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導客人嘛，風間說商場裡都是這麼幹的。」
青山明羽端著茶杯喝了一口，緩緩點了點頭：「隨你。」
到了周六的展覽日，小新早早的在門口擺石子了。
昨天撿的十二顆石子真的被他排成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線，從大門入口一直延伸到畫攤前面的矮櫃旁。
石子大小不均勻，最小的那個只有指甲蓋大，最大的那顆是他從操場角落刨出來的半個磚頭塊，擺在正中間像一座小小的孤島。
風間夢伢：「小新的阿姨，展冊要不要按東牆西牆分開放？這樣觀眾看完一面牆可以直接翻到對應頁。」
夢伢驚訝地看了他一眼，認真點了點頭。
「風間真厲害。」
風間把展冊分成了兩摞，用鉛筆在矮柜上寫了兩個小標籤。
青山明羽到現場的時候已經快八點半了，懷裡抱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三萬円場地費，手上還拎著兩袋從便利店買的飯糰和瓶裝茶。
夢伢正在西牆那邊檢查九張小廚師系列的角度，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
「明羽，酢乙女先生說十點會到，合作商可能提前，展廳這邊已經準備好了。」
「燈呢？」
「按昨晚最終版調的，你站到入口往裡看。」
青山明羽走到活動室入口站定，朝裡面看了一眼。
一百張照片在四面牆上鋪展開來，暖光從上方斜打下去，每張畫面的色彩層次都比昨天布展時更清晰了一層。
東牆的商店街系列在加檔的燈光下亮得剛好，不刺眼。
西牆的小廚師系列在柔光片過濾後呈現出一種溫暖的啞光質感。
南北兩面牆的標準三十度斜打把九十九里濱的晨光反射得通透而穩定。
看了一圈之後青山明羽朝夢伢點了點頭：「沒問題嗎，可以了。」
妮妮穿著一條粉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兩個低馬尾。
小新正在調整石子線上那顆磚頭塊的位置，看到她來連忙揮了揮手：「妮妮，你幫我看著畫攤，我要去門口拉客人哦。」
「小新你自己拉，我要負責發傳單。」
「哎喲，那分工合作哦，你發傳單，我拉客人，風間管錢，正南管石頭，阿呆管。」
小新愣了愣，隨後朝門口方向張望了幾眼。
阿呆通常是最準時到的，但今天到現在還沒出現。
小新把磚頭塊擺正後去找青山明羽。
「明羽哥哥，阿呆是不是生病了？」
「可能只是晚了，小新你先管好你的畫攤。」
九點整，第一批參觀者到了。
北本太太第一個從門口走進來，穿了件藏青色的開衫，手裡拎著一個保鮮盒。
她在門口朝青山明羽點了一下頭，把保鮮盒放在矮柜上：「這是我自己做的醃蘿蔔，你們中午吃，我先看展。」
「您太客氣了，請進。」
北本太太走到西牆小廚師系列前面停下，忍不住轉頭朝門口方向的小新喊了一聲：「小新，你那張炒飯的照片拍得真精神。」
小新趕忙朝北本太太咧嘴一笑：「隔壁大神你辛苦了喲，買一張唄，五十円，買畫送石頭哦。」
「呵呵...」
北本太太笑著從活動室走出來，在小新的畫攤前面認真看起畫來。
不久後，她拿起動感超人那張：「小新，這張畫我要了，石頭你自己留著。」
「好耶，謝謝惠顧哦。」
小新興奮地接過五十円硬幣的時候兩隻手捧在一起，得意了一番後，他把硬幣遞給風間。
「不錯嘛，開張了。」
風間在文件夾上記了一筆，給了小新一個肯定的眼神：「入帳了，抽成五円。」
小新把剩下四十五円揣進口袋，朝北本太太鄭重地說了一句：「隔壁大神，你是我第一個客人哦，我以後出名了這張畫會漲價的。」
「那好啊，我可要好好保存哦。」
北本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阿呆終於來了，手裡的布袋比平時鼓了很多。
「阿呆...」
小新衝過去問他為什麼遲到，阿呆慢慢打開布袋給他看了一眼。
裡面裝滿了鵝卵石，大概有三四十顆，每一顆都圓潤光滑，顏色從灰白到淡褐到暗紅都有。
「呆，昨天你說要送石頭給客人，我早上去了河灘一趟。」
小新低頭看著那袋石頭，這才恍然大悟。
「阿呆，你今天可以擺一個石頭攤哦，就在我畫攤旁邊。」
「嗯。」
阿呆點了一下頭，在矮櫃旁邊蹲下來，把布袋裡的鵝卵石一顆一顆擺在櫃面上，按顏色從淺到深排成了一排。
妮妮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拿起一顆暗紅色的石頭舉起來對著門口的光看了一眼。
「阿呆，這顆像寶石呢。」
「歡...歡迎，這，這邊...」
正南站在活動室入口負責引導客人，他的工作很簡單，在客人進門指導他們拿取矮柜上的兩摞展冊。
適應了幾次後聲音漸漸大了一些。
沒過多久，酢乙女木人的深灰色轎車停在了幼稚園門口。
他從車上下來，身後跟著兩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
一個高瘦戴金絲眼鏡，一個敦實拎著公文包。
「父親大人。」
小愛從副駕駛座上下來，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雙馬尾扎得比平時高了一些。
她身後還跟著兩個同齡的小女孩，穿著幼稚園的制服，看起來是她的朋友。
酢乙女木人在入口站定，朝裡面環視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南牆中間那排上。
「酢乙女叔叔，歡迎你們。」青山明羽親自出來迎接。
「明羽，燈調過了。」
「按您說的三十度斜打，東牆加了一檔，西牆加了柔光片。」
「明羽哥哥你好，攝影展好漂亮啊，這是我的朋友...」
簡短的互相介紹過後，青山明羽鄭重地邀請酢乙女木人他們進場。
酢乙女木人滿意地點了頭，隨後他在那個戴金絲眼鏡的合作商前面引路。
那人看照片的方式很專業，每張照片都先用目光掃一遍全局，他會靠近看細節，再退後看整體，偶爾低頭在手機備忘錄上記兩筆。
「酢乙女先生，您看這張。」
不一會兒，走在東牆的河灘晨霧前面停下腳步，朝酢乙女木人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酢乙女木人偏頭看了一眼那張照片，隱晦地朝青山明羽的方向揚了一下下巴。
青山明羽趕忙走過去。
酢乙女木人介紹了一句：「明羽，佐野先生是做藝術品經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