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野推了一下金絲眼鏡,朝青山明羽點了一下頭,指著河灘晨霧那張照片問了一句:「這張的限量版號是多少?」
「佐野先生,這裡的展品都沒有限量版號,每一張都是單張輸出,只有一份。」
佐野的眼睛亮了,他偏頭看了看酢乙女木人,又轉回來看著青山明羽:「你所有的作品都是單張?」
「對的,這次展出的是一百張,小廚師系列那九張整組不單賣,其餘九十一張單張出售。」
佐野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一張名片遞過去:「這張我要了,一萬八對吧?」
「佐野先生,感謝您的支持。」
青山明羽禮貌地接過名片。
佐野從公文包里掏出錢包數了十八張萬円札遞過來,青山明羽接過錢之後朝矮櫃方向喊了一聲:「夢伢,河灘晨霧標記售出。」
「好的明羽。」
夢伢激動地在展冊上把那張照片的編號下面畫了一道橫線,朝青山明羽比了一個大拇指。
佐野買完第一張之後沒有急著走,他在活動室里又轉了一圈。
「這張構圖比河灘那張更穩,左右對稱,中心點略偏上,視線引導很乾淨,這位攝影師的風格跟早期森山大道有點像,但比森山多了幾分溫和。」
酢乙女木人沒有評價,但他在那張照片前面站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張都長。
小愛仰頭看著那張老櫻樹的照片看了一會兒,不時地朝身後兩個朋友小聲說話。
那兩個小女孩小雞啄米地點著頭,默默跟著她在活動室里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小廚師系列前面。
小愛指著中間那張小新端炒飯的照片朝朋友說了一句:「你們看,就是這個,做飯很厲害的那個。」
到了十點半的時候,佐野已經買了三張照片。
他的同伴—那個敦實拎公文包的,也買了兩張。
酢乙女木人自己沒有買,他在門口跟青山明羽說了一會話。
「明羽,佐野先生回去之後可能會聯繫你,他收藏攝影作品,手上有幾個固定的買家渠道,你如果想往外走,他是個合適的中間人。」
「謝謝木人叔叔。」
青山明羽把佐野的名片收好,朝酢乙女木人點了一下頭。
這時,小愛帶著兩個朋友從活動室里走了出來。
「明羽哥哥,我朋友說這些照片比她們在東京看的展還好呢。」
那兩個小女孩在後面跟著點頭。
「謝謝你們哦。」
青山明羽朝她們說了一句「謝謝」,小愛朝他彎了一下眼睛,隨後跟著酢乙女木人上了車。
十一點剛過,野原一家到了。
廣志穿著那件剛從福田洋服店取回來的深灰色新西裝,領帶打得端端正正,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了一個檔。
美伢抱著小葵走在旁邊,看到活動室滿牆的照片時忍不住「呀」了一聲。
這時,小新朝美伢喊了一聲:「媽媽,我賣出去一張畫了,五十円哦,隔壁大嬸買的呢。」
美伢低頭看著他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嘴角抽了一下,最後只是說了一句:「你那個畫攤別擋著路啊。」
「才沒有呢。」
午飯前最後一批客人是風間峰子和佐藤太太。
風間峰子穿了件素色的連衣裙,進門先朝青山明羽微微欠了欠身,然後在活動室里安靜地看了一圈。
「青山先生,這次比上次那場社區展的布置好了很多,燈光和牆面顏色都跟作品本身很配。」
佐藤太太跟在後面,手裡攥著一個小本子,每看一張照片都要在本子上記一筆。
記完一圈之後走到矮櫃前面翻了翻展冊,小聲向夢伢詢問道:「小廚師系列整組真的不單賣嗎?」
「佐藤太太,是的呢。」
午飯時間,活動室里暫時空了。
小新蹲在畫攤前面數錢,十二顆石頭只送出去三顆,因為只有三個人買了畫。
阿呆的石頭攤賣出去一顆,一位來參觀的老爺爺花了一百円買走了那顆暗紅色的鵝卵石。
青山明羽把六張售出照片的編號記在展冊上,然後朝矮櫃方向看了一眼。
夢伢正坐在矮櫃後面的椅子上翻展冊,手指在那些被劃掉的編號上依次滑過。
她抬頭正好跟青山明羽對上了視線,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夢伢的嘴角不自然地動了一下。
午餐是在活動室隔壁的休息室里吃的。
北本太太那盒醃蘿蔔被打開了放在矮柜上,配著青山明羽早上買的飯糰和一壺松坂梅泡的茶。
五小隻圍坐在休息室的矮桌旁邊,各自捧著一個飯糰,小新吃得最快,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他咽下去之後抬頭朝風間問了一句:「風間,下午還有人會來買畫嗎?」
「按照上午的人流量,下午應該還有,但你不能光等著別人來買,你得主動跟進來的人說話。」
「怎麼說話哦?」
「比如說歡迎參觀,我的畫在門口,一張五十円,買畫送石頭,就這一句。」
小新把這句話在嘴裡嚼了一遍,然後站起來朝門口走了兩步,回頭朝風間比了個「收到」的手勢。
來到畫攤前面站定,小新清了清嗓子,對著空無一人的門口練了一遍:「歡迎參觀,我的畫在門口,一張五十円,買畫送石頭。」
練完覺得太長了,又縮成了「看畫嗎?五十円一張」。
練了兩遍之後覺得這個版本比較順,就定了下來。
下午一點出頭,吉永綠來了。
進門時先朝松坂梅點了一下頭,然後目光在活動室里轉了一圈。
她看照片的速度不快也不慢,每一張都在前面站一會兒,偶爾低頭在手機備忘錄上記兩個詞。
走到小廚師系列前面的時候她停的時間比其他地方都久。
她看完之後從活動室里走出來,小新正坐在矮櫃旁邊的凳子上翻自己的畫,看到吉永綠的時候愣了一下。
「哎喲,小綠,你也來了咯。」
「小新不要叫我小綠了啊,我來看看青山先生跟夢伢小姐的攝影展啦。」吉永綠捏了捏小新的臉。
隨後掃了一眼畫攤上那三張畫,忍不住拿起氣球那張端詳了一拍。
「這張畫的是氣球?」
「對哦,本來想畫日落的,但紅色蠟筆用完了。」
「藍色和綠色用得挺好,氣球飛起來的方向朝右上角,視線引導是對的。」吉永綠認真說道。
「這張我買了,掛在教室牆上。」