽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九張照片裡的小新從笨拙到熟練，從打蛋時的手忙腳亂到端炒飯時的從容。
時間線在畫面里清晰地排成了一條弧線。
他默默點頭：「可以，西牆下午的光好，放在最後剛好壓軸。」
「嗯嗯。」
夢伢把系列照片疊好放在一邊，開始按展廳平面圖上的尺寸重新排列剩下的九十一張。
排得很快但很細，每張照片的位置都在平面圖上對應了一個編號，排完之後她拿起鉛筆在圖上做了幾處調整。
「東牆從北往南走，商店街系列在前，河堤和神社在中間，商店街盡頭那張放在東牆正中間的位置，光線從上面打下來剛好能照亮畫面中央的電線桿和那隻貓。」
「北牆短，放九十九里濱的晨光系列，六張橫構圖剛好鋪滿，南牆的話放春日部日常混合組，小新那九張單獨占西牆。」
青山明羽伸手把平面圖拿起來看了一遍。
夢伢的布局邏輯很清楚，每面牆有一個主題，照片之間有一條視覺動線，觀眾從入口進來到出門的路線正好是一個不重複的閉環。
「就這麼排，周末照著這個布置。」
夢伢把照片按牆面分類收進三個紙袋裡，分別用馬克筆在紙袋上寫了便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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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好咯。」
起身伸了個懶腰，夢伢的目光落在了院子方向。
外面的光已經從暖白變成了橙金色，那排向日葵在夕陽里投著長長的影子。
「明天我去幼稚園量一下牆面的實際尺寸。」夢伢把紙袋疊好放在沙發上。
「松坂老師說她下午沒有課，可以幫忙。」
「嗯，量完了告訴我，我再確認一下編號。」
夢伢輕輕點頭，朝樓梯方向走了幾步又轉過身。
「對了明羽，你明天有什麼安排？」
「沒什麼，去一趟市場買菜，順便看看小新放學之後要不要過來，他把管子放在院子裡了，應該會來看。」
「那你去買菜的時候幫我帶一瓶護手霜，沖印店的藥水太傷手了，我手指縫裡起了兩個小口子。」夢伢把手伸出來給青山明羽看。
青山明羽輕輕摸了摸：「明天下午去買，你先去洗個手塗點藥，客廳茶几下面有盒創可貼，小的那種，最好別碰水。」
「好，好的。」夢伢羞澀地把手收回去。
院子裡的櫻花樹在暮色里安靜地站著。
樹下的金屬管靠在牆根，管口朝外。
向日葵在夕陽里把花盤轉到了西邊，葉片邊緣泛著一層薄薄的金色。
青山明羽靠在摺疊椅上喝了一口茶，隨後隔壁野原家傳來動靜。
「小新，快去洗澡啦！」
「再看一集動畫嘛...」
「美伢，那就讓小新看完這集吧。」
「不行！都幾點了，你們兩個一起洗...」
青山明羽看著茶杯里映出來的天色，無聲地笑了。
坐了一會兒之後他進屋關門，經過夢伢房門時他看到門縫裡透著一線暖光。
「夢伢大概還在整理照片的編號吧。」
剛躺下，手機上來了一條美伢的信息。
「明羽哥哥，管子還在哦，我檢查過了。」
下面還有一張照片，拍的是院子裡的金屬管靠在櫻花樹下面的樣子。
「小新又偷偷拿野原太太的手機玩了。」
青山明羽看著那張歪歪扭扭的照片笑了一聲，伸手關了燈。
春日部市場賣菜的大嬸們已經跟青山明羽熟得不能再熟了。
「青山先生，今天的番茄特別好，剛到的。」一個圍著頭巾的大嬸從攤位後面探出身子朝他招手。
「上次你買的那種做番茄意面好吃吧？」
挑菜的速度快了很多，也很專業。
大嬸一邊給他裝袋一邊跟旁邊攤位的人嘀咕：「這個小伙子學得真快，剛搬來的時候連番茄和柿子都分不清呢。」
青山明羽沒有反駁，因為他有次把兩個柿子當成了番茄放進購物車，被大嬸追了半條街換回來。
買完菜後青山明羽去了市場拐角那家雜貨店。
護手霜在貨架最下層，夢伢平時用的那種，綠色管身印著蘆薈圖案。
他拿了兩管放在收銀台上，又想起夢伢手上那兩道裂口，轉身回去多拿了一管。
收銀員掃條碼的時候看了他一眼：「給女朋友買的？」
「咳咳，給室友，她手裂了。」
「那您買三管，這個月夠用了，下個月換這種含尿素的，冬天用更好。」收銀員從貨架上層抽了一管藍色包裝的放在旁邊。
青山明羽拿起來看了一眼成分表，點了點頭，把四管一起結了帳。
從市場出來的時候剛過九點。
青山明羽開車朝雙葉幼稚園方向走了一段，在距離幼稚園還有一個路口的距離靠邊停了下來。
夢伢說今天下午才去量牆，他不用這麼早過去。
青山明羽剛發動車子準備掉頭回家，手機響了。
「青山先生，您今天有沒有空？小新今天早上又磨蹭沒趕上娃娃車，現在還在家裡蹲著不肯出門。」
「我跟他說自己跑去幼稚園，他說我又不認識路，他就是想賴著不去，小葵有點不舒服，我想帶她去看醫生，您看。」
青山明羽把手機從左手換到右手：「野原太太小新有說為什麼不想去嗎？」
「他說今天幼稚園有手工課，要捏陶土，上次捏了一半的動感超人塌了，老師說要重新捏，小新覺得來不及了就不想去。」
「那我現在過去接他。」青山明羽掛了電話朝野原家方向開去。
野原家門口，小新蹲在地板上，手裡捏著一塊已經揉得發硬的陶土。
青山明羽看了看小新那張寫著「我不想去了」的臉，平靜地開口：「你這個動感超人，左邊眼睛太大了。」
「因為左邊是朝前的哦，他看東西的時候左眼在左邊，右眼在右邊。」
「那你右邊也補大一點？」
「唉喲，右邊塌了，補不回去咯。」
「那就重新捏一個唄。」青山明羽心平氣和地說道。
「野原太太說你不想去幼稚園是因為來不及重新捏，如果現在去的話，手工課十點開始，還有四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